（三）

    齊霄沒有去找源義真。

    就在他來到臨安的次日，孫不忘找了上來。

    孫不忘就站在齊霄的眼前，靜靜地看著他。

    和上次見到齊霄時(shí)一樣，他又把自己偽裝成跛腳道人。

    齊霄當(dāng)然會覺得有點(diǎn)意外。他開口問孫不忘：“前輩，你怎么知道我會來京城？”

    “我雖然看不見，但自從上次你我見了面，你的行蹤我就了如指掌?！睂O不忘說，“想不到你就是齊思遠(yuǎn)的兒子。”

    齊霄保持著沉默。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孫不忘的目光慢慢地移向齊霄的手，落在他握在掌中的那柄寶刀上面。

    “你拿的是什么兵器？是不是你爹留給你的辟邪刀？”

    “是的。”齊霄語氣堅(jiān)定。他沒有否認(rèn)，因?yàn)樽詮乃玫奖傩暗兑院?，他就一直以此為榮。

    “我知道他遲早會把這把刀留給你?！睂O不忘說，“你得到了它，卻為什么一直不用？是不是因?yàn)槟愫ε聞e人知道你是齊思遠(yuǎn)的兒子？”

    “不是的。”

    “那是因?yàn)槭裁?？?br/>
    “因?yàn)槲疫€沒有遇到逼我用出辟邪刀的對手。”

    “既然你現(xiàn)在準(zhǔn)備用它，不妨就先用來對付我?！?br/>
    “對付你？”齊霄眉頭一皺，“我為什么要用它來對付你？”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嗎？”孫不忘冷冷地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其實(shí)是個正常人，而你爹就是因?yàn)榘盐耶?dāng)廢人來看結(jié)果含恨而死，你還會不用它來對付我嗎？”

    聽了這話，齊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反手一扭，將刀刃對準(zhǔn)了孫不忘。

    “如果你說的話是真的，我今天一定會把你變成廢人?！?br/>
    “你最好這么做，否則我會讓你們父子倆在黃泉路上相聚?！睂O不忘的聲音就像他的劍鋒一般冰冷，“人在江湖，生死有命。你拿起了兵器，就沒有選擇的余地?！?br/>
    齊霄看見過孫不忘的出手，他從沒想過自己能擊敗這樣一位高手，但現(xiàn)在他一定要獲勝，因?yàn)樗雷约航^對不能死。

    這一次，輪到他出手了。

    齊霄用的是一種很怪異的手法，短短四五步，刀的方向就已經(jīng)變了兩三次。

    這種詭異的刀法，是他從殷默送給他的一本劍譜中學(xué)到的。

    那是一本殘缺不全的劍譜，剛拿到手時(shí)，齊霄還是拒絕的。

    殷默告訴他，想要駕馭這柄世間獨(dú)一無二的辟邪刀，沒有它是行不通的。

    齊霄花了兩天兩夜學(xué)習(xí)這本劍譜，并把父親教給他的刀法巧妙地融合進(jìn)去，最終他成功了。

    然而，這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孫不忘似乎早已知道齊霄刀法的變化，所以他選擇用最原始的辦法來招架抵擋。

    齊霄的幾次進(jìn)攻都被孫不忘擋住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廢了嗎？可笑?！睂O不忘剛說完，便一拳打向齊霄。

    齊霄退了幾步，用刀勉強(qiáng)支撐住身子。他忽然笑了笑：“孫前輩，你好像對辟邪刀的招式很熟悉。”

    “我當(dāng)然熟悉，要不你爹怎么會死在我的手上？”

    “既然這樣，那我給你來點(diǎn)不一樣的招式。”齊霄說完，反手握刀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手法不再怪異，劈砍的部位也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

    這種手法絕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法，卻能在瞬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有些情況下，對一件事太熟悉還不如不太熟悉來的好。

    （四）

    齊霄這一刀雖然勇猛，但破綻也大，孫不忘如果及時(shí)出手，很有可能先行一步把他殺了。

    但這一次，他似乎沒有做好任何的準(zhǔn)備。當(dāng)他想要揮起劍來招架的時(shí)候，一股寒意已經(jīng)撲面而來。

    他知道自己的一條腿已經(jīng)和他的身子永遠(yuǎn)分離了。

    縱橫江湖的一代傳奇劍客，竟落得如此下場。

    齊霄沒有絲毫同情他的意思，反而揪住他的衣領(lǐng)，厲聲質(zhì)問：“我爹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恨？你為什么要?dú)⒘怂?？?br/>
    “我說過了，一旦拿起兵器，就沒有選擇的余地?！睂O不忘用慘白的臉看向齊霄，卻面帶笑意，“我知道你爹是個是非分明的好漢，但你爹犯了一個很致命的錯誤，他幫助了殺害我?guī)煾傅膬词?，還殺死了我的同門師兄弟，雖然我敬佩他，但這個仇我必須要報(bào)?！?br/>
    “你們之間的仇恨，我并不關(guān)心?！饼R霄拿出一個木藥瓶，丟給孫不忘。“你殺了我父親，我斷你一條腿，我們之間也算兩清了?！?br/>
    孫不忘把瓶子里的藥弄碎后敷在斷膝上，用微弱的聲音說：“你斷了我這條腿，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哦？”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睂O不忘笑著說，“以前我為了不被別人殺死，不得不裝成一個廢人?，F(xiàn)在我真的成了廢人，別人就算戰(zhàn)勝了我，也不會把我殺了，因?yàn)樗麄冇X得這樣殺人沒什么光彩。我終于可以過幾年太平日子了?！?br/>
    “前輩，你我也算相識一場，既然你也已看透，不如放下怨恨，和我交個朋友？”

    “你想和我這個老頭子交朋友？”孫不忘閉上眼睛，語氣緩慢，“等你能活著回來再說也不遲?！?br/>
    “你能等著我活著回來？”

    “只要你相信自己能夠戰(zhàn)勝源義真，那我自然也能等你活著回來。”

    齊霄長嘆一聲，從孫不忘的身邊離開。

    他相信孫不忘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但他自己卻沒有把握，面對源義真，自己的生死，似乎只能由天命來決定。

    在前往源義真居所的路上，齊霄聽見了磨刀老人的吆喝聲。

    他拿出自己的刀，大步走到磨刀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頭，看著齊霄，忽然開口說：“你是齊大俠的兒子吧？”

    “大伯，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兒子？”

    “因?yàn)槟愕臉幼雍臀乙姷剿臅r(shí)候簡直一模一樣?！崩先私舆^齊霄手里的刀，不緊不慢地干起活來。

    “你幾時(shí)見過我的父親？”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一邊磨刀一邊說，“那時(shí)候他和你差不多年紀(jì)，跟著他的師父學(xué)習(xí)煉劍，他的師父歸海大師劍術(shù)雖然不佳，煉劍的功夫卻是無人能及?？上愕静辉诖耍霟挸梢话烟斓紫陋?dú)一無二的兵器?！?br/>
    “大伯，你說的可是這柄天絕刀？”

    “你說它叫天絕刀？”

    “是的?！?br/>
    “我一直很想看看他說的天絕刀長成什么樣子，今天終于見到了?！?br/>
    磨好刀，老人把它交給齊霄?！澳阆胗盟鼇碜鍪裁?？”

    “我想用它去殺一個人?！?br/>
    “你要?dú)⒄l？”

    “我要?dú)⒃戳x真。”

    “他的確該殺。”老人仰面向天，“用神刀殺死惡魔，才能洗凈刀上的戾氣?！?br/>
    齊霄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神秘的老人擁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眼力。

    “你去吧，有了它，無論你要對付的是什么人，都絕不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