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當空,灑下一層凄冷的光,映照在凡間忙碌的眾生身上,一如往常。
“咳咳...”
卡羅勒斯伯爵坐在雪地上,盔甲內(nèi)鑲嵌著的皮褥被汗水打濕后,在冷冽的寒風侵襲下,令人直打擺子。
他站起來看了眼遠方。
士兵們因為接戰(zhàn)而丟棄掉的背囊被迷霧山人拾去,他們在原本屬于瑞文斯頓人的帳篷里載歌載舞的歡慶。
女人的喘息伴隨著男人的歡笑聲在夜里清晰可聞,再加上烤肉散發(fā)出來的香氣,令士兵們在啃著風干肉的同時,時不時向那塊營地投去羨慕的眼神。
“大人,或許我們可以來次夜襲,干翻這群該死的蠻子。”一名騎士顫顫巍巍的起身建議道,他想要活動活動已經(jīng)逐漸變得僵硬起來的四肢。
“然后呢?耗盡最后的體力再被蠻子干翻嗎?”伯爵自嘲的笑了下,有點后悔自己魯莽的行徑。
或許斯托克家的蘭斯沒錯,哪怕是神經(jīng)再大條,伯爵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怎么會如此巧合?
身為貴族的他不難嗅查到陰謀的味道。
盡管內(nèi)心此刻被憤怒的情緒填滿,但現(xiàn)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帶領這些士兵們回到自己的家園。
可是...會有機會嗎...?
伯爵不得而知,命運向來弄人。
但如果沒有,相信死亡亦是不錯的歸宿。
作為一名戰(zhàn)士!一名北境的戰(zhàn)士!他可不介意讓那些可惡的迷霧山蠻子付出血的代價!
“可是...大人...!”騎士試圖再爭取一下,卻被伯爵擺了擺手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么!害怕凍死?害怕餓死?還是害怕毫無意義的死亡沒有替自己掙得榮耀?”伯爵用平靜的語氣在訴說道,他又怎么會不懂得自己追隨者們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呢,只是...
看了看四周被兩人交談的聲音吸引過來,那一雙雙充滿著渴望、失落、迷茫的眼睛。
伯爵沉悶的嘆了口氣。
兩天了…
自從被這群迷霧山蠻子伏擊后,已經(jīng)過去整整兩天一夜了!
追隨自己的士兵們越來越少,他們有的戰(zhàn)死在戰(zhàn)場上,有的死于夢鄉(xiāng),以致于現(xiàn)在連睡覺都不敢,生怕自己見不到明天的陽光。
“我知道,我們的食物不多了,寒冷在侵蝕著我們的意志,用不了多久饑餓也會來襲,你們渴望一場最后的廝殺,哪怕是面目猙獰的死去,也不要帶著笑容擁抱這片雪地...”伯爵沒有躲避他們的眼神,直面著這群幸存者們解釋起自己的安排:“這些我都知道,也亦是我心中所想!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我們拖的越久,我們身后的伊爾克特林才越有機會!”
“斯托克家的蘭斯不是傻蛋,我也沒有下令追究他的追隨者,我們遲遲沒有消息傳回去的話,他們遲早會發(fā)覺不對!只有我們堅持的夠久,伊爾克特林的平民才越有機會逃離!”伯爵拔高了聲調(diào),語氣激昂的揚起手臂:“難道你們忘了,我們銀刃城堡的勇士是什么?!”
“守衛(wèi)王國的堅盾!”
士兵們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熱血沸騰的吶喊出聲,惹得遠處的迷霧山營地頓時一陣騷動,不時有蠻子舉著火把,罵罵咧咧的沖這邊做起挑釁的動作,污言穢語不時傳入耳中。
“守衛(wèi)王國的堅盾!”
伯爵同樣揮拳砸了一下胸甲,聲音低沉且嘶啞,盡管沒有理會那群蠻子的挑釁,但他又怎么會不想來上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呢。
他看了眼手中的巨劍,上面斑駁的血跡在低溫下凍結成一個個冰凌。
迷霧山人看似松懈,卻沒有給自己絲毫機會。
戰(zhàn)士的直覺讓他知道,只要自己敢率隊沖出,藏在林間的迷霧山精銳將會非常愉快的殺出,給瑞文斯頓的幸存者們一個慘痛的教訓。
“想必他們也很難熬吧...”
伯爵抖落盔甲上的積雪,看了眼伊爾克特林的方向,重新坐了下來。
“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場惡戰(zhàn)。”
他要盡可能的恢復體力,一整天的廝殺實在令人疲憊不堪。
...............
一夜過去。
待迷霧山人的篝火只剩下余燼,天空翻起了一絲魚肚白。
伯爵猛的睜開雙目,將手貼在耳邊,成喇叭狀。
“嘿!醒醒!”他推了一把身邊的騎士,壓低聲音呼喊道。
“哐當!”
原本低頭拄著長劍負責守夜的騎士直挺挺的摔倒在地,盔甲和地面相撞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從他頭盔間的縫隙,依稀可以看見嘴角勾起的弧度,是個挺幸福的笑容…
“嘿...”
伯爵沉默的收回原本試圖扶住他的手,感覺有些傷感——他本該死在劍斧下,有滾燙的血作伴的。
還好,不少戰(zhàn)士被這聲輕響驚醒,除了和騎士一樣的少部分人外,他們陸續(xù)都睜開了眼睛,疑惑看了過來。
“準備戰(zhàn)斗!或許我們的援兵到了!”伯爵低吼道。
他趴倒在地上,試圖驗證自己的猜測。
冰冷的雪驅(qū)走了殘存的睡意,伯爵感受到土地的脈動,驚喜的站起身來。
“列陣!干翻這群該死的蠻子!”他拿起雙手大劍,低聲怒喝道。
“嘩嘩...”
士兵們沉默的快速排好隊形,盡量活動開僵硬的四肢。
期盼已久的這一刻總算來臨了,從他們各自緊抿的唇,不難看出此刻在內(nèi)心激昂的斗志。
殺一個丟人,殺兩個夠本!
“殺!”
“殺殺殺!”
為了不驚動尚在溫暖帳篷中酣睡的蠻子們,士兵們盡量低語似的喊起口號,追隨著伯爵的背影,小心且快速的朝迷霧山人的營地沖去。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蟄伏和惱人的低溫令四肢僵硬,當伯爵率領著士兵們成功殺入營地,那些埋伏在密林中所謂的精銳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
鮮血飛濺,一個個迷霧山戰(zhàn)士在迷糊蘇醒的過程中被利刃割去了頭顱,連帶著他們懷中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一起,沒有人能逃過復仇者的屠殺。
當帳篷被烈焰點燃,濃煙吞噬了整片營地。
伯爵和士兵們不再掩飾的發(fā)出嘹亮的戰(zhàn)吼,伴隨著一陣陣鬼哭狼嚎的聲響,編織成了一首書寫殘酷的樂章。
“該死的瑞文斯頓人!”
遲到的迷霧山精銳終于趕了過來,兩方對撞,憑借著人數(shù)上的優(yōu)勢,成功阻住了伯爵的突進。
“死!”
為首的熊爪狂戰(zhàn)士揮動著巨斧,朝伯爵撲了過來。
只要干掉了這個指揮官,剩下的士兵將不足為慮——熊爪狂戰(zhàn)士如此想道。
“嗖!”
一只利箭精準的透過頭盔的縫隙,命中了他的眼睛,帶起一絲雪白的腦漿從后腦穿出。
伯爵獰笑著躍過這具魁梧的有些驚人的尸體,雙手大劍夾雜著風雪的呼嘯聲,如猛虎殺入了羊群。
“嗖!嗖嗖!”
伴隨著馬蹄聲踩在雪地上的悶響,一支支奪命的箭雨襲來。
蘭斯趕到了!
他無愧于自己的誓言,精湛的馬術讓手中的長劍能更順利的命中目標,游騎兵們四散開來自由射擊后,他一個人朝伯爵的方向沖去。
“殺!殺光他們!”
遠處傳來薩滿氣急敗壞的怒吼。
蘭斯心中一凜,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原本該出現(xiàn)在此的預兆之狼不見蹤跡,那么銀刃城堡那邊...
“伯爵大人!快撤!”他大聲吶喊道。
“斯托克家的崽子,有種和我一起干翻他們!”
眼見局勢暫時對己方有利,伯爵顯然已經(jīng)殺得興起,竟打算一鼓作氣擊潰這支迷霧山大軍。
“銀刃城堡!銀刃城堡被包圍了!”蘭斯只能無奈的大聲提醒道,盡管這只是自己單方面的猜想,但此刻卻顧不上那么多了。
單人獨騎注定是戰(zhàn)場上的重點關照對象,周圍圍攏過來的蠻子越來越多,這使得他始終無法和伯爵的隊伍匯合。
“什么?!”
事關自己的老巢,伯爵激昂的戰(zhàn)意冷卻下來,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遠處已經(jīng)有不少迷霧山蠻子武裝齊全的趕來,自己麾下的士兵也已經(jīng)有些難以招架,快跟不上前進的腳步了。
畢竟之前激戰(zhàn)消耗掉的體力,可不是在風雪交加的夜里睡一覺就能補回來的,更別說他們還披著重甲。
確實該突圍了!
“撤退!后陣轉(zhuǎn)向!”伯爵下定決心,大聲命令道。
粗大的嗓門很好的傳達了他的命令,陣列在緩緩朝后方退去。
“嗖!嗖嗖!”
雙方的箭羽在半空中交織著飛過,迷霧山人勝在數(shù)量,而游騎兵勝于精準。
箭頭射在盔甲上發(fā)出清脆的“叮嚀”聲,除了偶爾有幾個倒霉蛋被射中外,并沒有對瑞文斯頓的士兵造成太大的影響。
“殺!”
迷霧山人前赴后繼的撲來。
不得不說,撤退是一種藝術活,是檢驗一名指揮官是否合格的最佳方式。
從蘭斯的方向看去,瑞文斯頓方以圓陣緩步撤退,伯爵因為沖在最前方,轉(zhuǎn)向后便負責殿后。
死在他劍下的迷霧山蠻子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但這些家伙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悍不畏死的精神。
既然粗糙的武器刺不透重甲,便用身體去撞用手去抓,蘭斯看到不止一名士兵被其抱住腿部,硬生生的從陣勢里拖出,被小巧的匕首割斷咽喉。
“鐺!”
駿馬在飛馳,揮擊的長劍被擋住。
蘭斯看著營地內(nèi)沖出的灰影越來越多,內(nèi)心開始變得焦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