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打誤撞竟然碰上了素茗師傅的弟子，徐老爹很是激動了一番。兩人聊了一番后，阿籬終于是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徐老爹的妻子在世的時候，曾在素膳齋做廚工，當(dāng)時他們的兒子年紀(jì)還小，患了一次大病后，食欲一直不好，素茗師傅偶然得知后，就教了她一道拌飯，結(jié)果兒子吃了后身體慢慢就恢復(fù)了過來，食量也好轉(zhuǎn)了。

    沒過幾年，徐老爹的妻子因病過世了，兒子怨恨他不肯花錢給妻子看病，才害得他沒了娘親，兩人的關(guān)系越來越僵不說，兒子也偏激得走上了邪路，今年秋天的時候，因為販賣私鹽被官府逮捕，這兩天就要流放到西流勞役了。

    他想在兒子上路前，求素茗師傅再給孩子做一頓他娘親給他做過的飯吃，讓他能感念他娘親的心意，好好地活著回來。

    徐老爹吐血昏倒了。

    當(dāng)聽到阿籬說素茗遠(yuǎn)赴朋友宴請近期不得歸的消息后，他昏倒在了小廚房里。

    飄散著淡淡藥香的醫(yī)館廂房里，阿籬守在床邊，看著徐老爹瘦得皮包骨的臉頰，腦子里不斷回響著郎中的診斷。

    沒救了，徐老爹沒有多長時間可以活了。

    他聽不太懂郎中說的那一長串的病理什么的，他只聽明白了，徐老爹因為傷心太久，傷壞了身體，吃再好的藥，花再多的錢，也治不好了。

    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

    阿籬把徐老爹放在床邊的手塞進(jìn)被子里，然后一動不動地坐著，發(fā)呆。沈青池站在一旁，見小狐貍一雙黑玉般的大眼睛蒙上了層薄霧，失了魂似的盯著床上的老頭，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br/>
    “可是――”阿籬緩過神，看外面暮色漸顯四合之勢，是該回家了，可是徐老爹還沒有醒呢。

    “走之前多付一些看診費(fèi)，醫(yī)館的人會照顧他的。”沈青池拉著阿籬起來，把棉袍、帽子一股腦塞到他懷里，看著他穿戴好之后拽著就往外走。

    多付了診費(fèi)，醫(yī)館的人給了好臉色，還保證說會好好照顧徐老爹。但這些話并沒有讓阿籬的情緒好轉(zhuǎn)多少。

    “阿青，你的法術(shù)比我好，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教教我？”墜在沈青池身后幾步遠(yuǎn)亦步亦趨的阿籬思索了再三，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法術(shù)？什么法術(shù)？把死人救活的法術(shù)？”落云山腳下，沈青池停下前行的腳步，轉(zhuǎn)過身雙目緊鎖眼前的人，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嗯不是把死人救活，是讓人不用死?！北话⑶噙@么看著，阿籬突然有種從腳底往上冒涼氣的感覺，但是想到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病懨懨的徐老爹，他還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有區(qū)別嗎？他身上已經(jīng)透露出死氣了，你不是看不到吧。”

    “就是看到了，所以才請你教教我怎么辦”

    “小狐貍，你能憑空變出金子嗎？”沈青池跨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憑憑空變出金子，那那怎么辦得到”縮短的兩步距離讓阿籬覺得很有壓力，不知道為什么，自從阿青變成人形后，覺得他的氣息變了很多呢。

    “就是這個道理?！鄙蚯喑剞D(zhuǎn)過身沿著山路繼續(xù)往前走，“天地萬物，講究的是順應(yīng)道法，輪回往復(fù)，生生不息。法術(shù)，不過是障眼法，不能憑空創(chuàng)造，也不能違背生死倫常，所以――，你說要學(xué)的法術(shù)，根本就不存在?！?br/>
    “你騙我，街角茶樓里說書的就講過，神仙會用法術(shù)讓人活過來！”阿籬趕忙跟上沈青池的步子，但嘴里卻是不茍同的言論。

    “哼，神仙就算吃飽撐著了也不會干這種事情。”沈青池感覺好笑地哼了一聲，“除非是妖孽干擾了常人的生死線，除孽后才會還人陽壽，否則哪個神仙敢插手！等你費(fèi)勁磨難修成正果就會知道了，所謂仙，所謂神，不過是天地間的一群看客罷了。”

    “阿青，不可以說這樣大不敬的話！”阿籬跑上前幾步，用力拉住了沈青池的衣袖，阻止他說話的同時，還謹(jǐn)慎地抬頭看了看天?！疤焐细髀飞裣杀Ｓ舆@么多人，很辛苦的。”

    沈青池聞言撇了撇嘴角，想到太上老君那幫老家伙每日不是鉆在藥廬里搗藥燒爐子，就是滿上九天地找人下棋打賭顯擺藥丸子，嘴角就忍不住再抖了抖。忙，是夠忙的?。?br/>
    “眾生平等。所以，生死之事，誰都不容插手，知道嗎？”沈青池對阿籬正色地說道。

    管很失望，阿籬還是老老實實地回應(yīng)。

    山間的雪反射著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兩人到家后，阿籬淘了些白米放到灶上熬粥，撈出兩棵腌好的雪里紅切成丁，油鍋燒熱后放進(jìn)去加姜絲五香粉炒勻出鍋。等瓦煲里的粥八成熟的時候，把炒過的雪里紅丁和之前煮熟的黃豆粒放進(jìn)米粥里，蓋上蓋子燜上一會兒，熱騰騰又好消化的晚飯就可以吃了。

    晚飯喝粥，阿籬是事先征詢過阿青同意的，按照兩人之前的約定，每天只能喝一次粥，今天的份額，早上已經(jīng)用過了。不過幸好天冷，昨天包的包子還有剩，阿籬取出四個熱了給阿青配著粥吃。

    隔著粥碗彌散出來的薄薄熱氣看過去，阿青的模樣有些模糊。不同于蘿卜體時候的情況，阿籬現(xiàn)在通過察言觀色來琢磨阿青的心情。雖然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同一個表情，看不出高興不高興什么的，但經(jīng)過這一陣兒的相處，阿籬發(fā)現(xiàn)阿青吃完飯后心情是最好的，而吃飯前一刻鐘心情最糟。

    阿籬的屋子不大，一間小廚房，一間堂屋兼做飯廳，還有一間臥室。當(dāng)然，臥室里也只有一張床。不，確切來說，這是一張小炕床，比一般的床寬些，卻比炕窄很多。以往沈青池還是蘿卜體的時候，兩人睡起來寬松有余，但現(xiàn)如今，即便沈青池再頎長修健，躺在炕床上挺尸起來也是很大一只的。

    事實上，這炕床睡兩個人也不是睡不下，可沈青池偏偏龜毛的很，霸占人家的炕床不說，還要不得碰觸保持半臂距離，所以，貪戀炕床溫暖的阿籬只得每晚變回小狐貍抱著尾巴縮到墻邊睡覺。

    雪后天氣變得很冷，阿籬就很舍得燒柴。吃飯前阿青就把被子鋪好了，用熱水洗過臉燙過腳后鉆進(jìn)被子里，喔噢，熱氣熨帖著胸腹，真是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了。

    在被子里翻過來調(diào)過去地兩面烙了一會兒，看到阿青洗漱完了往炕床走來，阿籬乖順地變回了小狐貍鉆進(jìn)被子里。

    阿青的睡姿很標(biāo)準(zhǔn)，要么側(cè)躺，要么仰臥，通常確定了一個姿勢就可以保持到天亮。

    熱騰騰的被窩里貓一會兒就氣不足了。阿籬小幅度地動了動身體，尖尖的嘴巴在被子里拱啊拱，終于拱到了阿青身邊，然后借著他后背沒掖嚴(yán)的被子縫兒呼吸新鮮空氣。嗯哼，最喜歡阿青用側(cè)躺的方式睡覺了，這樣自己就不用把腦袋伸出去了呀！

    “趕緊睡覺，嘴巴不要動來動去的?！狈块g里靜靜的，阿青突然說話讓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阿籬嚇了一跳。

    “我我用鼻子吸氣，嘴巴沒有動”阿籬有些委屈地把腦袋往后縮了縮，然后意識到什么似的，又往前拱了拱。

    “阿青，你還沒有睡著啊，真好。”怎么聽都無法忽視言語間的小興奮。

    “馬上就睡著了?！鄙蚯喑睾懿唤o面子地表述了自己沒有興趣和他聊天的意思，但可惜，對方顯然神經(jīng)粗硬，沒領(lǐng)會。

    “阿青，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說的話。你說眾生平等，可是我覺得，徐老爹現(xiàn)在沒有平等啊？沒有娘子陪著，唯一的兒子還要被流放到很遠(yuǎn)的地方，年紀(jì)這么大了，還生了重病快要死了這哪里公平？”阿籬把毛茸茸的尾巴拖過來抱緊了，越說越覺得心口悶悶的。

    “平等，不是你看到的這一世的平等，前世因，后世果，今生的可憐，不過是在還往生的債罷了。這就是輪回報應(yīng)，你沒得插手，知道嗎？”沈青池身形未動，語氣清淡，絲毫沒有將睡的朦朧。

    籬再次失望地回應(yīng)，尖尖的嘴巴卡在尾巴里，若有所思地想著阿青的話。

    一刻鐘后，阿籬動動身體，往前拱了拱嘴巴，“阿青，你睡著了嗎？”

    沉默寂靜

    “阿青，你睡著了嗎？”阿籬聲音再大了一點點。

    “睡著了?！鼻謇涞荒敲吹坏穆曇艋貜?fù)道。

    籬習(xí)慣性地答話，好一會兒才轉(zhuǎn)過彎兒來，“啊，原來你還沒有睡！”

    “睡著了，我在說夢話。”沈青池極力壓制自己想要猛敲狐貍頭的沖動。沒睡沒睡，這只一根筋的小狐貍就想不到他是被他吵醒了這種可能性嗎！

    “怎么可能，說夢話的人才不會說自己在說夢話！”小狐貍毫不馬虎地耿直指出事實，一句話卻噎得沈青池差點噴出一口鮮血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沒有眼力價兒吧？如果有賣的，真想押著小狐貍?cè)ベI兩斤。

    這個時候能說什么，能給什么反應(yīng)呢？只能貢獻(xiàn)耳朵聽他把要說的話趕緊說完吧？

    “說吧，你到底想怎樣？”沈青池保持原睡姿問道。

    “嗯，我好好想了一下，覺得你說的什么也不做是不對的?！毙『傇诒桓C里調(diào)整了一下臥姿，準(zhǔn)備好好闡述一下自己的想法。

    “夫子教導(dǎo)我們說，要得道成仙，就要在人間多做好事，廣積善緣。我們幫助的人，必定是陷入某種困境中的人。他們今世的困境，是他們往生的孽報，同時也是我們今生的善因，不是嗎？我們幫助了他們，種下了善因，他日才能收獲善果，不是嗎？”

    “不是嗎不是嗎，哪兒來的那么多不是嗎！”沈青池憤然地掀翻了被子坐起來，一雙眼睛緊緊瞪著縮成一團(tuán)的小白狐貍。

    “說一千道一萬，你就是想要幫那個老頭是吧？這天下如他這般可憐或更甚者豈止一二，你幫的過來嗎？你幫了一個，幫了兩個，好名聲傳開在外，恐怕會被更多的人黏貼上，弄得為別人而活，生生煩死、累死的下場，值得嗎？”

    對面的小狐貍似乎被沈青池冷峻的語氣嚇到了，身子越縮越緊，一雙墨玉般圓溜溜的大眼睛含著畏懼、不解、掙扎和關(guān)切

    沈青池眸色一轉(zhuǎn)，收起了眼底的一抹精光，抓起棉被蓋了上來接著睡覺。

    “總之，你就好好上課認(rèn)真做菜，其他多余的事，不許管！”繼續(xù)保持側(cè)躺姿勢，沈青池釘棺蓋論，確定了對此事的處理方式。

    “我不要！”被窩里，阿籬頂著一床厚棉被的壓力直抒己見，竟是難得的頂撞之詞。

    可惜，沈青池的反應(yīng)是：直接無視掉！

    作者有話要說：悲催加班重獲自由后的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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