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蛛網(wǎng)般的紫色電光閃動在青灰妖力中,充斥于數(shù)千里的領(lǐng)域內(nèi),隱隱勾勒出一個隱藏在空氣中的巨大身形。這滿布硬殼的身形分節(jié)明顯,雷光中隱隱呈半透明之色,背部中央一對灰蒙的碩大雙眼旁分布著三對側(cè)眼,露出深紫幽光。此異獸形似雄蝎,十二肢四鉗,前腹寬闊無比,比起長有百丈的魚形妖獸也不遑多讓。
此刻雙方露出本體,便瞬間占據(jù)了沙海千里。
空氣中,逐漸泛起消融皮肉的毒瘴,令暮擒煙不得不以真元構(gòu)起壁壘抵擋。
壓抑的蒼穹之下,青與紫的妖力在兩方妖獸巨大的身軀碰撞間激蕩,像是數(shù)萬匹四處沖撞的遠古異獸,將深厚且流動的黃沙都劈開道道缺口。
這魚形妖獸名為風(fēng)沙域主,已在黃沙之中修行數(shù)千年。妖修不比人修,每次進階都無比困難,但它盡管未曾飛升,卻已有了渡劫后期的道行,本體神通又恰與風(fēng)沙相合,乃是死亡沙海中橫行的霸主。
即便是萬窟中其它幾個渡劫后期的大妖,也不敢在這片沙海之中觸它的逆鱗。
風(fēng)沙域主沒有眼白與瞳孔分界的渾濁的巨目中,此刻凝聚起一道白色漩渦,在妖力牽動之下,令整個領(lǐng)域中的黃沙涌動,如湍流一般向中間聚集,形成巨大的渦旋,覆滅空氣中的所有雷光。直到此刻,它的身形才徹底從黃沙中脫露,鋪天蓋地,騰空而起。
黃沙形成的渦旋在磅礴妖力的灌注下不斷割裂虛空,將半虛半實的蝎妖本體撕攪的虛浮不定,似要將其卷入其中,粉碎成渣。
蝎妖一對主目爆發(fā)出恐怖的光華,四支巨鉗渡上一層灼灼雷光,揮入沙旋之中,欲把它攔腰撕裂。
但那風(fēng)沙域主周身妖力泛濫,不過橫掃一尾,便激起萬丈狂瀾,在翻天覆地間,生生將妖蝎的雙鉗掃斷。
彌漫在空氣中的毒瘴迅速順著肢節(jié)傷口向內(nèi)侵蝕。那妖蝎發(fā)出一陣恐怖的嘶吼,顯然正遭受劇痛,它后腹部蝎尾高舉,毒腺外的肌肉收縮,泛著淡紫幽光的毒液自刺孔流出,凝成一道光華,劃破空氣,猛然向前方刺去。
毒針在沙旋中帶出一道光影,一分為七,如蟄星落墜,奇快無比。
風(fēng)沙域主的鱗片上驟然滲出一道光膜,黏膩中帶著些許沙滑,有青灰妖力流轉(zhuǎn)其中,將那枚毒針牢牢抵住,微微向內(nèi)凹陷僵持不下,但在那青灰不斷匯聚凝成泥石之色時,光膜驟然回涌,竟將那枚蝎刺毒華硬震開來。
沙旋在側(cè),雙鉗被廢,妖蝎被鎖在領(lǐng)域之中,退無可退,似完全落于下風(fēng)。
空氣中,紫色雷光驟然暴漲,在綿延不斷的轟鳴聲中,十三道巨大雷霆如鋒似刃,竄結(jié)于妖蝎之前,狂暴間轟然向前,吞噬掉紫色毒華,如龍帶怒,一舉貫穿沙旋,將之徹底摧毀。
風(fēng)沙域主腹中發(fā)出一陣恐怖的威脅嘶鳴,與之對勢的巨蝎卻重新沒于雷光之中,消散無形,竟并非是一頭妖獸,而是他人召出的虛影。
此刻,一身著紫金長袍的中年男子現(xiàn)于雷光中凌霄而立,身后五名仆從,全身裹于漆黑濕布之下,只露出一雙雙形如干尸的眼眶,無比駭人。
“我女兒如今命懸一線,幸得一舊友相助,勉強留住性命,在下遍尋兩界求得一張丹方,或可救我女兒性命,但需借閣□□內(nèi)覆海魚珠一用,不知可否?”
這中年男子衣著氣度均是不凡,此刻言辭懇切,出聲相求,目中卻無任何商量的余地。
風(fēng)沙域主龐大身軀外的那一層膜光越發(fā)濃郁幾分,它似乎頗為忌憚眼前之人,微微擺尾,竟想要重新遁入黃沙之中,游離此地。
這便是不肯了。
所謂覆海珠,其實正是風(fēng)沙域主的妖丹。此珠在它體內(nèi)磨礪千年,因其渡劫修為與本體神通,方有了一絲神性,蛻變成一件伴生法寶。
要讓一個妖□□出自己的妖丹,給他人煉制丹藥,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城主何需與它廢話,我們殺了它,再取它妖丹,豈不是簡單的多?”站在男子身后的一名仆從開口,語氣森然。
此言一出,兩條狂沙卷起的怒龍便攜帶著一股恐怖的殺意,向其怒撞而來。
及至眼前,卻被一道紫華光幕擋住,在龐大沖擊力之下,崩析潰散。
“若閣下肯借出覆海珠,我周淵城日后必將您奉為上賓。”那男子再次開口,隱隱帶上一股壓迫感。
周淵城乃是萬窟妖域中唯一一座城池,位于幽沼之濱,相傳其城主乃是一只活了近萬年的大妖,無人知其本體,實力深不可測。
眼前這名男子,竟就是周淵城城主。
但死亡沙海與幽沼相距甚遠,風(fēng)沙域主在此地盤踞多年,縱對周淵城主有一絲忌憚,卻也不是全然怕了他。如今占據(jù)地勢之利,它通身妖力盡數(shù)外涌,將目所能及的整片沙海覆蓋在青灰瘴氣之中。六道風(fēng)柱擎天而起,相互拉扯,帶出一道恐怖的真空之地,寸寸向以周淵城主為首的六人逼去。
而風(fēng)沙域主身軀似蛇擺動,在妖力籠罩下一躍而起,就要沒入滾滾黃沙之中。一旦重歸沙海,下界內(nèi)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奈何得了它。
卻在此時,天空上驟有一道耀目光華刺入眼簾,轟隆雷聲好欲震碎整個蒼穹。
自九霄而落的雷霆恍如攜著萬道火光,擊散層層洶涌的混沌瘴氣,直往那風(fēng)沙域主揚起的巨尾劈去。
火光怒嘯飛馳,竟將黃沙點燃,可怖的氣息將風(fēng)沙域主的護體青膜撞散,轉(zhuǎn)瞬形成一道幽藍電網(wǎng),頃刻間將其巨獸困于其中,漸漸收縮。
遠處,周淵城主指節(jié)分明的右手同樣在漸漸收合,竟是在操縱這雷霆電網(wǎng),捕捉一頭渡劫期的妖獸。
風(fēng)沙域主身形擺動,盛怒狂嘯,它周身妖力如水波層層相疊,彌散出絲絲陰寒之氣,結(jié)成寸寸冰峰,以其自身為中心向四周瘋狂爆裂,欲生生撐開那道雷霆電網(wǎng)。
周淵城主微微皺眉,左手弓曲相上,紫金色的妖力凝結(jié),招來一道強橫至極的滅世雷光,狠狠劈落在電網(wǎng)之中。
風(fēng)沙域主不斷掙扎,自知無法以身軀硬抗,口中吐出一顆閃爍著濃郁靈光的寶珠,它通身妖氣滔天,這寶珠卻通透無比,流光溢彩、恍似仙靈。只因它本體中原生有一根龍骨,可褪去內(nèi)丹妖性。原本它將妖丹淬煉至此,是為了減輕飛升時所招的雷劫。但如今飛升無望,這融合了龍骨的妖丹也成了他人覬覦之物。
覆海珠迎著雷光而起,隱隱將死亡沙?;癁楸滩ㄈf頃,中有滾滾洪流與雷光相抵,一層一層將其散去。
“覆海珠已出,速速動手?!敝軠Y城主目中閃過一絲流光,他持續(xù)調(diào)動妖力,逼迫風(fēng)沙域主祭出覆海珠抵抗,身后的五名仆從空洞眼眶中卻像是點燃了一簇簇幽森鬼火,無比可怖。
他們凌空四散,呈五星之勢割破自己的手腕。詭異的深綠色血液墜于半空中,卻并未滴落,被一股力量承托憑空流淌,匯聚出古怪的陣紋。
隨著血液越積越多,五人被包裹在黑布下的身體漸漸干癟,目中的火光卻越來越盛,透出一股狂熱之意。
“幽泉血海,五鬼奪靈?!?br/>
他們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詭異重疊,像是從一人口中脫出,雙臂高抬,任血液不斷淌落,將整個陣法中那被勾勒而成的巨大眼珠,對準了風(fēng)沙域主。
冥冥之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涌現(xiàn)在沙海之上。那陣法內(nèi)由血液凝結(jié)出的巨眼微微轉(zhuǎn)動,爆發(fā)出一道恐怖的玄光,徑直向覆海珠掠去。
覆海珠既是風(fēng)沙域主的妖丹,與它之間本密不可分,若非其身死或主動獻出,任周淵城主有翻天之能也無可奈何。
但像風(fēng)沙域主這樣的一方大妖,若是被逼到絕境,怕是會不顧魂魄散盡的下場,也要自爆妖丹與他們同歸于盡,絕不可能任其落入敵手。
渡劫期大妖自爆妖丹,半個死亡沙海中的妖物都難逃一死。周淵城主對覆海珠勢在必得,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
這黑布中的五名仆從,盡是鬼尸一族的化神期妖修,此族為天地所不容,本已于千年前滅于一場劫火之中。唯有這五名鬼尸當時被他用妖力封藏于幽沼之下,逃過一劫。
這一族資質(zhì)平常,卻有一傳承陣法名為五鬼奪靈,能夠篡改天地中原定的命數(shù),借此奪取他人的法寶,甚至修為。只是這五鬼奪靈陣施展條件極為苛刻,即便是五個化神期鬼尸,祭出此陣后,三個月內(nèi)也必將身死化灰。
若不是他握著它們的命門,又給了那個承諾,這次的事怕是不會這么順利。
此時此刻。
五鬼奪靈陣的恐怖玄光已經(jīng)貼至覆海珠周圍,扭曲了一方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