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崔寅將胡二虎的茶杯拋到茶幾上，褐色的小茶杯打了幾個滾后，停在了茶幾邊緣。崔寅仰靠著沙發(fā)叼著煙沒完沒了的吸，滿臉的悲傷挫敗，胡二虎的辦公室被他弄得烏煙瘴氣。

    胡二虎扶正了小茶杯，憂傷的表情比崔寅好不到哪里去，就在這天上午，一個十七億的項目和他們擦肩而過，僅僅是因為徐志杰做的標書上多寫了個零，想不痛心都不行。

    “徐志杰到什么時候才回來??？”崔寅踹了一腳茶幾，把那些茶具震得“乒乓”作響。胡二虎本來就很抑郁的心莫名的一顫。

    這次的標原定是崔寅和徐志杰一同去投的，結(jié)果一大早，徐志杰的一位客戶來公司里鬧，他們的設備出了問題，很早之前就來找他們溝通過，徐志杰派人去處理了，處理了好幾個月，事沒處理好，倒把關系處理僵了。人家要理賠，徐志杰一直拖著，拖到了別人準備告他們又上門來找人了；躲不過，徐志杰只得再去他們公司和他們協(xié)商，胡二虎怕他搞不定，特意把胡念頻叫上幫忙去處理，能用錢的盡量用錢，別搞上法庭。

    崔氏的項目胡二虎很看重，就由他和崔寅兩人去了。標書早幾天前就弄好了，幾個人都檢查過，沒什么問題，最后的報價交給徐志杰去等消息，直到昨晚上凌晨兩點才確定下來，十七億，他把報價改一下就完事了。

    偏偏事就壞在了這個報價上，評標的專家都挺厚道的，看到那個報價沒說什么，只有一位專家對著崔寅譏笑一聲，其他內(nèi)容翻都沒翻，就把標書丟一邊了。十七億的報價多寫了個零，成了一百七十億，這還怎么評。

    崔寅看了一眼，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什么話都沒說，憋著一口氣直到出了門才爆發(fā)。胡二虎還想爭取一下，可爭取什么呢，這種低級錯誤夠讓人笑掉大牙的了。

    一上車，崔寅一路的罵，給徐志杰打電話沒打通，摔了電話繼續(xù)罵：這他媽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走了那么久后門，丟了項目還丟了臉，丟的還不只他一個人的臉，大家伙都知道他和他哥兩人玩黑幕，結(jié)果還想多玩出百來個億來，他崔寅就一扶不起的阿斗，連帶著丟臉的還有他那沒長眼的哥。

    胡二虎聽著他問候徐志杰的祖宗，沒哼聲，心情跟著他的音調(diào)此起彼伏。

    回了公司，崔寅抽了幾根煙，喝了幾杯胡二虎送到手邊的茶，眼里還憋著窩火，嘴上倒沒罵了。

    胡二虎打徐志杰的手機同樣沒打通，給胡念頻去了電話倒是打通了，兩人在電話里說了幾分鐘，掛完電話后，臉色比崔寅的還要難看。

    “你們公司能開到現(xiàn)在，真他媽是奇跡。”崔寅很合時宜地重復了自己以前的觀點，把胡二虎給刺激到了。依照他的說法，徐志杰就是個草包，錢全放他眼前，讓他找個袋子來裝錢，他都能給你找個兩頭通的袋子，他們費心費力裝，這邊一股腦有多少掉多少。

    “徐志杰得辭了，必須得辭了。”胡二虎咬著牙拍著茶幾怒道。

    徐志杰平日里小錯是有，但像今天這種大亂子很少；胡二虎就算有過辭他的念頭也沒認真考慮過，這些年他身邊真正知根知底能幫忙做上事的人，除了徐志杰，其他的都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再者若真辭了他，胡二虎的老婆能鬧得他上天。

    可是，現(xiàn)在的情況不一樣了，公司效益急劇下降，表面看著那么大一家公司，實際上再折騰不了一兩年，他們就得自己吃自己了，好不容易來個金主，結(jié)果鬧成了個笑話。

    崔寅丟掉煙蒂，未置可否，“這事，你是頭頭，你看著辦吧?！?br/>
    胡二虎沉吟一聲，又問道，“這個項目完全沒有希望了嘛？”

    “你們這家公司照這樣發(fā)展下去，我打包票你們沒希望了?！?br/>
    “……”

    “那你覺得，我們要怎么樣才有得救？”胡二虎一臉的謙虛誠懇。

    崔寅沒回他，點了根煙繼續(xù)抽，邊抽邊掏出手機打了電話，沒頭沒尾的說了句，“來下胡老板辦公室，給我們談下你的工作情況。”說完就掛了。

    不多時，辦公室就響起了敲門聲，鐘十壹抱著兩疊用書夾夾好的資料走了進來。

    “這是什么？”胡二虎拿起了較厚的那本資料，翻開一看里面目錄頓時傻眼了，忙又往里快速翻了幾頁；那是一本關于他們公司目前狀況的資料，大到公司規(guī)劃、結(jié)構(gòu)，小到員工的發(fā)展?jié)摿Γ蟹治?，有些甚至比胡二虎看得透徹?br/>
    胡二虎抱著這份文件，翻另一份，越翻越心驚。

    崔寅來公司這么久了，沒正兒八經(jīng)的上過幾天班，但是他的助手鐘十壹每天都來，他的職務就是崔寅沒在的時候代替他。公司內(nèi)部情況，這段時間他摸得清清楚楚。

    鐘十壹湊到崔寅耳邊輕聲說了兩句。

    “哦，是嗎？”崔寅抬起了眼睛，看著胡二虎說道，“胡老板，公司目前的財務狀況你還瞞著我？”

    胡二虎不說話了，他平靜的看著崔寅，心里驚濤駭浪一層又一層，揣測了他的意圖一次又一次。

    “你走了什么黑賬私帳，洗了什么錢，我都不管你，但是，我必須知道目前的財務狀況。”崔寅說道，“我早說過，你們公司需要大換血，我什么都情況都不清楚怎么換？就你們這家破公司，連投個標都能寫錯價格的，我敢拿去替我哥辦事？”

    “哪里來的什么洗黑錢。”胡二虎笑了下，明顯感覺到了臉部肌肉的僵硬，“查賬嘛，查嘛查嘛，小鐘不都去找了周姐好幾回了，還能有什么瞞著你?！?br/>
    崔寅瞇了下眼睛，也笑道，“三五年前的賬我就懶得翻了，但這兩年之內(nèi)的，胡老板，你得給我個實在的，怎么說我都是公司正兒八經(jīng)的股東?！?br/>
    胡二虎沉吟一聲，過了好一會才答應道，“行，我和周姐交代一聲，明天小鐘你再去找她吧?！?br/>
    兩本資料胡二虎想看，崔寅沒給他留下，說他拿回去再做點補充，完善下改革制度，弄好了再拿給老總過目，最后定奪。

    話說到這份上，胡二虎自然不能伸手再要，說了幾句“幸苦小崔了”的客套話，只得由他去了。

    離開公司，崔寅一手那兩本資料，一手拿出手機輸入了個號碼，然后編輯了條短信：你送的東西我很喜歡，給你的禮物我放老地方了。短信發(fā)出去后，他就刪了信息。

    與此同時，在車里等著的徐志杰的司機歐國彪手機“叮咚”響了下，他看到了，露出了個笑，編輯短信：禮物我收到了，你朋友的貨是這兩天發(fā)還是晚點再發(fā)貨？

    這兩條信息看來好像是兩個親友的尋常往來，但實則是他們之間才懂的暗語，崔寅讓歐國彪換了徐志杰的標書，崔寅將款打給他，他又問下一步行動是這兩天還是晚點再行動。

    崔寅：她有和你說她要什么樣的貨嗎？（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歐國彪：她還沒來聯(lián)系我。（還不知道他的情況。）

    崔寅：幫我存貨，她心情不好我送給她。（等等，先不出手。）

    發(fā)送完信息之后，崔寅就刪除了所有的信息。歐國彪沒有再回復。

    歐國彪當徐志杰的司機有很多年了，徐志杰脾氣不好，司機換了一批又一批，他是做得最久的。這天，他一直等到晚上才把徐志杰和胡念頻兩人等出來。

    胡念頻上了車，臉上沒什么表情。徐志杰一臉的菜色，又餓心里上上下下又難受，總覺得今天好像發(fā)生了很多事。

    徐志杰瞞著公司收客戶高價，這在他也是常有的事，胡二虎知道一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怎么管他；但這次他貪得有點兒多，然而交給別人的東西有次貨還有二手貨，現(xiàn)在人家廠里有問題了，要告他們，徐志杰花錢在他們公司上下打通關節(jié)，人家不買賬，差點出了次事故，后來弄得退錢都不干了。胡念頻和人公司好幾領導在會議室里慢慢談，義正言辭連忽悠帶利誘，把那些人都給說通了，莫名其妙還在他們這里多定了幾臺設備，當然，前提是他們把之前的產(chǎn)品全換新了，就這樣這事才算了結(jié)了。

    胡念頻沒給徐志杰甩臉色，一路下來都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徐志杰卻不干了，心里和肚子一樣的空落落的沒個著落。

    歐國彪說，先送小胡總回去嗎？

    徐志杰說，先找個館子吃飯，他要餓死了。

    胡念頻說：“去我哥家?！?br/>
    歐國彪看了一眼徐志杰吃癟的表情，沒有提出異議，踩下油門往胡二虎家的方向開去了。

    給徐志杰他們開門的是胡二虎七/八歲大的女兒胡瑤瑤，她一看到胡念頻叫跳了起來，“小叔叔?！?br/>
    胡念頻抱著她轉(zhuǎn)了個圈，邊走進屋，邊用手指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瑤瑤，怎么這么晚了還沒睡?。俊?br/>
    “瑤瑤在等小叔叔。”胡瑤瑤抱住他的手，小臉上帶著撒嬌討好的笑。

    “機靈鬼。”胡念頻親了下他的腦門。

    “胡瑤瑤，下來，上樓睡去?！闭f話的是胡念頻的嫂子徐麗雅，四五十的女人保養(yǎng)的還不錯，皮膚很白，燙著一頭方便面一樣的小卷發(fā)，細眉厲目，看上去既精明又兇悍。

    “嫂子?！焙铑l放下胡瑤瑤。

    “姐?！毙熘窘芨辛艘宦?。

    徐麗雅沖徐志杰點了下頭，又對門口的歐國彪招呼一聲：“進來吧，吃飯了沒有？李嫂，做點夜宵?！?br/>
    里面有人應了一聲。徐志杰連忙上去拉著他姐的衣袖，向他姐訴說他今天為公司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到現(xiàn)在一口飯都沒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