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又一聲奇怪的慘叫,便見兩截黑影翻飛落地,而李鈺臉上像下了一場熱雨,只覺溫溫?zé)釤?,略帶腥甜?br/>
正在他回味臉上滋味時,一道金光從十丈開外的樹梢上激射而來。
與此同時,躲在巨石下的趙四狗探身飛出,人在空中便又兩箭齊發(fā)。
“?!钡囊宦暣囗?,金色羽箭只發(fā)出一點火星,便從李鈺耳際擦過。
待那金箭飛過,李鈺才反應(yīng)過來,捂著血淋淋的耳朵趕緊逃回巨石之下。
他看看同樣躲在巨石之下的趙四狗,輕聲問道:“剛才那是什么東西?”
趙四狗冷聲狠道:“這狗賊馴養(yǎng)的黑云豹,難得一見的奇物,頗有靈性。若不是有這異獸作為耳目,他怎么可能察覺到我們的方位?!?br/>
李鈺聞言,心中恍然,原來盧飛雪在這黑咕隆咚的荒郊野嶺也能箭無虛發(fā),卻另有原因。
趙四狗頓了頓,嘿嘿一笑,低聲道:“不過之前被我射殺了一只,你剛才又一刀將另一只砍作兩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睜眼瞎,嘿嘿……只是如此,他更會不惜一切將你我射殺?!?br/>
李鈺倒也不驚不懼,都被盧飛雪逼至如此境地,即便他不置自己于死地,自己也會去找他麻煩。
只是他心中略有疑惑,怎的此次見著盧飛雪竟感覺其箭術(shù)比之前高出了兩三倍。特別是金箭的力道,三箭齊發(fā)也能洞穿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樹,而之前那次,他和徐慕白只用了一個胡兵便輕易抵擋,雖然也被余勢傷及,卻無大礙。
念及此,李鈺心中隱隱升起一股被人算計的不安,但如果真被他一路算計至此,又所為何事?
如果是為了尋找楊玉環(huán),但到現(xiàn)在為止,他自己也沒有楊玉環(huán)的蹤跡,這盧飛雪怎么舍得連施辣手,要了自己小命?
李鈺思維電轉(zhuǎn),快速地在腦海中梳理連日來所遇種種,突然,他想到了血影眾女。
在洛水之上,盧飛雪明明可以將筏子上的眾人一并射殺,可他偏偏只選擇了自己,并且將徐慕白都放了過去。而那射向自己的一箭,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剛剛能夠傷及一人的性命。
如果用上此時的力道,恐怕那血影女子即便為自己舍命相擋,也必然會被洞穿,一樣要了自己和身后朱紅雪等人的小命。
這么說,自己現(xiàn)在在盧飛雪眼里已經(jīng)沒了留下去的價值,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是說徐慕白和血影眾女身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
難道,血影和楊玉環(huán)有著什么關(guān)系?
這前后不過一點微妙對比,但李鈺心思玲瓏,卻在剎那之間七彎八拐地琢磨出了一些道道。不得不說,之前的秘書工作他沒有白干。
還待李鈺深想,趙四狗以微不可聞的音量道:“這狗賊雖然沒了黑云豹,但他箭術(shù)早已出神入化,憑著一雙耳朵也能聽出你我方位,因此……”
說罷,趙四狗撿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向遠處扔去。只聽石頭剛剛落地,便有“?!钡囊宦暟橹鹦琼懫稹?br/>
而與此同時,趙四狗反手探出巨石,張弓又連放了三箭。除了在遠處聽到“噗噗噗”幾聲悶響,再無任何動靜。
李鈺見此,已知今日陷入了僵局,若不乘著黑夜決出生死,待到天明,憑他鞭長莫及的太極刀法和趙四狗還未臻化境的箭術(shù),必然只有被射殺當(dāng)場的結(jié)局。
定了定神,李鈺睜開一雙大眼盯著趙四狗瘦小的身影,再不答話,一蹦三尺便從巨石下跳了起來。
只見濃濃夜色中,他手中長刀飛舞,沒命似地朝著略微空曠的山地跑去。只是他逃跑的路線并非筆直,而是踩著太極七星步,歪歪扭扭毫無規(guī)律地一路疾奔。
趙四狗附身貼在那尊巨石上,將牙齒咬得嘎嘣作響,手中長弓拉滿,隨時準備發(fā)出那致命一箭。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
當(dāng)趙四狗平靜地呼吸到第十下時,李鈺的身影已奔出二十丈余。只要再有三四個呼吸,他就將竄入前方那處黑乎乎的高地。
恰在此時,一道金光破空而來,流星一般射向李鈺的背影??茨侨荩缫褜⑺乱徊揭こ龅姆轿绘i死。
趙四狗看也不看此時情勢,手中長弓拉滿,雙腳一蹬石壁,瘦小身影迅疾地從巨石后飛出。
黑漆漆的并不見有任何物什,但卻聽到一聲刺空的尖嘯極速遠去。
“砰!”
片刻,遠處的黑暗密林響起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趙四狗耳朵靈敏,聽到那聲悶響再不停留,邁開雙腿便向李鈺遠遠追去,竟不管地上死活不知的王北川。
不過一會兒工夫,一高一矮兩道黑影便遠遠消失在了那處高高隆起的山崗,卻是一處草木繁盛蔥蘢的所在。
“吱嘎”“吱嘎”……
二人消失不久,黑暗中緩緩傳來腳步聲,因此地枯枝敗葉極厚,發(fā)出的聲音清脆悅耳。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聲音,一個矮壯黑影慢慢顯現(xiàn),雖看不清楚面目,但手上執(zhí)著的物體隱隱有幾絲金光閃現(xiàn),卻不正是盧飛雪又能是誰。
原來那重物落地的悶響,不過是他隨手扔出的一塊石頭。
他看了看手上的金弓,一把將包裹著的黑布扯開,借著那閃閃金光看清地上斷為兩截的千里地聽。
盧飛雪彎腰撫摸七竅流血的豹頭,只見一雙豹眼閃動,里面有淚水靜靜滑落。
他用拇指拭去它眼角的淚水,沉沉道:“去吧,我一定會用他們的血來祭奠你?!?br/>
或是聽懂了他的說話,千里地聽的小小耳朵閃了閃,突然艱難張嘴,發(fā)出“嘶嘶”凄喚。
聽到這聲凄喚,盧飛雪面色一緊,便覺耳旁風(fēng)聲響起,似有什么重物破空襲來。
到底是久經(jīng)沙場的絕世箭手,他聞聽異動頭也不回,蹲著的矮壯身體就地一滾,便如一個圓圓皮球逃了開去。
他逃得快,但那破空異響卻非從一處地方發(fā)出,只聽得身周三方都有異響傳來,顯然已經(jīng)陷入了三面包圍。
還不待他穩(wěn)住身形,便看到眼前一個碩大黑物劈空飛來,雖看不清形狀,但來勢洶洶,若是挨實了,只會被砸得腦漿迸裂。而余光掃過身旁兩側(cè),也有物體以雷鳴般的聲勢向自己飛來。
三面被圍,身后又是一尊巨石,顯然敵人經(jīng)過了周密的計劃。
盧飛雪此時已經(jīng)避無可避,情急之中竟放棄了躲避,反是翻身一擰,整個身體便直直迎向眼前那碩大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