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慕卿寧扶著老嬤嬤推門入內(nèi)，與夜凌淵將老嬤嬤一同扶上了床榻。

    “你是個好的！”老嬤嬤扯著蒼白的唇笑了笑，她在深宮多年，見多了因為貪欲權勢而染渾濁的雙眼，她見慕卿寧的第一面，便就覺得后者為人善良，是少數(shù)在這等權勢中還保持清醒的人。

    慕卿寧莞爾一笑。

    夜凌淵眸色微深，他兩指無意中彎曲碾磨，想到之前老嬤嬤說的話，他沉聲追問：“您說的換血，現(xiàn)如今天子身體中流的是民間之子的血，此事本王相信是真的?！?br/>
    “但皇族繼承，乃是需要血脈測試，立太子時更是要到太廟祈福?！币沽铚Y冰冷出聲。

    慕卿寧神色一亮，抓住了重點：“你是指你上一次被立為太子之事？”

    說罷，她自顧自亮了亮眸色：“說起來，皇帝若不是正統(tǒng)血脈，你是皇帝之子，去血脈測試以及太廟祈福應當是過不了的……”

    話至最后，慕卿寧詫異張了張唇，顯然被夜凌淵的猜疑驚訝到了。

    皇帝被立太子前，朝中便生出許多風言風語，皇帝不允許這等事蔓延，在他自己被立為太子時，是開國以來唯一一位沒有參加太廟祈福等活動的皇帝。

    延至夜凌淵這一代，廢太子參加過祈福，夜凌淵被封親王前，還是為太子的時候也參加過。

    慕卿寧突然看向夜凌淵，神色飛揚，她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當初那個廢太子測試血脈的時候，皇帝臉色可是黑沉的嚇人……

    “你還記不記得廢太子去太廟祈福時，皇帝只讓他一人進去的事情？”慕卿寧連忙問著，美目閃過幽光。

    夜凌淵頷首，經(jīng)慕卿寧這么一提點，他回想起了自己測試血脈時的場景。

    皇帝有心讓他與廢太子祈福流程一樣，不過當時主持的是重臣，重臣迂腐，說什么也要按著祖制來。

    皇帝勸說無果，只得讓他與一眾先祖一樣，參加了所有立太子的流程，重臣全程陪同，在重臣的見證下，自己才被正式立為太子。

    慕卿寧指著夜凌淵，緩慢出聲：“嬤嬤，他測試血脈等試煉的時候，都沒有出現(xiàn)任何異樣……”

    心中已有了猜測。

    老嬤嬤揚唇笑了笑，雙眸早已濕潤：“若是我猜的不錯，你定是當年送出宮嫡子的后人，乃是真正的皇室血脈?！?br/>
    巫蠱之術將嫡子的血換給了身體正常的民間之子，從此民間之子披上了皇子的頭銜，而虛弱無比就要喪生的嫡子，則是被送出了宮。

    聽聞老嬤嬤的話，夜凌淵思索一番，其中緣由說得通。只是他的的確確是皇帝之子，又怎會是真嫡子后人。

    莫非，他的母妃，是真嫡子后人？

    “咳咳咳……”

    老嬤嬤突然咳嗽起來，下意識的抬手捂住，竟是喉頭一猩，咳出了一口鮮血。

    “嬤嬤！”慕卿寧看著老嬤嬤的狀態(tài)，下意識瞪大了雙眼，想也未想便立刻用醫(yī)療器械為她續(xù)命。

    “嬤嬤，你慢慢緩氣，莫要激動?！?br/>
    慕卿寧取出營養(yǎng)液，在老嬤嬤手背擦拭酒精，隨后捏著尖銳的針，刺入血管。

    她推著滴液，隨后踮腳掛在了床頂上。

    看著渾身消散疲憊之意的老嬤嬤，慕卿寧輕手輕腳拍了拍夜凌淵，二人一道離開了房間。

    屋外，風吹動，帶來一片樹葉沙沙聲。

    夜凌淵雙手背負身后，漆黑瞳孔凝視遠方。

    許久，風停。

    “她的身體，可能撐到我查明一切？”夜凌淵轉(zhuǎn)身看向慕卿寧，語氣低和。

    慕卿寧搖了搖頭。

    老嬤嬤長年居住在冷宮，一沒有衣裳冷暖，二沒有好的吃食補充營養(yǎng)。再加上場面癡傻的癥狀，這次雖然清醒，可指不定什么時候又癡傻起來，這一點便就是慕卿寧也不敢妄自下定論。

    只是老嬤嬤的身體實在虧空的厲害，五臟六腑都有衰敗之癥，如今只能用營養(yǎng)液那些吊著。

    慕卿寧嘆了口氣，雙眸無光無神，灰暗垂眸：“她的癥狀，我會時刻注意，爭取拖延一日是一日。”

    夜凌淵點點頭，抬手將她摟進懷中。環(huán)在腰間的手，力道頗大，慕卿寧不自覺也抬手撫上寬大而有安全感的背。

    “對了，我們是否要開始調(diào)查……你真正的身世？”想起夜凌淵與自己的猜測，慕卿寧掙扎抬頭問著。

    “自然，認賊作父，汝豈能忍？”

    仿佛與寒冰融為一體的話，自夜凌淵薄唇中出。

    自然不能忍，且還是一個專門想著如何打壓兒子的假父親。

    慕卿寧撇了撇唇，默默在心中補充。

    對于皇帝所作所為，身為一個事情外的人，她都看不上眼皇帝的做法。

    也幸好，她那日遇到了老嬤嬤，老嬤嬤又將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慕卿寧鼓了鼓腮幫子，輕吐出一口氣。

    夜凌淵淡笑，抬手戳在她唇上，二人好不溫馨。

    二人商議過后，便決定下一步去探查真正的身世，然這一切都打算的極好，卻在準備探查時，皇帝竟是又宣布了一位十一皇子。

    玄親王府中，慕卿寧不滿皺眉，自從知道皇帝是個血統(tǒng)不正的人后，對他的印象是差之又差，眼下得知他宣告十一皇子的事情，只覺得他是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夜凌淵似是無所聞，夾著一道八寶鴨放入慕卿寧碗中，神情淡然：“他此次去外出游歷，不過三五日的時間，竟然就帶回一位皇子?！?br/>
    “據(jù)暗衛(wèi)調(diào)查，那名皇子是個自小在民間長大的皇子，年紀與我差不多大。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他留下的風流債，人家尋父上門，他自然要一表父子親情去大肆宣揚?！?br/>
    夜凌淵淡聲充滿嘲諷，他當初為太子時，皇帝應當都沒這么迫不及待想要提現(xiàn)父子之情。

    他真是不知是該笑那個民間皇子，還是去羨慕。

    “渣男！”

    慕卿寧惡惡吐氣，狠狠用著筷子戳著酥軟的肉。抬眸便瞥見夜凌淵面前寂靜之意，她滿腹怒火，慢慢消散，頓了頓后抬手拍了拍夜凌淵的背。

    不論夜凌淵多么厲害，終究也是個凡人，是個人就有七情六欲，不論他是不是皇帝血脈。到相處這么多年，皇帝的冷眼與做法，實在令他太過失望。

    夜凌淵反手握住細軟手心，垂眸不語，似是所有情緒，都藏在了揉捏動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