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么？我都這么大了也很愛跟我家里人在一起?！?br/>
    她的聲音溫溫潤潤的：“是嗎？”

    “對啊，即使我已經(jīng)出來工作很多年了，但是有什么問題我都會跟我爸媽商量，他們兩個人總能給我最好的解決方法?！?br/>
    “真好?！备顿馔ゎD了一下，語氣里的羨慕只有她自己能察覺到，“我爸媽比較看中培養(yǎng)我獨(dú)立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是一個人想解決辦法。不過如果實(shí)在是解決不了的話……他們也會幫我?！?br/>
    她說最后這句話的時候，語調(diào)突然沉了下去，感覺很傷心的樣子。許至珈聽出來她的難過了，便安慰她：“可是這成就了今天的你，不是嗎？”

    付兮亭沒有回答，只是笑。

    聽起來很愉悅的笑。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付兮亭說：“你吃飯了嗎？”

    “沒有。”

    付兮亭也送去了照例的關(guān)心：“記得吃飯，你要注意身體?！?br/>
    “你也是?！?br/>
    付兮亭抬頭，卻發(fā)現(xiàn)房間里除了自己坐著的這個地方被手機(jī)微弱的燈光照亮著，其余的地方都是黑黑的。她往床上一躺，將羽絨服在身上好好整理了一下：“我今天回來，我媽給我做了好吃的，還挺幸福的。”

    “有你做的好吃嗎？”

    付兮亭愣住，然后笑著：“更好吃?！?br/>
    “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有沒有機(jī)會吃上你媽媽做的飯呢？”

    他在暗示。

    不對，這簡直可以說是明示了。

    許至珈雖然有些時候有點(diǎn)戀愛腦，但是說話的時候小心思還是挺多的，特別是對付兮亭說話的時候，經(jīng)常讓她意想不到。

    “也許會的。”她也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兩個人隨便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付兮亭從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穿上，早早地上床了。

    但是睡不著。

    夢里并不安分，無數(shù)的夢沖刷而過，像是雨點(diǎn)打在玻璃上，沉重卻也消失得很快。

    可是卻會在玻璃上留下水痕。

    一大早付兮亭就醒了，一夜沒睡好的困倦與心事重重的強(qiáng)制清醒，對她來說是種精神上的折磨。

    迷迷糊糊間，付兮亭換了身衣服，打算去找于雙琳。

    于雙琳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一開始好像是不接，后來好像是直接拉黑了。

    其實(shí)事情的真相沈俊都告訴她了，可是付兮亭還是想親自問問她。

    因?yàn)樘鞖獠缓茫稚弦矝]什么人。云城其實(shí)也不大，付兮亭也沒打車，挎著包拉好羽絨服就上路了。

    路上行人很少，大家都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沒人去在意旁人此刻怎么樣。

    一路上一直有消息進(jìn)來，許至珈今天的心情好像還不錯，隔三差五就給付兮亭發(fā)發(fā)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付兮亭也都一一回復(fù)了。

    可她實(shí)在沒什么心情。

    現(xiàn)在她就站在那棟樓下，遲遲沒敢上去。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其實(shí)付兮亭也知道，可她也只想求證。

    每走一步臺階，離真相就越近，可是離人世間的丑陋不堪也更進(jìn)一步。

    高跟鞋敲擊著地面，踢嗒踢嗒，從一開始與心跳一致的頻率，到后來比心跳慢了許多。

    走到三樓的時間，仿佛用了很久，付兮亭做了很久的心理準(zhǔn)備，才讓這一次絲毫沒有猶豫就敲了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這無人的樓道里顯得尤為突兀。

    門沒開。

    又敲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付兮亭趴在門上靜靜聽了一會兒，里面也沒有任何動靜。

    人沒在吧，自己這是白跑了一趟。

    付兮亭失魂落闊地下了樓，走到樓底的花臺邊，盯著花臺上的小花看了好久才坐下，抱著雙腿，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面向遠(yuǎn)方，眼神空洞且沒有焦點(diǎn)。

    在她的視野里，一切都很模糊。

    腦海也混亂成一團(tuán)。

    大腦里竟然回憶不出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畫面，那些或快樂或悲憫的生活，在自己的人生中空落落的，仿佛一塊丟失的拼圖。

    包包里還放著付琳給自己的蝴蝶發(fā)卡，付兮亭從包包里將蝴蝶發(fā)卡翻出來，拿在手里摸索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一聲稚嫩的童聲：“姐姐！”

    付兮亭聽到聲音忽地握緊了那枚蝴蝶發(fā)卡，將它藏于身后，然后轉(zhuǎn)頭望去。

    于雙琳和付延一起牽著付琳往家走，付琳的兩只手都被爸爸媽媽牽著，臉上帶著稚嫩的微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姐姐！你還記得我嗎？”付琳很驚訝付兮亭會再次來到這里，對于這位姐姐，付琳就是莫名其妙很喜歡她，“我是上次送你蝴蝶發(fā)卡的妹妹?！?br/>
    付兮亭對著付琳淺淺笑了一下，然后將視線轉(zhuǎn)向他們牽著的手上。

    跟爸爸媽媽牽手是什么樣的感覺呢？

    付兮亭想破了腦子，也無法在回憶里翻出這段回憶，也不知道是隱藏于記憶的太深處了，還是說根本就沒這段記憶。

    于雙琳見付兮亭盯著付琳看，將付琳抱起來塞到付延手里：“你帶琳琳上去?！?br/>
    “你……”付延瞟了眼付兮亭，“雙琳，你一個人沒事吧？”

    什么意思？付延是怕她會傷害于雙琳嗎？

    他為什么會這么認(rèn)為？

    于雙琳搖搖頭，微笑著說了一句“沒事”，然后注視著付延抱著付琳上樓。

    見付延帶著付琳走開了，于雙琳便沒有了剛剛的笑容：“來這里干什么？”

    “剛上樓看一下，你們沒在家?！备顿馔ね耆谴鸱撬鶈枺抗馇謇涞囟⒅陔p琳，倒是盯得于雙琳心里有點(diǎn)發(fā)毛。

    “我問你為什么來這里？”

    既然如此，付兮亭也就沒有必要在拐彎抹角了：“你要我跟沈俊結(jié)婚？”

    于雙琳也猜到她是來問這個的，心里早就有所準(zhǔn)備，所以也就沒有矢口否認(rèn)：“對啊，他們沈家在云城的地位你不知道嗎？你嫁給他是你的福氣。”

    過了一會兒，于雙琳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沒答應(yīng)沈俊？”

    “你問過我嗎？你為什么不問問我愿不愿意？”

    “有什么可問的，家里欠錢了，你作為女兒就是應(yīng)該想辦法幫我們還錢。我都替你想好辦法了，你不用，你是擺明了跟我們過不去？你真狠啊付兮亭，自己家里有困難居然不施以援手？”

    “憑什么？”

    是啊，憑什么呢？他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跟她說，付兮亭是付延和于雙琳的女兒。

    其他任何時候，都不是。

    “你說憑什么？”于雙琳雙手抱臂，“再說，你都去做人家的第三者了，結(jié)婚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嗎？”

    付兮亭張張口想要質(zhì)問她，可是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最終只剩一句：“我不是第三者?！?br/>
    “都被人爆出來了你還不承認(rèn)嗎？”

    “我不是……”付兮亭瞪著眼睛，眼眶微微發(fā)紅，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許顫抖。

    “這次應(yīng)該是價格談攏了，所以沒鬧到警察那里，不用讓我去警察局丟臉。”于雙琳笑得很輕蔑，“付兮亭，你對你身體的使用，可真熟練。”

    付兮亭的背依然挺得筆直，沒有低頭，目光直視前方，雙手垂在身側(cè)，從肩膀的顫抖漸漸傳到手掌，然后慢慢握緊雙拳。

    “付兮亭，這些年，靠著你這副身體，應(yīng)該有了不少錢吧?！?br/>
    胸口仿佛有什么東西向外溢出，擴(kuò)散在身體各處，酸疼得不行。付兮亭惹著發(fā)酸的身體，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第三步，付兮亭轉(zhuǎn)過身，看著于雙琳的背影，輕輕地說出那句話：“你本來是最應(yīng)該信我的。”

    她沒聽見，她已經(jīng)走進(jìn)單元樓里了。

    小學(xué)的時候，付兮亭比其他女生發(fā)育得早，是所有女生里面最早發(fā)育的。

    那個時候基礎(chǔ)知識沒有普及，付兮亭覺得自己胸好疼，還漸漸漲大，以為自己是得了什么病，簡直嚇得不行。

    可是她的害怕不知道可以跟誰說。

    第一次來月經(jīng)的時候，付兮亭一個人在家，家里空蕩蕩的，只有她哭泣的聲音。

    最后是鄰居張阿姨找開鎖公司打開了門，看到付兮亭對著一地的血哭得很傷心。

    那天是張阿姨教她如何使用衛(wèi)生巾，抱著她告訴她女孩子的生理常識。

    這些本該媽媽教的東西，于雙琳從沒給自己講過。

    后來，付兮亭發(fā)育得果然很好。那日于雙琳難得回來一次，看到她的樣子，說了一句：“長那么大，也不知道是勾引誰?！?br/>
    然后就關(guān)上門出去了。

    學(xué)校里有很多男生指著她笑，有女生說她騷，同學(xué)們會給她起難聽的綽號，可其實(shí)這些東西付兮亭自己都覺得無所謂，因?yàn)樗辉诤踹@些人。

    可是媽媽呢？

    付兮亭裹緊羽絨服，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接到了許至珈打過來的電話。

    “喂？”

    “亭亭。”許至珈聽起來好像很高興，“那件事情結(jié)束啦，警局那邊查得差不多了，我找了律師發(fā)了聲明，已經(jīng)澄清了，沒有事了?！?br/>
    “真好?！?br/>
    許至珈覺得付兮亭好像沒那么開心：“亭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你把地址分享給我，我馬上買票過去。”

    “不用了。”

    “什么？”

    “至珈，我明天就回去?！?br/>
    “好，我去機(jī)場接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