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茗本以為自從那天后白軼就不會再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沒想到第二天,他就又在早上出門時碰到了對方。
電梯門打開,白軼提著一個食盒從里面走出。那時楚茗正想去樓下散步,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男人沒有猶豫地向他這邊走了過來。
楚茗站在過道上, 隨手把身后的大門一關:“有事嗎?”
“有, ”
白軼單手按住即將關上的門,將楚茗擠得后退一步,肩背抵上了門框,“給你帶早餐?!?br/>
楚茗:“……”
他笑了一下:“看你這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打劫——我不需要,白總請回去吧?!?br/>
“藥膳粥,”
白軼不在意他的話,只是堅持道,“多喝點, 對你身體好?!?br/>
他們一個想擠進去, 一個怎么都不肯讓人進去,兩人面上不顯,私底下明爭暗斗了一番, 最后還是白軼占了上風把他推進屋子,又反手關上了門。
熱騰騰的藥膳粥被盛到一個小碗里,楚茗在白軼的注視下用調羹舀了小半勺, 喝了一口。
白軼:“怎么樣?”
“很難喝?!?br/>
楚茗放下調羹, 道, “你可以拿走了,謝謝?!?br/>
他說完就想起身,被白軼按著肩膀,重新摁回了座位上。
“喝完我就走,”
他道,“你身體不好,需要多補補?!?br/>
楚茗:“我身體很好,不必掛念?!?br/>
他不等白軼說什么,又直截了當?shù)溃骸澳氵@樣會讓我很困擾,以及厭惡的,白總?!?br/>
白軼給他盛粥的動作一頓,神情中多了分苦澀的意味。
“這是我做的?!?br/>
楚茗略微意外地一挑眉:“那真是謝謝你了,讓我喝完后還能活蹦亂跳的?!?br/>
“我沒有那個意思,”
白軼頹然又低聲地道,“我只是想……重新追求你。”
楚茗默然無語地看著他,聽見他又道:“你高中時身體就不好,還不喜歡喝藥,平時要多注意一些?!?br/>
“等等,”
腦海里閃過什么念頭,因為太快了,楚茗一時沒能抓住,“你怎么知道我高中的事?”
白軼無聲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
楚茗扣住他的手腕,起身。
“請走吧,”
他道,“我不會回應你的追求的,說句實話,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人?!?br/>
聽了這話,男人的眼眶再度微微發(fā)紅,他低下頭,強行掩去了眸中的黯淡。
“我可以改?!?br/>
“那你要改的太多了?!?br/>
楚茗走過去給他打開了門,“請吧?!?br/>
他第二次下了逐客令,語氣依然很自然,白軼卻知道自己必須走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給楚茗盛了滿滿的一碗粥,又慢慢放下調羹,澀聲道:“記得喝粥。”
楚茗靠在門框邊,沒有回應。
白軼從他面前走過,他余光瞥見男人指間依然戴著那枚鉆戒,眉頭輕挑,沒有太大反應。
電梯門合上,白軼像昨天那樣走了。楚茗獨自坐回餐桌,攪了攪調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粒軟糯綿滑,帶著淡淡的清苦藥味,卻并不會難以下咽,相反的,還很好喝。
楚茗之前從沒見過白軼下廚,也不知道他還會下廚。按理說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吃到白軼做的東西,但不知怎么的,他總覺得這份粥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識。
仿佛時隔多年,再一次嘗到的味道。
楚茗在餐桌前沉思了一會,最后放下調羹,沒再碰那份藥膳粥。
秋季即將過去,街道上枯黃的落葉飄零滿地,公園長椅甚至結了微微的霜,冬天正在臨近。
前面刮來一陣寒冽的風,楚茗呼出一串白氣,把下頜埋入羊絨圍巾間,提著一個購物袋從車上走了下來。
好巧不巧,季澤也提著一個同樣的購物袋從一邊踱了過來,他們兩人在單元樓下碰面,楚茗還未做什么反應,季澤就先露出了一個笑容。
“喲,楚導?!?br/>
楚茗:“你好。”
他的態(tài)度平淡疏離,卻又禮貌得讓人挑不出錯。季澤也不在意,光是笑吟吟地看著他,道:“我不久前還看了你的電影,楚導真是厲害,希望哪天我也有和你合作的機會。”
楚茗這一段時間其實并不經(jīng)常見到季澤,只知道對方最近接了一些綜藝活動,看樣子是打算重返娛樂圈了。
對于季澤這一句不知是客套還是什么的話,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了句“說不定會有”,然后就率先踏進了電梯里。
《雙生》已經(jīng)下架,電影帶來的熱潮也逐漸平息。就在一切重歸平靜之時,一份巨大的驚喜降臨到了楚茗頭上。
他獲得了國內最知名也是最權威的電影獎——金鉑獎中最佳導演的提名。不僅如此,伊志、老編劇也被分別提名為最佳男主角與最佳編劇,很快他們就要趕赴外地,參加金鉑的頒獎典禮。
柏湯給他打來電話報喜,同時透露了鄭倫因為上半年口碑與票房都大爆的《烽火》同樣被金鉑提名了最佳導演的消息。
“他在你身陷輿論時落井下石,現(xiàn)在各家媒體都準備拿這件事做文章。”
柏湯道,“楚茗,雖然我相信你的實力,但這次的頒獎典禮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br/>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br/>
楚茗道,“放心,我有自知之明?!?br/>
鄭倫畢竟是耀光的老牌導演,資質與實力都在楚茗之上。這次的最佳導演提名他很大可能上只是個陪跑,金鉑最終應該還是會花落鄭倫那邊。
不過相對而言,最佳男主角與最佳編劇兩個獎項他們這邊反而更占優(yōu)勢一些。白盛也有兩部電影入了圍,各大獎項角逐激烈,媒體都爭相報道,一直到頒獎典禮正式開幕,網(wǎng)上也依然熱度不減。
鄭倫在楚茗身陷包.養(yǎng)丑聞時轉發(fā)微博公然表態(tài),又在楚茗證明自己的清白時默不作聲。在外人眼中,盡管這兩位導演明面上沒有什么交集,私下里卻已經(jīng)結成了仇怨。
趁著金鉑頒獎典禮臨近,各大營銷號拿著《烽火》與《雙生》大作文章,不但掀起了兩邊粉絲互撕的熱潮,還上了好幾次熱搜。
對此楚茗一概不關注,依然清清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一開始他每天都會在自己家門口發(fā)現(xiàn)剛做好的早餐,都是一些清補的東西,還帶騰騰熱氣。
楚茗沒去碰那些早餐,任由它們待在原來的位置上。久而久之早餐就沒有了,換成了鮮花巧克力。
對此楚茗“……”了一段時間,直接給白軼打了個電話。男人在接到他的電話時似乎還有點高興無措的意思,幾句過后只是沉默著,顯得有些黯然。
“花堵在門口很礙事,其他東西也一樣?!?br/>
白軼道:“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換成……”
“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楚茗打斷道,“白總,雖然這么說很抱歉,但是可以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嗎?”
“……抱歉,”
白軼道,“我只是想讓你高興一點?!?br/>
他的嗓音略沉,聽起來有些失落。
“不是失去的就是最好的,”
楚茗淡然道,“你還是珍惜一下眼前人吧。”
“我的眼前人是你?!?br/>
楚茗輕輕嗤笑一聲:“算了吧,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你換了一個人……不說了,希望下次不要再見了?!?br/>
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不給那邊的人再說什么的機會。
辦公室里,寬大辦公椅上的男人的氣場一下子變得極度低沉,這已經(jīng)是這一段時間里不知第幾次這樣了。
秘書洛蘇小心翼翼地上前,道:“白總,您半年前定制的東西已經(jīng)送過來了……還要送過去嗎?”
白軼沉默不語,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令人心驚,洛蘇低著頭,簡直大氣不敢出一聲。
她以為男人又要大發(fā)雷霆,結果等了很久,最后只聽見了他暗啞得仿佛壓抑著什么的嗓音。
“不用了。”
——那嗓音如同落敗的困獸,絕望得令人心涼。
——
金鉑頒獎典禮開幕那天,楚茗攜劇組抵達了頒獎現(xiàn)場。
伊志就坐在他左邊。一陣子不見,這個年輕人已經(jīng)和最初那個地下停車場里受到欺負也不敢吭聲的小藝人天差地別,楚茗見到他時還有幾分陌生,直到對方喊了他一聲“楚導”才反應過來。
“都快認不出你了,”
他笑道,“變化真大?!?br/>
伊志低頭看了自己一樣,似乎笑了一下,而后道:“楚導瘦了,這幾天好像沒休息好。”
楚茗:“還好。”
他們交談時《烽火》劇組也聲勢浩大地抵達了頒獎典禮,媒體閃光燈接連亮起,有心人留意著《雙生》與《烽火》兩個劇組是否會有摩擦,然而兩邊只是彼此無視,什么都沒發(fā)生。
一個多小時后,頒獎典禮正式開始。最佳拍攝,最佳男配與最佳女配都由白盛上半年出品的一部電影斬獲,最佳編劇也不出預料地落到了《雙生》這邊。
經(jīng)過近兩個小時的頒獎流程,最終輪到了最佳導演獎結果的揭曉。
場下一片黑暗,燈光收攏為一束,聚焦在主持臺上。話筒前的嘉賓臉上帶著笑容,緩緩拆開了裝著獲獎名單的信函。
盡管心里很清楚會是怎樣的結果,在那個名字被正式揭曉前,楚茗還是坐直了上半身,注視著那抹燈光。
一片寂靜中,伊志在他耳邊低聲道:“楚導,加油。”
楚茗點頭,他感覺自己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下心跳也逐漸加快,似乎有種預感即將應驗。
頒獎的嘉賓已經(jīng)拆開了信函,他取出那張薄薄的名單,湊近了話筒:
“最佳導演獎,獲獎者是——”
他微笑著,念出了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