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送給陳潯的圣誕禮物最終沒能送出去,寧朝夕回到家后就把禮物袋扔進(jìn)衣柜里,她沮喪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好像自從那天看見陳潯被女生告白之后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那番冷嘲熱諷的話惹惱了陳潯,可她明明也不是那樣想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脫口而出的話就變了樣。
接下來的幾天寧朝夕怕跟他碰面會很尷尬,就找借口說要在學(xué)校自習(xí),讓他自己先回去,陳潯也沒說什么。
元旦過后就進(jìn)入復(fù)習(xí)階段,寧朝夕還是每周末固定去上補習(xí)班,可不懂的問題再沒有拿去問陳潯,她有不會的題目就把答題過程抄下來回去自己研究。
今天過年早,放假也早,期末考試就在月底,考完試領(lǐng)完成績單后就放假了,高二的寒假還長一些,有二十多天的假期,馮露露和蔣柯要回宿舍收拾東西,寧朝夕就在宿舍樓前跟她們告別,獨自一人往校門口走去。
只是她沒想到會在校門口碰到陳潯,他就像以往每天放學(xué)時一樣等在那里,黃昏暮色暈染在他的身上,背影仿佛蘊了層光,讓人挪不開眼,寧朝夕不知道他為什么在那里,但她直覺陳潯是在等她。
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現(xiàn)在陡然間遇見,寧朝夕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虛,為她前段時間故意冷落他,她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硬著頭皮走上去。
“嗨,陳潯?!睂幊ψ哌^去和他打招呼,嘴角牽起一絲笑意。
陳潯低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有微光閃過,他問:“放學(xué)了?”
“是呀。”寧朝夕背著手,眼睫微垂,靜默了半晌才問:“你在等我嗎?”
“嗯?!标悵≥p輕地回應(yīng)了她一聲,他邁開步子往前走,邊問她:“考得怎么樣?”
寧朝夕跟上他:“還可以,就是數(shù)學(xué)又考差了?!?br/>
“我也沒考好。”陳潯道。
“語文嗎?”
陳潯點頭。
寧朝夕盯著自己的鞋尖,淡淡的‘哦’了一聲:“我之前給你整理的資料沒看嗎?”
“看了。”
“還是閱讀題扣分嚴(yán)重嗎?”寧朝夕看著他點頭,抬眸對他說:“那我回去再整理一份之前的答題給你吧。”
“好。”
“陳潯。”寧朝夕看著腳邊被路燈拖曳的黑影,忽然喊他道:“那天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那樣說的,我以后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你別生氣。”
她的語氣有點卑微,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聽得陳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說:“錯不在你,該道歉的人是我。”
寧朝夕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愣了愣,心里反倒松了口氣,她揚唇笑道:“不用道歉,這件事我們就翻篇了好不好,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們還是好朋友。”
陳潯聽到‘好朋友’三個字眸光微晃,他輕聲笑了:“好?!?br/>
寧朝夕聽到他笑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堵在心口的煩悶忽而消散了,壓在心底的很多話也找到了發(fā)泄口:“陳潯,你都不知道我前段時間是怎么過來的,每周都去上補習(xí)班,老師出的數(shù)學(xué)題一道比一道難,有些題目簡直太變態(tài)了,我每次回去都要研究好久,你知道嗎……”
這一路上她都在使勁吐槽,陳潯笑著偶爾回應(yīng)一兩句,全程大部分時間都是寧朝夕在講,陳潯在聽。
平時回家的路程一個人走嫌太緩慢,多個人陪伴又覺得太短暫,寧朝夕這段時間憋了一肚子的話全傾吐出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走到了小區(qū)門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啥,陳潯,你也知道,我平時也沒那么多話的,就這些天壓抑的有些狠……”
陳潯笑著沒拆穿她:“我知道。”
寧朝夕指了指小區(qū)門:“那我先進(jìn)去了啊,你回家路上小心?!?br/>
“好?!?br/>
“陳潯,假期愉快喲?!睂幊Φ难劬澇梢坏佬略拢[著眼開玩笑道:“不要太想我?!?br/>
陳潯勾唇低聲笑了:“嗯,你也是。”
寧朝夕邁開步子往小區(qū)門口走了幾步,又頓住腳步,回過頭看去,她原本以為陳潯走了,沒想到她轉(zhuǎn)過身就看見他還停留在原地,一雙清澈干凈的眼睛在夜色的籠罩下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寧朝夕嘴角漾開一抹笑意,朝他揮揮手:“陳潯,你快回去吧?!?br/>
聽言,他才挪動了腳步,寧朝夕見他走了,這才回身走進(jìn)小區(qū),而陳潯在她轉(zhuǎn)過身后又頓住了腳步,他看著那抹俏麗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這才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家的方向走去。
過年過節(jié)總是熱鬧的,除夕夜那天,家里來了很多客人,除了親戚之外,還有寧母公司的同事,大家都只待了一會兒互相寒暄問候完就走了,留下來吃年夜飯的就只有寧朝夕的表姐一家。
寧朝夕有個大學(xué)畢業(yè)剛出來工作的表姐,名叫沈熙,兩姐妹平時的關(guān)系極好,小時候也經(jīng)常在各家串門,玩得很來,只是自從寧朝夕上了高中之后,學(xué)業(yè)繁忙,再加上沈熙在外省念大學(xué),倆人除了逢年過節(jié)碰一下面,其他時候都很少聚在一起。
飯后,大人們都坐在客廳聊天看春晚,就只有她們倆個小輩窩在一旁,聽著大人們絮絮叨叨了一遍她們的學(xué)業(yè)和工作,每年都要被教育一遍,沈熙懶得應(yīng)付這樣的場面,她拿起手機假裝有電話進(jìn)來,溜去陽臺和男朋友聊天通話了,客廳里就只剩下寧朝夕一人被幾個大人輪流炮轟。
什么學(xué)習(xí)成績啊高考啊填報志愿啊上什么大學(xué)填什么專業(yè)啊全都被拿出來說一遍。
寧朝夕全程只能傻笑著應(yīng)‘是是是’,到后來實在撐不下去了,寧朝夕就借口要去上洗手間開溜了,她從房間那里繞了個彎去到陽臺,就看見沈熙拿著手機靠著欄桿笑得一臉甜蜜。
寧朝夕聽到她時不時對電話那端撒嬌兩句:“親愛噠你想我沒……”不知道對方回了什么,她說:“嗯,我也很想你。”
寧朝夕聽著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走到陽臺上擺放的吊椅前坐下,雙手撐著椅面輕輕搖晃著,抬頭望著外面黛色深沉的天幕,今天是除夕,有很多人在放煙火,她們家屬于高層住宅區(qū),視野很廣闊,可以看到遠(yuǎn)處升騰起的一束束絢麗斑斕的煙火。
忽然就走神,不知道陳潯現(xiàn)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陪伴在家人身邊,抬起頭能不能看見和她一樣的夜幕及光景。
她放在身旁的手機一直在響,馮露露和蔣柯分別給她發(fā)來新年祝福,班里好幾個同學(xué)都給她發(fā)了除夕快樂,陸成峰也給她發(fā)了祝福短信,她一一回復(fù),忽地手機一震,顯示有一條新信息。
是陳潯發(fā)來的,屏幕上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除夕快樂。”
這是他一貫的風(fēng)格,言簡意賅的,寧朝夕眼底有笑意滑過,給他回:“同樂同樂呀,我還以為你要等到零點直接給我發(fā)新年快樂呢?!彼笠痪湓捵兿嗟卣{(diào)侃他這么晚才給自己發(fā)祝福。
他的短信很快就回過來:“抱歉,今天有點忙?!?br/>
寧朝夕看著屏幕上的字,當(dāng)即就能想到他敲下這行字時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她忽然覺得陳潯在某些方面有點傻的可愛,看不出她是在開玩笑嗎,她笑著回道:“開個玩笑而已,別當(dāng)真啊?!?br/>
“跟誰發(fā)短信呢笑成這樣?!鄙蛭醪恢朗裁磿r候打完電話來到她身邊,彎腰低頭看著她的屏幕,“陳???陳潯是誰?”
寧朝夕像見了鬼似的立馬把手機收起來:“姐,你怎么偷看人發(fā)短信啊,這么缺德?!?br/>
沈熙輕哼了一聲:“哼,我還說你偷聽我打電話呢,我又沒看到什么,就一個名字而已,你至于激動成這樣嗎?”說著,又朝她曖.昧地眨了下眼睛:“交男朋友了,嗯?”
“才沒有!”寧朝夕立馬道。
“嗯?”沈熙懷疑地挑了挑眉,“什么情況別瞞著我啊,跟姐姐說說,我保證不告訴姨媽姨丈?!?br/>
寧朝夕推了她一把,臉頰泛紅:“沒有啦,就普通朋友而已。”
沈熙:“普通朋友能笑成這副德行?騙三歲小孩兒呢,咱什么交情啊,還不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
“姐,真沒有?!睂幊o奈道。
“哦?那就是你玩暗戀?”沈熙.來勁了,問她:“這個陳潯,跟你是同班同學(xué)?長得帥不帥?有沒有照片?”
“姐,你別瞎說!”怕她說話的聲音太大被客廳的大人聽見,寧朝夕慌忙去捂她的嘴。
“喂喂喂,寧朝夕你想干嘛?被我戳穿了想謀害姐啊?!?br/>
寧朝夕食指抵著唇朝她‘噓’了一聲:“姐,你小點聲?!?br/>
沈熙努努嘴,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又笑了。
片刻后,沈熙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對她道:“朝夕,聽姐過來人一句勸啊,這高中生呢,在不影響學(xué)業(yè)的情況下玩玩可以,你可千萬別當(dāng)真啊,最關(guān)鍵的,你可別把自己搭進(jìn)去了,你們未來路還長著呢?!?br/>
多年后的沈熙回想自己當(dāng)年對她說的這番話,真是恨不得拍拍自己的嘴,自己這一語成讖的,寧朝夕談起戀愛來何止把人搭進(jìn)去了,就連心都一塊兒搭進(jìn)去了。
人走了,心也跟著一塊兒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