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火洞邊，用火鉗挾兩小塊煤灰放在包谷糊火子上面，左手拿起火煙包，走出伙房，提起煙桿，在牛圈邊拿起牛梢鞭，放出大黃枯牛，關(guān)起牛圈，扛上犁頭，叫上大黑狗，趕上大黃牛朝對門邊的菜子地走去。

    媽媽扛上鋤頭背著小貴州，大嫂背著裝豬草的花藍(lán)，扛上礴刀，九哥扛上鋤頭跟在三叔的后邊，走到菜地里。

    菜地溝沒有犁好，大嫂放下薄刀，在地里掏豬草。

    三叔放下犁頭喊：“老九，快撿幾棵包谷桿來，把火燒起，讓小貴州烤火，天氣有點(diǎn)冷?！?br/>
    九哥放下鋤頭，撿來十多棵包谷桿，爬上桐子樹掰了幾棵干的桐子丫枝，下了桐子樹，抱起樹丫枝走到三叔面前說：“夠了，夠烤半早上了?！?br/>
    這時(shí)候，三叔已吹火煙包里的火，把火煙包燒燃，蹲起撿包谷桿，放在燒起的火煙包上，包谷桿著火，燃起熊熊的火焰。

    九哥站在旁邊添柴。

    三叔架好牛，犁菜子溝溝。

    媽媽解開背扇帶，放下小貴州，將背扇帶一頭擁在小貴州的腰間，另一頭捆在相子樹上，小貴州離火一尺多，手抓不到火。

    媽媽拿起鋤頭薄第一溝菜子。

    大嫂放下裝豬草的花藍(lán)，拿起薄刀薄第二溝，九哥莓第三溝。

    大黑狗擺著尾巴，蹲著后腳，伸起兩只腳陪小貴州烤火。

    媽媽薄了兩溝，走到火邊，解開小貴州腰間的背扇帶，解開衣扣，坐在火邊的石頭上喂奶。

    三叔也走到火邊，裹起葉子煙，坐在石頭上吃葉子煙。

    媽媽喊：“老九，你和你大嫂累了，過來烤火歇個(gè)氣?！?br/>
    九哥說：“烤哪樣火，我們做得大汗淌喲！”

    說著，伸起腰，右手握著鋤頭把，右腳搭在右手上，伸起腰歇?dú)狻?br/>
    大嫂彎著腰繼續(xù)往前尊，不時(shí)在菜子腳撿起馬齒菜，鵝耳長堆在菜溝里，收工時(shí)撿進(jìn)花籃砍來喂豬。

    一早上，媽媽蝣了四溝菜子，九哥露了五溝。收工吃早飯，媽媽趕緊背上小貴州，扛起鋤頭往家趕，一到家，洗完手，撥開火，磴上鍋，滲起水，放一把干柴進(jìn)媒火，等瓶子冒煙，把早上分的飯裝進(jìn)瓶子，不一會，瓶腳水發(fā)出“吱吱吱”的響聲。

    媽媽切好酸菜，抬起鍋，只等人到齊吃早飯。

    大嫂撿起菜子溝里的豬草，裝了滿滿一花籃。

    九哥說：“這花籃豬草重，我來背。”

    大嫂說：“我抱花籃給你背?！?br/>
    九哥說：“不用抱，我自己抬在土坎上，就自己背?！?br/>
    大嫂沒有說話，心想：“也好，我免得抬這樣重的花籃碰到我肚子里的娃娃?！?br/>
    九哥抱花籃在土坎上，背起花籃，大嫂扛著薄刀和九哥的鋤頭回到了家。

    三叔趕著牛在路邊吃草，心想，她們做好飯也要一桿煙時(shí)間。

    還不等他吃完一桿煙，就聽到九哥的喊聲：“三叔，三叔，吃早飯啰！”

    三叔回答后趕著牛回家，把牛拴在廂樓的柱頭上，顧不上吃飯，撮了半升包谷面倒進(jìn)腳盆里，抬來頭天準(zhǔn)備好的鹽巴水拌在包谷面里，抬到柱頭旁邊讓大黃牛吃。

    大黃牛吃包谷面，幾個(gè)雞抬著頭過來啄食，大黃牛一邊吃，一邊用牛角頂雞，不讓雞吃食。

    一家四個(gè)勞力起五更睡半夜，整整忙了九天，完一斗菜子地。

    忙完春天的農(nóng)活，歇了幾天，又忙蔣頭道包谷。

    一天晚飯后，大嫂覺得肚子隱痛隱痛，對媽媽說：“奶奶，我的肚子有點(diǎn)痛?！?br/>
    媽媽說：“你先睡下，我給你摸一摸?！?br/>
    大嫂躺在床上，媽媽用手往肚子一摸說：“娃娃在肚子里動，大意不得，你只管躺好，不久就會生下來。”

    大嫂在床上邊哼邊看著媽媽，媽媽守在床邊，用手掐著大嫂的手，不一會，松開手，在伙房里打水洗干凈手，走回房間，媽媽要為大嫂親自接生。

    一步也沒離開大嫂。

    大嫂越哼越大聲，最后聲音由強(qiáng)到弱，生下一個(gè)女孩。

    三天以后，三叔給孫女取名叫小卯靜。

    大嫂滿月，媽媽對大嫂說：“我在家做飯，帶小貴州和小卯靜，你和小九妹、三叔下地做活路?！?br/>
    按照媽媽的吩咐，每天，三叔、九哥和大嫂下地做活。

    媽媽在家背小卯靜，看小貴州在堂房中玩，在院壩里跑。

    每天早晨，媽媽就坐在燕窩的矮板凳上，抱小貴州坐在左腿上吃左邊的咪咪，抱小卯靜坐在右邊的腿上吃右邊的咪咪。

    三年過去，小貴州四歲，小卯靜三歲，她常常幺叔幺叔的喊小貴州。

    在外地做生意的二哥周金庭，除回家過年外平時(shí)都沒回過家。

    一九四八年六月上旬，青州各地連降大暴雨，山洪瀑發(fā)，田、地被淹，有的人家顆粒無收流離失所。

    周家寨寨腳的大麻窩，朝子土被淹七天七夜，家家戶戶收成減半。

    晚上，三叔一家圍坐在煤火邊的小桌子旁吃晚飯，突然，小門“咔”的叫了一聲，進(jìn)來一個(gè)人。

    三叔抬頭一看，是周興發(fā)。

    周興發(fā)還沒坐下來就說：“三叔，我和江大哥趕豬到省城賣，回到鄉(xiāng)公所的路上，聽幾個(gè)人說周金庭在回家的路上，昨天被三個(gè)鄉(xiāng)丁抓捆起送到青州縣城當(dāng)兵去了?！?br/>
    三叔一聽，放下碗筷忙問：“你講的是真還是假，早不被拉，晚不被拉，大災(zāi)年又被拉兵，這日子咋過？我明天要到青州縣城看個(gè)著落?！?br/>
    媽媽放下碗筷，一句話不說，回到房間里哭。

    大嫂聽周金庭被拉去當(dāng)兵，也放下碗筷一句話沒說，回房間里哭。

    第二天一大早，三叔帶上炒的包谷花趕到青州縣城一打聽，前天抓來的20多個(gè)兵已捆起送往云南。

    沒有辦法，三叔只好回家對媽媽說：“不要再哭，哭也沒有啥用，趕快做新鮮飯，沒有肉，打三個(gè)雞蛋，我供供老祖宗，求老祖宗保佑，求菩薩保佑，金庭二兒在外不要出事?！?br/>
    媽媽又勸大嫂：“不要哭，哭壞身體，沒有人照管，還是自己吃虧，我們只有求老天爺保佑，求菩薩保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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