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晉.江.文.學(xué).城.獨(dú).發(fā)

    大年初一。

    天光漸亮，冬日和煦的晨曦穿透窗簾照進(jìn)臥室，朦朦朧朧的一片。

    暖氣很熱，夏子若不舒服地翻個身抱住羽絨被，兩條修長的美腿壓上去。眼皮沉甸甸的，迷迷糊糊中她就沒睜開眼，脖子往前拱了拱，把臉頰埋進(jìn)被子里。

    就是這么個再普通不過的懶床姿勢，陡然間，卻激得她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這床被子貌似……不太對勁啊。

    她“嚯”地睜大眼，赫然發(fā)現(xiàn)——她竟是把霍季恩當(dāng)成被子，整個人都纏上去了。

    昨晚差點(diǎn)被這男人折騰死，夏子若連睡衣都沒穿就渾渾噩噩地睡過去了，現(xiàn)在這畫面……實在太囧了。她那點(diǎn)未散的睡意頃刻間蕩然無存，頂著張大紅臉，剛要翻身拉被子遮羞，孰料，霍季恩長臂一撈，已把她摟進(jìn)懷里，一手扯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沒辦法，他根本沒有睡衣可換，所以現(xiàn)在也是……未著寸縷。

    呼吸略微凌亂起來，夏子若的臉頰埋在他的肩窩里，用被子蒙著腦袋。她明明告誡自己冷靜、冷靜，可大腦故意跟她過不去，完全不受控地回想起昨晚那一幕——

    纏綿悱惻。

    回味的沖擊力和殺傷力遠(yuǎn)比想象中強(qiáng)大甚多，昨夜仗著月黑風(fēng)高外加情不自禁，夏子若稀里糊涂地繳械就范了?？纱丝坦馓旎眨又X瓜清醒得緊，她只覺比那激情四射時分愈加羞赧幾分。

    臥室里太靜了，靜得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聲，和起伏不定的心跳聲。

    夏子若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就在她擰著眉毛，默默思忖起床后的第一句話該說什么時，已有略帶喑啞，卻一點(diǎn)不顯得粗重的男聲從被子外面鉆進(jìn)她的耳朵里。

    “睡得好么？”霍季恩問。

    呵呵，好傻的開場白。夏子若忍不住扯了扯嘴唇，她突然發(fā)現(xiàn)再睿智成熟的男人一旦精蟲上腦后，智商就跟著被拉低了。

    “好。你呢？”她不假思索地回完這句，頓覺自己的智商也沒高到哪兒去。

    “我睡得很好?！被艏径骷庀鞯南掳筒渲陌l(fā)絲。

    又是一陣短暫的緘默，夏子若軟糯的聲音突然從被子里傳出來，聽起來悶悶的：“你也是……”接下來的幾個字仿佛有多么難以啟齒，她停頓片刻，才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出來：“第一次？”

    這問題里有幾個意思？

    霍季恩蹙了蹙眉，嗓音不由得沉下去：“你嫌我技術(shù)不好？”

    這男人上揚(yáng)的尾音帶著挑釁的意味，夏子若猛地感覺到自己的屁股被他懲罰性地捏了一下，她咯咯笑了，“不是，不是?！?br/>
    就是因為他技術(shù)太好，她才懷疑這男人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調(diào)/情高手好嗎！

    像是猜到她的心，霍季恩莞爾，低低地說：“夏子若，我只跟你有過這種關(guān)系，以后也是?！?br/>
    這算是承諾么？

    心念一顫，她忽然掀開頭上的被子，目光往上一撩，就撞進(jìn)霍季恩那似笑非笑的眸光中。他微瞇起眼瞧著她，明明同樣是睡眼惺忪，可他那雙墨黑沉湛的眼睛里仿佛沾染著晨曦的微光，漫溢繾綣，瞬間就迷了人的眼眸。

    如果擱在平常，她肯定會立馬錯開目光，以免被電到。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們的身和心都如此貼近彼此，近到足以讓自己毫無保留地陷入對方的深情中，哪怕就此沉淪。夏子若一臉?gòu)尚叩卣Ａ苏Ｑ?，纖長濃密的睫毛撲扇撲扇的，那雙原本又涼又烈的眼睛里只剩下......溫柔。

    霍季恩抬手，輕撫她的眼睛，那是一雙令他如此著迷的雙眸。

    只消看上一眼，就能令他怦然心動。

    他的眸色沉了沉，柔軟的指腹沿著她的眼滑到嬌嫩的唇，小巧的下巴，白/皙的脖頸……霍季恩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修長的手指轉(zhuǎn)瞬意有所指地來到她的胸前。

    不會又來吧？

    她到現(xiàn)在還隱隱作痛呢。

    夏子若的神經(jīng)后知后覺地一緊，她立馬揪起羽絨被捂住胸口，“那個……我要起床了?！彼噶酥傅匕迳夏嵌蚜鑱y散落的衣物，“你幫我把衣服拿過來?！?br/>
    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落在霍季恩眼里，他覺得頗為嬌憨。不忍心再逗弄她，他捏了捏夏子若的鼻尖，從她的頸下抽出胳膊，利索地翻身下床。她的目光稍一偏移，就把他看了個光——這男人筆直的脖頸，緊致的胸肌，平整的小腹，以及……沒有一處不完美，不漂亮。

    夏子若的臉蛋霎時暈得更紅了，偏偏又不能怪霍季恩故意引誘她，誰讓他的襯衫和西褲也全丟在地上呢。等她穿戴妥當(dāng)，洗漱完畢，慢吞吞地蹭進(jìn)客廳時，就聞到一股子食物的味道。

    霍季恩居然在給她做早餐？

    雖然這是一夜翻云覆雨過之后的必備戲碼，但夏子若還是吃驚不小，她著實無法把那位高貴冷艷的男人跟下廚開伙聯(lián)系到一起去。心里好奇，她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廚房，準(zhǔn)備觀賞這貨手忙腳亂的狼狽樣兒。

    殊不知，這一看，夏子若不由怔住了。

    荷包蛋兩面熟，色澤焦黃，賣相可嘉；吐司內(nèi)松外脆，上面均勻地涂抹著一層牛油；而早被夏子若打入冷宮的那個咖啡機(jī)，這會兒正飄散著濃郁的咖啡香。

    她想不驚訝都不行了，倚在廚房門上，問道：“你會做飯？”

    “你太看不起人了吧?！被艏径餮曓D(zhuǎn)身，不以為然地勾了下唇，“我還有好多你不知道的技能?！?br/>
    瞧他那副傲嬌模樣，夏子若本來還想挫挫他的銳氣，但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起床就有得吃夠幸福了，于是笑著打趣：“我原本以為你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呢?！?br/>
    霍季恩沒吭聲，襯衫干練地挽在小臂上，背著身把平底鍋里的食物裝盤，心里忖度是否有必要跟她講講自己以前的事——那段隱在風(fēng)光背后的艱澀過往。正是因為曾有過那樣的經(jīng)歷，他所擅長的遠(yuǎn)比她想象中多很多。又或者說，那亦是他為什么會被這個女人吸引的原因。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自己。

    可當(dāng)霍季恩轉(zhuǎn)過身，對上夏子若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眸的一剎那，他竟是有些失語。在這樣一個溫情蜜意的早晨，在這樣一個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面前，他突然什么都不想提了。

    這一刻的美好，沒有人忍心破壞。

    “子若，過來吃飯吧?！被艏径鳡钏坡唤?jīng)心地拋出這么句，就端著盤子走向餐桌。

    夏子若聽話地挪步移向桌邊，卻被他一扭頭看到了她那副別扭的步態(tài)，霍季恩擱下盤子就把她抱了起來。夏子若臉上的驚訝表情尚未完全展露開來，人已經(jīng)被他抱到桌前，放在了自己腿上。

    他撕下塊吐司喂到她唇邊，像喂小貓似的。

    “呵呵，你干什么呢，我沒那么脆弱……”夏子若沒被人這樣寵溺過，況且對方還是這么位看似冷酷高傲的男人。

    可惜她的話音還沒落，嘴巴里就被他塞進(jìn)去一塊吐司，“我就想對你好?！被艏径鞑林亩f，聲音清淡，仿佛一切都這般自然自然。

    不知是早餐太美味，還是昨晚的運(yùn)動量太大，夏子若吃得很香，小嘴油乎乎的，一點(diǎn)不復(fù)往日的清雅形象?；艏径鬟@頓早餐吃得挺忙，喂她一口，自己吃一口，間中還忍不住湊到她的小嘴上啄一下，總之全程手嘴并用，一刻沒閑著。

    兩人很快吃干凈盤里的食物，夏子若看了眼墻上的石英掛鐘，從他腿上滑下來，“我得去s了，你也趕緊走吧?！?br/>
    她的腳還沒沾到地，忽而又被那雙強(qiáng)勢的臂彎拽回霍季恩的腿上，“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狈凑抢习?。

    “那怎么行?！毕淖尤舨灰浪?，試圖掰開摟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我不想被人傳閑話?！?br/>
    “沒人敢傳你閑話?！被艏径鞯氖直蹪u漸收緊，勒得她快上不來氣了。

    夏子若忽然小臉一板，正色說：“我是認(rèn)真的，我不想讓同事看出我們的關(guān)系?！?br/>
    職場上那點(diǎn)事，霍季恩比她更清楚，卻是難得沒正形道：“那我們就公事公辦，你給你老板打個電話請假?！闭f著，他朝擱在餐桌上的手機(jī)努努嘴。

    夏子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這般無可奈何，只怕這男人今兒是不會放她走了。眼里靈光一閃，她探身拿起桌上的手機(jī)，在他眼皮底下，撥出個電話。

    須臾的靜謐，突然有手機(jī)鈴聲從霍季恩的西褲側(cè)兜里傳出來。

    他沒松開她，只側(cè)了側(cè)身，從兜里掏出手機(jī)，很快接聽：“夏店長，這么早有什么事？”

    “霍總，我今天要請假一天?！彼讨?，一本正經(jīng)對著手機(jī)說道。

    霍季恩由著她鬧，十分配合地皺了皺眉，“為什么？”

    “我昨晚被一個大流氓給那個了，現(xiàn)在渾身無力，腿腳不靈便?！毕淖尤羧滩蛔⌒隽?，捂著肚子止不住地笑。

    哪知霍季恩依舊在戲里，手機(jī)舉在耳邊，口吻一沉：“是么？我告訴你……”片刻的停頓，他猝然把手機(jī)扔回桌上，微微側(cè)頭，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大流氓又回來了?！?br/>
    “呵呵，不要，癢死了……你好幼稚??！”

    “你也是?！?br/>
    愛情，能讓人變成連彼此、甚至是自己都不認(rèn)識的樣子。夏子若覺得此話一點(diǎn)沒錯，她曾經(jīng)認(rèn)知中的那些膩歪的、幼稚的，令人渾身直冒雞皮疙瘩的親昵舉動和耳畔情話，一旦有朝一日落到自己頭上，竟然只讓她感覺到……甜蜜。

    絲絲入微的甜蜜。

    只是，這一刻，浸泡的在蜜罐里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察覺到大門外站著一個人。

    門外的人不知自己孤零零地站了多久，又聽到多少甜言蜜語，舉在半空中要敲門的那只手終究沒有落在門上，而是返身走下樓梯。

    有冷風(fēng)從樓門口灌進(jìn)來，可這寒冽的風(fēng)卻比不上心里的涼意。

    蘇啟豎起大衣領(lǐng)子，頭也不回地走到車邊。正欲拉開車門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微微一頓，轉(zhuǎn)手從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機(jī)，找到一個電話號碼，迅速按下?lián)艹鲦I。

    長久的待機(jī)鈴聲，他斜靠在車門上，暖陽勾勒出一抹頎長的身影，他把手機(jī)舉在耳邊，低垂眼眸看著樹下一小堆沒有融化的積雪。

    那是陽光也無法融化的寒雪。

    電話終于有人接起，蘇啟一張嘴，有白色的霧氣氤氳開來：“夏叔，新年快樂。你那邊也下雪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