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飄來一片陰云。
大年初五。
派去郅支城打探消息的人員終于返回,證實了燕幕城最擔心的一件事——巴圖爾和耿黑子被北匈奴捕獲。
同時,也驗證了馬努老爹的判斷,顯然郅支單于已經(jīng)知道巴圖爾跟耿黑子的背景,他發(fā)出消息,三個月之內(nèi)燕幕城若沒有在郅支城現(xiàn)身,他就將巴圖爾和耿黑子投入斗狼場,放出群狼將二人活活撕裂,讓全城的人圍觀助興。
得知這個消息,馬努商隊上下一片悲憤,在一年來,大家同心一體風雨與共,彼此間早就視同兄弟,他們嘶吼著要立刻去郅支城,把兩人救出來。
令馬努老爹欣慰是,燕幕城反倒安靜下來,因為來人也帶了其他消息:一,巴圖爾耿黑子和老爹之前一樣,關在鐵籠子里用鐵鏈焊死在狼窖上空。二,賀拔峰傷勢已經(jīng)痊愈,現(xiàn)在對郅支單于寸步不離,實行24小時貼身護衛(wèi)。而且皇宮大內(nèi)每個角落,都安排大內(nèi)侍衛(wèi)無間隔巡邏。
也就是說,燕幕城再次潛入郅支城試圖劫持人質(zhì)的做法,幾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別說他現(xiàn)在身體還未完全康復,就是內(nèi)傷完全好了,自己對上賀拔峰一人,沒有千招以上,很難分出勝負。
不過,既然郅支城無法獲得人質(zhì),并不等于郅支城外沒有。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北匈奴十四王子駒于贏。此人托燕幕城的福,現(xiàn)在被軟禁在精絕國,他是郅支單于最寵幸的兒子,也是北匈奴內(nèi)定的太子人選。
可是,一旦提出他來交換,這就意味著燕幕城與精絕國策劃的假婚陰謀公之于眾,北匈奴必然會揮師東去,攻打精絕國,那時對于兵力不滿500人的精絕國來說,就是螞蟻撼象,滅頂之災。
一邊是好兄弟,一邊是一國百姓。
只能救一邊。
燕幕城當然會以一國百姓為重,可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兄弟就這么慘死在北匈奴的斗狼場。
怎么辦?
真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
當夜,月明星稀。
燕幕城在炕上輾轉(zhuǎn)反側難以入睡,他披衣來到庭院中,仰望明月久久發(fā)呆。
現(xiàn)在寒氣依舊逼人,可已經(jīng)算是春天了吧,正是萬物復蘇時節(jié),一切沉寂的生命從冰封的土壤蘇醒,而有些人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嗎?
燕幕城緩緩吐出胸中一口濁氣,眉頭緊鎖。
耳畔傳來腳步聲,他轉(zhuǎn)身,就看見趙如刀像一片雪花步履輕盈地向他走來,斑駁的月影印在她臉上,讓她菱角分明的臉多了幾分柔和的色彩。
“你沒事吧?”趙如刀三步之外,停下腳步,刻意保持一個距離。
燕幕城眉頭舒展,搖搖頭,笑道,“我沒事,這幾天很忙吧,經(jīng)??床坏侥?,今天你怎么有空來看我?”
趙如刀眼睛躲閃了一下,笑笑,“確實有些忙,一年之際在于春,山寨里有很多事情跟去年不一樣?!?br/>
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話里三分是真,七分是假,對于一個不善于撒謊的人而言,她自信自己的神態(tài)還算自然。
但燕幕城不是一個笨人。
他感覺不僅山寨不一樣,就連眼前的趙如刀也和去年不同,原本爽朗的女中豪杰,變得沉默寡言起來,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莫非是夏曼古麗在她面前說了什么?才讓彼此漸漸生疏起來。
記得青年時代,師父在教授自己武功時,曾對自己說過,這世間,最難理清的就是男女之事。男人手中的劍再鋒利,也敵不過女人溫柔的手。
燕幕城低頭,看了一眼夏曼古麗為自己縫制的靴子,腰里還別著藍鈴古麗的布娃娃,而眼前的趙如刀對他的情愫在山寨中早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
庭院寂靜,月影婆娑。
兩人不說話。
都在想如何在對方面前神態(tài)和語氣表現(xiàn)得更自然一點。
“你們商隊的事,我都知道了?!绷季弥?,趙如刀開口。
燕幕城嘆了口氣。
“我今天來,就是特意和你說一句?!壁w如刀眼睛盯在燕幕城臉上,“如果你要去郅支城救人,帶上我,我武功雖然不如你,但對付那個賀拔云沒問題?!?br/>
燕幕城剛想開口婉拒,卻被趙如刀揮手止住,“我最討厭別人說廢話,我趙如刀說過的話從不收回!”
她快步走了出去。
就在燕幕城愣神間,她又快步走了回來,手里多了一個包裹,扔在燕幕城懷里,深深看了燕幕城一眼,一言不發(fā)地走出院門,留下一個霸氣的背影。
燕幕城剛想動手拆開包裹。
圍墻外突然跳下一個人一把搶過包裹,閃進燕幕城的臥室,紫色小夾襖,一頭漂亮的金發(fā),臉上滿是冷笑。
燕幕城不慌不忙跟進屋,淡淡問,“夏曼古麗,你想干嘛?”
“干嘛?你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偷偷幽會,你還問我干嘛?”夏曼古麗俏臉發(fā)白,眼睛狠狠盯著燕幕城。
“她找我有正事。”燕幕城語氣不變。
“啊哈,正事?什么事白天不說晚上說?!毕穆披悮獾脺喩戆l(fā)抖,法官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燕幕城嘆了口氣,不想解釋什么。
但他的沉默,令夏曼古麗更生氣,拎著包裹,幾乎咆哮起來,“辦正事,干嘛鬼鬼祟祟給你送東西?燕幕城我告訴你,看在藍鈴的面子上我不計較,你馬上收拾東西,今晚就乖乖跟我回樓蘭!”
這話太嚴重,燕幕城不得不開口,“夏曼古麗,我和趙如刀真沒什么?!?br/>
“沒什么?”
夏曼古麗頭發(fā)豎起來,用手揉揉包裹,“這是她給你送的好東西,一定是親手給你縫制的衣服,哼哼,好像里面還有靴子,你還敢說沒什么?這就是證據(jù),真沒什么,我把桌子給吃了!”
……
不再給燕幕城任何狡辯的機會,事實勝于雄辯,夏曼古麗刺啦將包裹扯開,一揚手將包裹里東西全部抖在地上!
果然是羊皮夾襖和牛皮靴!
“燕幕城你這個王八……”
夏曼古麗暴跳如雷,“蛋”還沒說出口,突然閉上嘴。
這東西怎么這么眼熟?
她蹲在地上慌亂地抓起夾襖又檢查靴子,這才發(fā)現(xiàn)衣服和鞋子都是在燕幕城離開長安前那一夜自己親手為他縫制的。
如假包換的夏曼出品。
她慢慢站起身,臉頓時燒得通紅。
燕幕城將衣物拍拍灰塵,疊好放在桌子上,把趙如刀之前如何奪了自己的馬和包裹的事情簡單地復述一遍。
半晌之后,夏曼古臉色恢復了平靜,她優(yōu)雅地伸個懶腰,沒事人似的甩甩手,“哎呦,困死了,妹夫早點睡哈?!?br/>
說完拔腿就想走。
“這桌子……”燕幕城笑問。他記得夏曼古麗振振有詞說,如果真沒什么,她要把桌子給吃了。
“這桌子…嗯,款式還可以?!?br/>
還沒等燕幕城回應,夏曼古麗一溜煙小跑出去,突然哎呀一聲尖叫,雪天路滑,她摔了一個平沙落雁。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