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斷云鐵辭別修兒后,騎著大白一路往南,此時(shí)他一人倒也無甚牽掛了,想順道回夷陵見見瘋乞丐,看是否已救得懂家妹子了,若是救得,便再原路返回大理見過師傅。
主意一定,他快馬加鞭直過襄陽城,落日前,便到了竟陵城,住了一晚后,次日上午便到夷陵,直奔瘋乞丐那田園小屋。
鄉(xiāng)間景色依舊宜人,斷云鐵來到小屋敲門,卻不見有人答應(yīng),想是這老家伙又去了城里討食玩耍了吧,可又一想,若是救得了那董家妹子,怎地也不見人影,難不成二人去了五里鎮(zhèn)?我且先進(jìn)去一探究竟。
他用想以掌震斷門鎖進(jìn)去,誰知輕按一下,“啪”地一聲,整扇門都垮了,斷云鐵暗自搖頭,心道這股意外所得的真氣還是不能收放自如,如此極易傷及無辜。
進(jìn)門一望,陳設(shè)未變,卻空空如也,他細(xì)細(xì)查看了屋內(nèi)各處,才發(fā)現(xiàn)有面墻上刻了幾行字。
字道:“董氏女兒,已脫虎口,至五里鎮(zhèn),董翁愛其女,愿擇吾而教之,生平所學(xué),本不欲付之他人,吾與“九空鶴”,二叟俱衰暮之年,不求立名譽(yù)光顯于世,但見此女上佳之質(zhì),聰惠討喜,又有鴻鵠之志,頗合吾意,收為門人,又何不可者?另擇避世之所,乃授其業(yè)?!?br/>
斷云鐵看罷,心中大喜,暗道這老乞丐盡好勝心依舊,夸了那董氏妹子一番,又道其自愿拜他為師,但斷云鐵卻能看出他是受了師傅“九空鶴”的影響,不過他又去了什么地方隱居,卻不得而知了。但董伊含跟著這老乞丐,自己還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了。
當(dāng)下他駕了大白,欲回大理去,出了這夷陵城郊百十里后,便來到一處曠野。
他勒停了大白,躍下馬來,環(huán)視四周,頓時(shí)一陣陣悲傷襲來,此地正是他與“楊不凡”賽腳和失散之地,如今故地重游,睹物思情,如何能不令他觸目傷懷、悲不自勝,想到楊雨凡深陷內(nèi)宮,一時(shí)也是愁腸百結(jié)。
自己與她分別已近兩月,也不知她是怎生個情形了,是否已經(jīng)成了那煬帝之妃了?還是仍抱恙在床?但無論是何種情形,都不是好的結(jié)果,可自己又如之奈何?
每每想起自己對楊雨凡的境遇無能為力時(shí),斷云鐵心中都有種透骨酸心之疼,尤其想到楊雨凡此時(shí)可能已是羊入虎口,楊雨凡的凄慘、“楊不凡”的笑靨,令他直覺得萬箭穿心,更是悲憤填膺、痛徹心扉。
他站在曠野之地,一時(shí)心潮起伏,百感交集,他又捫心自問,難道自己就這樣無所作為嗎?忘了在這荒野與‘楊不凡’立下的金蘭誓言?還有自己曾經(jīng)許下的諾言——不論何時(shí)何地,也絕不棄她而去。而今,自己分明已失信以她,難不成自己也是貪生怕死之輩了?
想自己在這神農(nóng)架掌斃狗頭獸、弒那千年巨蛇,是何等的舍生忘死、豪情萬丈,他又想起了在翠微峰臨別師傅之際,自己初入江湖時(shí),何等的壯志凌云。
經(jīng)過神農(nóng)架的九死一生,斷云鐵無論是心智、膽量和意志,已是得到了質(zhì)的飛躍。
頓時(shí),斷云鐵又心潮澎湃,豪情頓時(shí)涌上心頭,他大喊一聲道:“凡妹,我斷云鐵答應(yīng)過你,絕不棄你而去,如若不為,誓不為人?!?br/>
當(dāng)下他快馬加鞭,直奔洛陽而去……
落日時(shí),便已到南陽,他尋了間客棧,運(yùn)功調(diào)息了一晚,他要趁著這幾日的時(shí)間,將體內(nèi)這股內(nèi)息再行揉合融貫,以便盡早能收放自如。
次日正午,到了東都洛陽,上回跟著單廷偉來過這京城,早已輕車熟路,且他有這執(zhí)金吾腰牌,倒也派上了大用處,每有護(hù)衛(wèi)盤查,只需一亮牌便可暢通無阻。
他這次倒不敢直接去拜訪單廷偉了,自己此次所為,必定驚天動地,也不想連累到他。
于是他獨(dú)自尋了家客棧住下了,又到集市買了他喜好的青衣外衫,打算休整幾日再行事。
他首先想到的辦法是,自己扮著反賊或蒙面人,直接進(jìn)宮明搶,為什么要明搶,就是不想連累到楊素及其家人,讓人知道這事和其他人無關(guān),楊雨凡是被無名反賊擄走的。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既是反賊,也不能無緣無故直奔蓬萊殿就只為搶一個煬帝的準(zhǔn)妃子啊,那樣不還得害了楊素,而且自己也不清楚,現(xiàn)在楊雨凡是否還在那蓬萊殿了,或是轉(zhuǎn)到其它宮殿了,且明搶風(fēng)險(xiǎn)也大。
他想了一晚,也沒想到什么好的辦法,既能救出楊雨凡,又不連累她家人,他想還是先探探風(fēng)聲吧,只要自己不光明正大的去找單廷偉,又有何妨,深夜悄悄潛入便是。
主意已定,當(dāng)晚三更,他偷身出了客棧,月色倒也明朗,一路來到單廷偉的府邸,提氣一縱,輕輕松松從后院躍墻而進(jìn),他又來到單廷偉的臥房,為不驚了單夫人,倒令他有些犯難了,但一想,單廷偉也是武功高強(qiáng)之人,聽力和警惕性肯定要勝過平常人。
他躍上臥房屋頂,以手輕輕地,有規(guī)律“噠噠噠”“噠噠噠”地敲打屋脊。
果不其然,單廷偉做了這許多年的執(zhí)金吾,警覺性自然也異于常人,他察覺到這異響后,開始心里有些緊張,但一想,這種響聲也不似有人無意發(fā)出來的,肯定是有意為之,若是刺客,斷不會故意弄出這聲響。
他穿著睡衣,還是提了寶劍,輕身出了房外,也一躍上房。
斷云鐵早知他出來了,面帶微笑地望著單廷偉。
單廷偉驚又喜又好,忍不住想要開口問候,斷云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禁聲,單廷偉心領(lǐng)神會,悄聲說道:“你我且到偏房再談?!?br/>
說罷他幾個掠身,便到了偏房上,這屋中想必是無人居住。
二人翻身下了屋頂,進(jìn)了偏房,單廷偉難抑心中欣喜,拍了拍斷云鐵的肩膀輕聲道:“斷兄弟,終是見到你了?!倍藥追煌缫咽腔ゾ椿パ?,更是親近了許多,單廷偉也是改少俠為兄弟相稱了。
“小弟見過單大哥?!睌嘣畦F弓身施禮。
“斷兄弟不必多禮,向來可好?”
“勞大哥記掛,小弟安好,今夜擅擾大哥,心中惶惶?!?br/>
“賢弟見外了,隨時(shí)可來府上,何必這般深夜?jié)撋韥碓L?”
“不滿大哥,小弟此次來這京城,是鐵了心為救郡主而來,不敢連累了大哥?!?br/>
單廷偉大驚,見斷云鐵一臉果敢,心中又佩服不已,脫口道:“斷兄弟何出此言,你我肝膽相照,單某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大哥誤會了,小弟此舉,怕是要驚天動地,大哥不必淌這渾水,惹得這無妄之災(zāi)?!?br/>
“然則賢弟意欲何為?”
“小弟欲直搗黃龍,救她出宮?!?br/>
“這……這……如何使得,你也不是不知這宮中……”
“大哥不必多慮,小弟現(xiàn)下功力也有所精進(jìn),自會想個萬全的法子,只不過,郡主還在那蓬萊殿否?”
“郡主還在那蓬萊殿,只不過,再有六日,便要正式被冊封為妃子了。”
斷云鐵聞言苦笑一聲道:“這般看來,小弟倒來的及時(shí),她現(xiàn)下怎生個情形了?”
“一直都在蓬萊殿靜養(yǎng),我在楊公處得知,郡主疾病倒是無甚大恙了,只不過整日郁郁寡歡?!闭f完嘆息了一聲。
“單大哥,我要怎么既能把他‘劫’走,又不使楊公受疑?”
單廷偉一臉驚愕地道:“把郡主劫走?這如何劫得走?其中利害早也向賢弟言明了,卻為何還……”
“你且當(dāng)我能劫走,如何?”
“這個……憑賢弟手段,既便你成功劫走郡主,煬帝也必然疑心楊公乃所為。”
“這便是我放不開手腳的緣故。”
“所謂事出有因,郡主憑白無故被人劫走,必先想到的是楊公指使,再有也少不得有些對楊公不利之人要添油加醋一番?!?br/>
“我想去見見楊公?!?br/>
“賢弟……這……這合適嗎?”
“自然不會這般光明正大的登門拜訪,便似今晚你我這般見面,大哥可知楊公可有獨(dú)處之時(shí)?”
“楊公自郡主進(jìn)宮以來,時(shí)常一人在書房獨(dú)處至丑時(shí),你也清楚,這國公府護(hù)衛(wèi)也眾多,似我這般的執(zhí)金吾有十?dāng)?shù)人,還有普通護(hù)院家丁……”
“倒也無妨,大哥你先回吧,權(quán)當(dāng)小弟未曾來過便罷?!?br/>
“賢弟,若用得上的,盡管開口便是,大哥豈是……”
“謝過單大哥了,小弟就此先別過了?!?br/>
斷云鐵說罷輕身出了屋外,一個飛身便由偏房處直接躍到了府外,直令單廷偉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