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審訊室是裝了監(jiān)控的,此刻審訊室里發(fā)生的一切都通過監(jiān)控穿到客廳的電視上,重案組的成員全都坐在沙發(fā)上看這場審訊。</br> 當聽到繆杭音說關(guān)懷遠手背上的有鬼面瘡的時候,除夏孤寒之外,其他人難免有些驚訝。</br> 竟然是鬼面瘡!</br> 所謂鬼面瘡就是帶著極大怨氣的靈魂進入活人的體內(nèi),將靈魂根植在這個人身上,如此之下,這個人外在的皮膚上就會顯露出一個人臉來。</br> 這怨氣是濃烈到各種程度,那個魂體竟然帶著同歸于盡的心思化作關(guān)懷遠的鬼面瘡?</br> 難怪關(guān)懷遠要用白手套把自己的手遮蓋起來,難怪關(guān)懷遠再也無法演奏小提琴!</br> 重案組的成員自然是相信繆杭音的話,她是一個靈醫(yī),對于靈體的感知會比別人強一些,能感知到鬼面瘡的存在,自然也能像她說的,聽到鬼面瘡的話。</br> 聽繆杭音的意思,這個鬼面瘡竟是何睿的母親,何芳所化。</br> 夏孤江突然想到什么,轉(zhuǎn)頭問夏孤寒:“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關(guān)懷遠手上是鬼面瘡了?”</br> 夏孤寒懶洋洋地倚靠在沙發(fā)上,耷拉著眉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聞言輕輕撩了撩眼皮,應了一聲“嗯。”</br> 夏孤江:“你怎么猜到的?”</br> 何睿只提了一句關(guān)懷遠手背上有一塊傷疤,夏孤寒是怎么從這塊傷疤聯(lián)想到鬼面瘡的?</br> 夏孤寒打了個哈欠,提點道:“他找過詭醫(yī),以及傷疤出現(xiàn)的時間?!?lt;/br> 夏孤江和其他人順著夏孤寒的話想了想,了然了。</br> 關(guān)懷遠找過詭醫(yī),說明他得了正常醫(yī)學治不了的“病”,必須找詭醫(yī)醫(yī)治,而他手上的傷疤又是在何芳去世之后才出現(xiàn)的。兩相結(jié)合一下,不難猜出關(guān)懷遠的手有問題。</br> 苗盈盈趁著這個機會問道:“夏老板,您又是如何知道關(guān)懷遠或者白素雪不是普通人的?”</br> 夏孤寒:“猜的。”</br> 這一點確實是夏孤寒的猜測,他并不是很篤定,讓夏孤江跟警方一起過去抓人,也是為了以防萬一。</br> 其他人都做了洗耳恭聽的模樣。</br> 夏孤寒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整個后背倚靠在顧晉年這個人肉靠墊上,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解釋,“我懷疑何芳并不是非自然死亡,所以她的怨氣才會如此濃烈?!?lt;/br> 之后的話不用夏孤寒多說了,每個人都恍然大悟。</br> 夏孤寒的意思是說,何芳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在醫(yī)生眼里,她是死于癌癥,甚至都瞞過精密的醫(yī)學儀器。</br> 也就是說,夏孤寒猜測關(guān)懷遠或者白素雪用非科學的手段害死了何芳,進一步猜測兩人中有一個不是普通人。</br> 這只是夏孤寒的猜測,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然而事實就如同夏孤寒猜測的一般,白素雪真的是個巫蠱師。</br> 或許就是白素雪施展了巫蠱的手段,讓何芳看上去像是得了癌癥。</br> “確實是有這種蠱……”苗盈盈是巫蠱師,對蠱蟲的研究自然很透徹,她沉吟了好一會兒,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確實有這種蠱。蠱蟲進入宿主體內(nèi)之后,長年累月之下,會影響宿主的身體健康,潛伏期的時候沒有任何表現(xiàn),也檢查不出來,可是一旦爆發(fā),臨床表現(xiàn)和癌癥晚期的病人幾乎一模一樣。”</br> 這并不是一種很厲害的蠱蟲,起作用的時間太長,又極為容易去除。當然,這是針對巫蠱師而言,于普通人,就算再弱小的蠱蟲,也能在不知不覺之間要了他們的命。</br> 苗盈盈剛剛也強調(diào)了“長此以往”這個詞,這個“長此以往”并不是一兩年,最少要有七八年,如果有些人的身體素質(zhì)強,甚至可以拖到十年左右,蠱蟲才會爆發(fā)。</br> 如果說何芳真的中了這種蠱的話,那么關(guān)懷遠和白素雪早早就存了的不軌之心,起碼七八年前就在她的身上植入的蠱蟲。只要等到蠱蟲爆發(fā)帶走何芳的生命,他們邊便可以繼承何芳的家產(chǎn),坐享其成。</br> 細思極恐。</br> “不過這只是我們的猜測,是不是中了蠱,現(xiàn)在還真不好驗證?!泵缬a充道。</br> 苗盈盈的話音剛落,樓梯那邊就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媽確實不是死于癌癥?!?lt;/br> 眾人抬頭朝樓梯的方向看去。</br> 何睿不知何時下來,這會兒就站在樓梯口,微微低著頭,落下一片暗影,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杀娙艘裁翡J地發(fā)現(xiàn),他垂在身體兩側(cè)的手,緊緊的攥成拳頭,拳頭上青筋暴起,在極力克制著怒火。</br> 他在樓梯口站了有一會兒,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怒火,直到壓下胸臆之間的那把火后,何睿才朝著重案組的方向走去。</br> “不僅是我媽,連我外公都是他害死的?!?lt;/br> 何睿在電視前站定,視線死死地盯著電視,看到監(jiān)控里的關(guān)懷遠后,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任何孺慕之情,剩下的只有浸入骨髓,根植靈魂的恨意。若不是壓抑著滔天的恨意,何睿有可能現(xiàn)在就沖進臨時審訊室,將關(guān)懷遠剝皮抽筋。</br> 許久之后,何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br> “我媽和我外公每年都會定期體檢,外公雖然有些老年人的小毛病,但身體一直都很硬朗,還是小區(qū)里老年乒乓球隊的隊長。”只有提到母親和外公的時候,何睿狠厲的表情才稍稍松弛了一些,眼中也染上些許的懷念之色。</br> 他外公是個很幽默隨和的老人,從未看不起過關(guān)懷遠,還以關(guān)懷遠為豪,無論走哪兒都要夸一夸自己的女婿,一直都把關(guān)懷遠當親兒子看待。</br> 可哪里想得到,就是這個表面看起來很孝順的女婿,早早就在謀劃著他的性命,他的財產(chǎn)。</br> 何睿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十五歲那年,外公的身體突然垮了,去醫(yī)院檢查之后,得出來的結(jié)果是肺癌晚期。病情來得又兇又急,才兩個月就……去世了?!?lt;/br> 當時外公的主治醫(yī)生和各大醫(yī)院的專家都感到不可思議,一個身體硬朗的老人,怎么就毫無征兆地患上癌癥,還直接是晚期呢?</br> 然而不管這些專家們怎么會診、檢查,得出的結(jié)論都是一樣的。</br> 何睿外公的病情發(fā)展得太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無力回天。</br> 何睿以為外公離開那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卻沒想到三年后,他的母親何芳經(jīng)歷了和外公一樣的事。</br> 前一個月才剛拿到代表身體健康的體檢報告,下一個月就突然患上了肺癌晚期,何芳苦苦支撐了三個月,也永遠離開了何睿。</br> 最疼愛自己的親人接二連三地離開,從小在蜜罐子泡大的何睿一下子就慌了,對唯一的親人關(guān)懷遠更是依賴,沒想到最后迎來的會是那樣的結(jié)局。</br> 其實手臂斷了之后,何睿也有懷疑過外公和母親是不是被關(guān)懷遠毒害的,但一直都沒想明白,關(guān)懷遠到底是如何害死他們的。</br> 現(xiàn)在,所有疑惑都得到解答,何睿并不感到意外,但胸臆間的怒火卻也熊熊燃燒而起。</br> 他想讓關(guān)懷遠給母親和外公陪葬!</br> 聽何睿說完,客廳陷入沉默之中。</br> 他們不是何睿,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也能想象得到這短短幾個月,何睿到底遭受多大的打擊,他能堅持活下來,已經(jīng)存了莫大的勇氣。</br> “他就在里面,你進去找他吧?!毕墓潞鄙眢w,和何睿說道。</br> 何睿有些不敢相信,“我現(xiàn)在就可以進去嗎?”</br> 仇恨幾乎侵占何睿的理智,但他還記得夏孤寒他們現(xiàn)在還在查案,不能因為自己情緒上的沖動打擾到查案的進度,盡管他現(xiàn)在恨不得沖到臨時審訊室里。</br> 夏孤寒點頭:“進去吧?!?lt;/br> 何睿朝著夏孤寒深深鞠了一個躬,“夏老板,謝謝你?!?lt;/br> 又對重案組的其他人表示了感謝之后,轉(zhuǎn)身一臉陰沉地走向臨時審訊室。</br>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臨時審訊室里。</br> 當關(guān)懷遠從繆杭音嘴里聽到“鬼面瘡”三個字的時候,心里所有的僥幸便消失殆盡,也終于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并不是普通的警察。</br> 即便如此,關(guān)懷遠還是猛地抽回手,極力讓體力鎮(zhèn)定下來,一臉迷茫地看向繆杭音,“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lt;/br> 繆杭音:“你在說謊。”</br> 她定定地對上關(guān)懷遠的眼睛,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關(guān)懷遠覺得呼吸困難,越發(fā)地緊張起來。</br> 白素雪突然站起來,伸手推開繆杭音,護在關(guān)懷遠面前,一臉狠色,“你們的領(lǐng)導是誰!我要見你們領(lǐng)導!我要告你們嚴刑逼供!”</br> “容我提醒你們一句,在我國拐賣兒童買賣同罪,配合調(diào)查是你們現(xiàn)在唯一的選擇,”楚君珩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審訊室里響起,“別做無謂的抵抗?!?lt;/br> “我們知道。”關(guān)懷遠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他伸手將白素雪拉回凳子上坐好,一臉無辜道:“我們犯的錯我們認,但不是我們做的,不管你們來自什么部門,也沒有逼我們認罪的道理,還有……”</br> 關(guān)懷遠抬起自己的雙手,神色淡定捋平白色手套上的皺褶,姿態(tài)閑適道:“并沒有規(guī)定說,我不能戴手套不是嗎?”</br> 楚君珩讓繆杭音回到位置上坐好,自己走到關(guān)懷遠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br> “確實沒有這個規(guī)定,”楚君珩說道:“但也沒有規(guī)定我不能強迫你摘下手套?!?lt;/br> 話音剛落,楚君珩已經(jīng)扣住關(guān)懷遠的手,他的動作極快,白色的手套在楚君珩的手上不堪一擊,“撕拉”一聲,手套裂開了。</br> 關(guān)懷遠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等他回神的時候,他拼命遮擋的手背終于裸露出來,那一張猙獰可怖的鬼面瘡也終是暴露在眾人面前。</br> 關(guān)懷遠的手保養(yǎng)得很好,雖然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但他的手上看不到一絲皺紋,手指修長白皙。正因為太白了,那張血紅色的鬼面就顯得特別顯眼,牢牢占據(jù)著整個手背。</br> 此刻,鬼面瘡的雙眼緊閉,正處于沉睡的狀態(tài)。但細心一看,會發(fā)現(xiàn)這張鬼面的五官非常艷麗,不難看出它活著的時候,是個大美人。</br> “還真是鬼面瘡,”楚君珩嗤笑一聲,松開關(guān)懷遠的手,雙手環(huán)胸地看著他,“關(guān)懷遠,你還想狡辯嗎?”</br>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鬼面瘡,”關(guān)懷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繼續(xù)裝無辜,“我的手只是得了一種罕見的皮膚病罷了,難道就因為我的皮膚病像一張人臉,你們就定我的罪?未免太兒戲……”</br> 他話還沒說完,臨時審訊室的門“砰”得一聲重重砸開,一道人影沖了進來,帶著無盡怒火的拳頭直直地朝關(guān)懷遠的臉砸去。</br> 關(guān)懷遠直接被砸飛出去,還沒反應過來,那道人影又欺身上來,抓住他的引領(lǐng),把他拎了起來,“關(guān)懷遠,你他媽放屁!”</br> 白素雪發(fā)出尖叫,待看清來人的容貌后,這聲尖叫直接卡在喉嚨里,清麗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之色。</br> “何睿!你怎么在這里?”</br> 與此同時,關(guān)懷遠手背上的鬼面瘡感覺到何睿的氣息,艱難地從沉眠中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睛。</br> 澎湃的陰煞之氣隨之洶涌而至,彌漫了整個臨時審訊室,審訊室的溫度隨之下降。</br> “睿?!?lt;/br> 鬼面睜開眼睛后,一雙黑色的眼珠子輕輕轉(zhuǎn)動著,正在尋找何睿的存在。</br> 熟悉的聲音落進耳朵里,何睿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br>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晚上還有兩更。</br> 七月最后一天啦,繼續(xù)求一波營養(yǎng)液,么么噠。感謝在2021073023:46:192021073117:18: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渴望暴富的貧窮少女ss37瓶;汪閑、2265446930瓶;七色菊花、1407182520瓶;龍井蝦仁&佛跳墻、瀟染、子君、十風10瓶;柒嶼ovo6瓶;月月、妮妮、君曉入曉、瀅曦糖5瓶;無3瓶;梨蘇白卿、胖胖快樂、遺懷、野生頑石菌、伊玲、獺兔易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