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彩兒轉(zhuǎn)身走入庫房。
這布店店面不大,庫房就更小。是個兩米見方的隔間。
潘彩兒輕車熟路地走到角落里,一個黑褐色的柳條筐,其內(nèi)堆積著花花綠綠的碎布頭。都是那些零散顧客來扯布剩下的邊角料。
潘彩兒蹲下身,在柳條筐里翻翻撿撿。
她初步打算,用這些碎布頭做些女孩喜歡的頭飾。
雖然這個時代里矜貴的女人們,都喜歡珠寶玉翠,但對于鄉(xiāng)下女孩來說,那些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東西。
家庭貧窮的女人,摘朵花戴也能美上半天。
潘彩兒前世里曾經(jīng)專門在網(wǎng)上視頻上學(xué)習(xí)過如何做漂亮的蝴蝶結(jié)發(fā)卡、發(fā)帶等女孩子的飾物。
這些小玩意賺不了什么大錢,但至少能讓她打開局面,況且這也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僅有的資源了。
潘家的布店里,有很多貨物都是成匹的黑布和紅布,這是為了村里辦紅白喜事準(zhǔn)備的。然而這柳條筐內(nèi),卻是各種圖案的花布頭最多。
這就說明,潘家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還是很舍得花幾個錢扯兩尺布打扮打扮的。
她希望潘家村的購買力不要太差。
潘彩兒將那些碎布頭挑挑揀揀地收拾了一小包放到之前帶來的籃子里,再把柳條筐恢復(fù)原樣,讓人看不出有人動過的痕跡。
小木頭并沒有貪玩,他沒讓潘彩兒在店里等待多久,就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糖人。
“你吃?!彼烟侨怂偷脚瞬蕛鹤爝叀?br/>
真是個大方的孩子。
潘彩兒笑著把糖人推回去,“我不吃,木頭自己吃。”
小木頭抿著嘴更歡樂了,這下糖人都是他一個人的了。
潘彩兒著急回去展開賺錢大業(yè),也不多呆,再一個如果潘三嬸突然出現(xiàn),就不好解釋了。
臨走前,她又一次叮囑小木頭,不要把自己來過布店給錢買糖的事情告訴別人。
小木頭雖然只有四歲,但就沖著能做到答應(yīng)過守店就絕不走出去這一點(diǎn),潘彩兒相信他還是能幫自己守住秘密的。
回到潘家,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
面對著那一包袱的碎布頭,沒考慮多久,決定先試著做幾個頭花。
她拿來針線筐,準(zhǔn)備好剪刀、針線,一口氣做了四五個花朵頭飾,因一直低著頭,垮著肩,用眼過于集中,待直起腰時,竟猛然一陣頭昏眼花。
她不禁感嘆這具身體的羸弱,也懊惱這件事并沒有之前想的那般容易。
主要是工具太不趁手。以前她做這些頭花,手頭有一系列專業(yè)工具:熱能膠槍、彈力線、雙面膠、小剪刀等等。
現(xiàn)在一切都得靠她手工縫制。
好在忙活了這些時候,倒有兩件讓她滿意的作品。
那是兩朵粉紫色的五瓣海棠花的頭飾。
粉紫色的底兒,點(diǎn)綴著些不規(guī)則的小點(diǎn)點(diǎn)。潘彩兒猜測,這八成是染布染岔了,屬于“偽劣產(chǎn)品”,但到了潘彩兒的手里,經(jīng)過處理后,卻變成了初綻枝頭嬌俏柔嫩的海棠細(xì)蕊。
潘彩兒看著,覺得自己都想戴一朵這頭花。
由此便有了些信心。
而怎么將這些頭花,戴在頭上,倒是個問題。
木簪子成本對于目前的潘彩兒來說有點(diǎn)高,她打算用竹簪子。
喬其善家附近,有一片竹林,沒有歸屬,誰都可以進(jìn)去挖筍砍竹子。
潘家自家里就有好些個竹凳子、竹匣子之類的玩意。
正巧前身有限的那些“遺物”里,就有幾根簡易之極的竹簪子。
潘彩兒把那幾朵花裝在了竹簪子上,左右瞧瞧,還挺不錯的。
這東西費(fèi)工夫,也不知道能賣幾個錢。
接下來她便做些省事的蝴蝶結(jié),找了根細(xì)竹尺子,拿火燒彎,做成發(fā)卡的形狀,再裹上布條,把蝴蝶結(jié)縫在上面,這就是一個簡單的蝴蝶結(jié)發(fā)箍。
這一日直到黃昏,潘家眾人先后歸家,潘彩兒才恍然從窗前起身,不知不覺的竟然就度過了大半個下午。
*******
潘老太太平日也在地里忙活,挑水澆地、拔拔草什么的。
這一日回來也累得夠嗆,聽潘寧兒說這彩丫頭早上出門晌午后才回,然后就一直悶在房里,啥活計(jì)也沒做。
頓時就怒氣沖天,她早忘了老頭子囑咐過讓潘彩兒閑一天的事情
她步伐矯健地竄到潘彩兒房門口,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心思上:要讓那個裝死的丫頭好看!
她上前使勁一腳,想把門踹開。
沒想到潘彩兒把房門由內(nèi)插上了,這一腳反把她震得后退幾步。
她索性站在門口叉腰怒罵,“裝死的賠錢貨,還敢把門插上了,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了?!死丫頭裝死偷懶你給我起來!衣裳也不洗,飯也沒做,你翻了天了!”
潘彩兒理也不理,反正最近這段時間潘家不敢把她怎么樣。越是醞釀要做壞事,前期就越要粉飾太平,裝作什么也不會發(fā)生以其迷惑對方。
所以潘老爺子不會讓潘家很快再爆出關(guān)于潘彩兒的事情來,這首先就要先安撫住她,讓她放松警惕。
然后在喬其善等人不再關(guān)注的時候,慢慢弄死她
-----這是潘彩兒的分析。
潘老太太見到潘彩兒居然敢不開門,不理她這個內(nèi)宅的“最高領(lǐng)導(dǎo)人”,頓時怒不可遏,她就不信弄不了這死丫頭!
“大壯、小樹,過來給我砸門!”她招呼著大房的兩個孫子
潘大壯幸災(zāi)樂禍地跑過來,手里拿著鋤頭,潘小樹對于上次的撞鬼經(jīng)歷仍心有余悸,磨磨蹭蹭地不肯過來。
潘老太太指揮著潘大壯就要把潘彩兒的房門“鋤”開。
卻聽到一聲斷喝,“胡鬧!”
原是潘老頭出口阻止他們了。
“你做甚?不是說了讓彩丫頭歇息一天?”老頭子眼睛一瞪,潘老太的氣焰頓時低了下來。
“你拿鋤頭要怎地?那鋤頭才剛讓老李家修好,花了十文錢,弄壞了你有錢修不?!”潘大壯也趕忙將鋤頭放下了。
潘彩兒在屋子里側(cè)耳聽著外邊的動靜,在聽到這番話時,心中冷笑,這老頭可真不愧是一家之主。
換了是心眼實(shí)的姑娘,還不知如何感激這個祖父呢。
一場風(fēng)波還沒起來,就這樣平息了。
晚飯是大伯娘做的,平時都有潘彩兒幫著,這些人的活讓她分擔(dān)了一多半。她不過歇了一天,所有人都不樂意了。
大伯娘臉色也不太好,這二房的彩丫頭竟然真的連手也沒伸一下,要知道平時只要她對潘彩兒稍露出點(diǎn)笑臉,這丫頭就受寵若驚地拼命幫忙干活的。
晚飯乏善可陳,不過是些粗糧餅子,就著咸菜。只有一個熱炒菜,像蕨根一樣的東西,滿滿一大盆,大家的筷子都爭先恐后地往那盆里伸。
潘彩兒也想夾一筷子嘗嘗,結(jié)果好幾次都被不懷好意的潘大壯給擠開。
本來潘彩兒對這一桌子菜都沒胃口,但肚子餓,只好塞了個粗餅在肚里。她心不在焉,只想著明日要如何借機(jī)兜售自己的頭花。
這一下被潘大壯的惡意激起戰(zhàn)意,她倏地一下站起來,探出身將那大盆炒菜大咧咧地往自己身前一放,然后迅速地夾了好幾筷子在自己碗里,眾人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被她滿滿盛了一碗。
潘大壯這娃也有不輸于她的斗志,見狀直接從飯桌上繞過來,跑到潘彩兒身邊將她的碗一把奪走,“你敢吃這么多?沒你的份!”
說著要把那碗菜倒回盆里。
潘彩兒毫不猶豫地,一口唾沫吐到了碗里。
然后,潘大壯保持著張大嘴的動作,就地石化了。
她她,她竟然往碗里吐唾沫!
這種乞丐搶食的無賴技巧,誰也沒想到潘彩兒居然會掌握了。
這招也不是沒人用過,有的小孩為了霸占所有的糖果,會把給兄弟姐妹的那一份都舔一遍。
雖然無恥,但人家是小孩嘛。
而潘彩兒是什么,是個大姑娘了,注意,重點(diǎn)在于“姑娘”二字!
咯咯咯咯,有人忍不住噴笑出聲。
眾人都側(cè)目去看。
潘大山兀自笑得開心,還情不自禁地捶桌。
潘彩兒也覺得甚是痛快,她笑嘻嘻地說,“我吃飽了?!北銓⒌首右煌?,旁若無人地走回屋里。
潘明好陰沉著臉,他最為看重自己的大兒子,潘大壯是家里的長房嫡孫,今日讓那個小丫頭給戲耍了,看來還是得敲打一下二房的夫妻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