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談話進(jìn)行到后來,淳慶帝終于發(fā)現(xiàn)他擰不過蕭慶之,他不免要在心里感嘆:為什么從前沒有發(fā)現(xiàn)蕭子云這么感情用事。為了太子可以千里歸來求情,這固然讓淳慶帝歡喜地看到蕭慶之如何忠孝仁義,但同時也讓淳慶帝看到,他所寄望的社稷良臣有多么不靠譜的一面。
此時此刻,淳慶帝心頭涌起對自己過往的懷疑,太子和蕭慶之都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一個多情可是說天性使然,兩個都這么多表,那就是他教錯了。難得的,淳慶帝開始反省起自己的過往的錯誤了。
走到東宮外,值守的侍衛(wèi)見了淳慶帝的手令后恭敬地請蕭慶之進(jìn)去,一進(jìn)東宮大門,蕭慶之就感覺到一片凄冷,從前熱鬧有序的宮殿此時一片寂靜。夏天本是陰陰綠蓋,處處晴朗光明,但此時的東宮,卻是一片腐朽沉暮之氣。
靜靜地凝望顧弘承良久,蕭慶之才緩緩躬身行禮,非常恭敬地行下大禮:“臣。蕭子云,拜見太子殿下?!?br/>
“殿下。你是陛下的兒子。陛下沒有放棄你,也不會放棄你。但是殿下。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別人沒有放棄你,你卻放棄了自己。殿下。這件事本……本不算大。殿下又何苦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關(guān)于薛甘霖,其實(shí)蕭慶之也想抽太子幾巴掌,但是,抽幾巴掌也無濟(jì)于事。再看看太子現(xiàn)在這破模樣。蕭慶之哪里還下得了手。
瞬間,蕭慶之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殿下?!?br/>
終于,蕭慶之也被震住了,原來這世上真的是什么事都瞞不過俯視天下的淳慶帝。
“蕭慶之啊,看你這回怎么過去。”玉璧覺得就算是圣賢,面對現(xiàn)在的情況也只能傻眼。
電光石火間,蕭慶之忽然涌起一個念頭,如果是玉璧呢!猛地甩開這個念頭,因?yàn)楣馐窍胂攵疾荒芙邮?,如果出現(xiàn),只怕后果不堪設(shè)想。
至于蕭慶之多情,這家伙那絕對不多情,他甚至很吝嗇,小心地謹(jǐn)慎地一點(diǎn)點(diǎn)給予,從不會輕易把自己完全敞開:“殿下,人各有命?!?br/>
沒有比這更壞的主意了,蕭慶之瞪她一眼說:“瞎說什么,誰讓你來的?!?br/>
“陳尚令,你也來了,都別客氣了,坐吧?!鳖櫤氤薪?jīng)此一事,倒有股子大徹大悟的感覺。
太子和淳慶帝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擱淳慶帝身上,那絕對可能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勢。所以顧弘承眼里有一閃而過的愧疚,雖然很淡,但確實(shí)存在。蕭慶之不好言明,但玉璧卻干脆利落地說出來了。
“不是殿下的過失,世事弄人罷了?!笨v觀前后,薛甘霖的事,確實(shí)是世事弄人。至于太子妃,在太子這里再得不著好臉,淳慶帝就更瞧不上。
“罷了,你們走吧,接下來我的路只怕不好走,不要連累你們了?!毖沂菦]動靜,關(guān)起門來像跟自家沒關(guān)系一樣,但是薛家那樣錙銖必較的人家,就算是太子也會照樣動上一動。更何況,爭奪大位的投資中,薛家是向來不向著東宮的。
送兩人到殿外,看著蕭慶之和玉璧一切如常地行禮,顧弘承確實(shí)感受到了,這天下或許就這么倆個人可以福禍與共了。蕭慶之是可以同富貴也可以共患難的人,如今看來,父皇的眼光真不錯,陳玉璧也是這樣的人。
此際,顧弘承只覺得眼睛酸澀:“子云,珍重?!?br/>
玉璧指了指御茶房說:“到御茶房去坐吧,現(xiàn)在沒正餐,只能吃些點(diǎn)心先墊墊?!?br/>
“你腦子里又在胡思亂想吧!”蕭慶之瞥一眼玉璧說道。
蕭慶之聞言淡笑:“不過去又能怎么樣,玉璧啊,我不是圣賢,趨利避害是我的本性。我若能救她,自然不遺余力,但若救不了,我不會也不敢把自己搭進(jìn)去……玉璧,我是不是很無情?!?br/>
“這……”蕭慶之遲疑好一會兒,片刻后才說道:“不知道。”
“玉璧啊,還是你最好?!笔拺c之終于把玉璧常說的一句話還給她了,說完張開雙手把玉璧抱進(jìn)懷中,把她抱在懷里,蕭慶之才覺得心中終于平穩(wěn)了下來。
蕭慶之看著她一臉疲憊之色,更加堅(jiān)定了早點(diǎn)離去的念頭,如今只是小波瀾,等波瀾大了,如何脫得了身。這樣變幻莫測的地方,早抽身才是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