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靈兒!你不能離開我!!”
丈千愁這瞬間的表情相當豐富,悲、怒、哀,復雜而又短暫。
他想上前把靈兒搶回來,但靈兒卻用決斷的眼神回應他:
“丈千愁!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她用利箭抵頸部,僅差分毫,便能穿透自己咽喉。
靈兒知道丈千愁很關心自己,所以才以死相逼。
丈千愁停住步伐,他從來沒見過靈兒這樣,但又不敢亂來,同時他也知道,靈兒說到做到,如果自己上前阻止,靈兒真的會死在自己面前。
“靈兒……靈兒……不要離開我……我…我已經失去你娘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丈千愁焦急而又無奈,只得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著。眾人在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哭腔。
但靈兒走得相當決然,看也不看一眼跪于地面的丈千愁。
她羽翼扇動,隨著數千羽神族飛往天際。
盤旋在高臺的風暴白云漸漸遠去,云淡風輕,消失于夜幕地平線之中。
他們來得急,去得也急,他們來時,為夜空帶來一片白云;去時,則帶走了丈千愁賴以生存的希望。
直至靈兒離開到消失,沉默許久的丈千愁終于哭了出來,他捶胸頓足,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靈兒!!嗚嗚嗚嗚!羽憐!看丈千愁對不起你?。。?!”
在這一刻,丈千愁從未有過的后悔。一幕幕過往浮現眼前,歷歷在目,如果能重來,他寧愿放棄什么劍道、什么劍圣的虛名,也要和自己心愛的女子隱居山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恨哪!??!”
看著眼前哭得如此狼狽不堪的人,哪里還有昔日“天極劍圣”的氣勢?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直至戰(zhàn)場傳來鳴金收兵之聲時,眾人才醒過神來。
“嘿嘿,兄弟,戰(zhàn)爭結束了?!睍r元軒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他過去拍了拍莫見君的肩膀,說道:
“君少城主?你的弟兄們還等著你慶功呢。”
“嗯……”
莫見君點了點頭,他眺望高臺之下的狼煙戰(zhàn)場,尸駭遍地,血流成河,煌天士兵們踏著尸駭,臉容交雜著喪失戰(zhàn)友與戰(zhàn)爭勝利的神情,而那面鮮紅的“煌天”軍旗,依舊佇立于戰(zhàn)場之中,迎風飄揚。
“血流朔州十五載,恰如九重降天災?!卑滓嗯R看向戰(zhàn)場,幽幽嘆了一口氣,然后用力撕下那片染滿鮮血的衣袖。
在他的眼中,戰(zhàn)爭永遠是那么的慘絕人寰,無論誰勝誰負,都將是朔州子民的災難。
止戈為武,這是白家先賢教他的。年少輕狂的白亦臨姑且理解為:止戈為武,武’字是由‘止’和‘戈’兩個字組成的,‘止戈’才是‘武’!止息兵戈才是真正的武功。
很膚淺的理解,但這也正是白亦臨畢生追求。他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將白氏的止戈精神傳遍整個朔州大地,平息戰(zhàn)火。
“小子,別傷感了,”時元軒拍了拍白亦臨的肩膀,“你是白氏后人啊,這么多愁善感可不行。”說著,他又拍了拍腰間酒壺,暗示白亦臨一眼。
“一邊涼快去?!卑滓嗯R沒好氣說道,便往王明而去,相比無聊的慶功宴,他對如何處置元義帆更感興趣。
元義帆可是朔州聞名的“惡魔”,身上背負累累血債,絕不能讓他死得輕松。
祭祀高臺很快恢復了寂靜。
一陣風吹過,拂動少年額前發(fā)絲,忽地,一道影子閃進了少年視線。
“伏蒼哥哥,你還好么?”南宮月站在他身后,眉眼帶著喜悅?!昂镁貌灰娏四?,月兒煞是想你。”她小步往伏蒼而去,歡快的步伐倒像個小女孩。
“伏蒼哥哥?”南宮月來到伏蒼面前,只是伏蒼并不理會她。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嗎?”南宮月一雙明眸盯著伏蒼,打量片刻后,卻發(fā)現伏蒼神色呆滯,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南宮月目光流轉間,又似想到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在想剛才那個女的對不對?哼!”頓時,她轉過了頭,鼓著粉腮,不滿說道:“不就是一個羽神族的姑娘么?又不比我漂亮多少,至于被勾了魂的模樣么?虧人家還這么著急趕來救你?!?br/>
她說完,頭也不回,似乎在等待著伏蒼的回話。但她等到的,更是伏蒼粗魯的動作——
伏蒼從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并且撲倒在地!
“流………”
南宮月到嘴的話戛然而止,就在剛在站的地方,正有一道巨大圓弧劍氣橫掃而來!如果不是伏蒼撲倒她,她恐怕就被這道劍氣劈開兩截了!
“轟?。 ?br/>
劍氣侵襲處,擊出了一道巨坑!
在煙塵滾滾之中,伏蒼大喊道:“各位小心!丈千愁發(fā)瘋啦?。 ?br/>
“發(fā)瘋?”
沒錯!就是發(fā)瘋!剛才伏蒼一直在注意丈千愁,結合丈千愁傷痛欲絕臉容表情,以及丈千愁離奇古怪的狂暴性格,伏蒼絕對有理由懷疑,丈千愁會情緒失控!
又一道突然其來的劍氣證實了伏蒼的想法。
那劍氣攔腰劈來,眨眼便劈到了伏蒼眼前,千鈞一發(fā)間,伏蒼的身子用力壓了下去。
“???……”南宮月柔軟的嬌軀被伏蒼這么一壓,頓覺胸口一陣氣悶,陽剛之氣撲面而來,撞得她的心驀地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起來。
“咻!”
劍氣從伏蒼上方掠過,如果伏蒼不是閃避得快,恐怕也會被劍氣當場擊斃!
“??!啊啊??!”丈千愁仰天長嘯,披頭散發(fā),神色瘋狂,十足一個走火入魔的大魔頭!他憑空揮舞著長劍,就像要將空氣劃破一般,不斷地刺劍,但他每刺一劍,都會掀起一陣激揚劍氣!
“靈兒??!你們?yōu)槭裁床蛔钄r他們帶走靈兒!?!”他的喝聲充滿不甘與瘋狂,他仿佛在問天,又仿佛在責問眾人,但這些都不再重要。
整個高臺一片肅殺,劍氣四處飄蕩,如同狂風暴雨地侵襲四方!
修魂境的劍圣之威,哪里能忽視?
莫見君匆忙凝聚全身修為阻擋這些飄蕩劍氣,但眼角余光正看到倒在地面的伏蒼、南宮月兩人。
按伏蒼他們兩個人的處境來看,是完全沒辦法在瞬間運氣阻擋丈千愁的劍氣的。
幾番思量下,莫見君撤去玄氣加護,快步奔向伏蒼!
“亦臨,元軒?。∵^來助我!”
莫見君大喝著擋在伏蒼身前,手臂一揮間,一道透明玄氣阻隔壁憑空橫在了身前!
這道玄氣墻來歷可不簡單。乃是煌天城獨門心法——玄龍功的衍生功法!能抵萬鈞之力,能擋五行元素,這也是莫見君為何身為主帥,卻敢親自上陣殺敵的原因。
他身上可不止這些底牌。
“砰?。 ?br/>
第一道劍氣來襲,修魂境劍圣之威一擊劈落玄氣墻之上,玄氣墻一陣顫抖,但依舊完好無損!
第二道劍氣劈來!又是一聲悶響,劍氣再度抵消,但玄氣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縫…
而當此時,第三道劍氣來襲!這一道劍氣比之前兩道更大更強,如若命中,怕不是會當場粉碎!
莫見君不敢怠慢,當即用盡最后一縷玄氣,修補玄氣墻的裂縫!但,這遠遠不夠!
“君兄,我來助你!”
白亦臨毛筆勾勒,一道“封”字在半空閃著耀眼金光,同時迅速擋在莫見君的玄氣墻之前。而時元軒也不甘落后,他玄氣運轉間,一招凝聚全身玄氣的“化龍槍”打將出來!
三種招式,層層擋在了莫見君身前,盡管他知道這可能是螳臂當車,但不得不這么做!
劍氣如同鋒利劍刃,一下斬落在“化龍槍”上,入魄境中期的實力根本無法阻擋。
“化龍槍”,破!
“給我頂??!”
化龍槍被破后,白亦臨的封字訣首當其沖,他咬牙控制著玄氣輸出,這“封字訣”變不愧是地階戰(zhàn)技,面對這樣的實力差距,“封字訣”竟然削弱了劍氣的力量。
不過只是稍微的削弱,劍氣的威力依舊勢不可擋。
“封字訣”,破!
“全靠你了!給我撐?。。。 ?br/>
察覺到劍氣的力量被削弱,莫見君仿佛看到了生機!他大喝著,體內玄氣洶涌而出。
然而結果卻遠遠出乎眾人意料。
巨大劍氣的力量遠勝想象。
“砰?。 ?br/>
隨著清脆刺耳的破裂聲,玄氣墻徹底粉碎,那道劍氣從莫見君身上穿過,直劈他護在身后的幾人!
“?。 ?br/>
“噗!”
鮮血,如同花朵般在夜空中綻開。
劍氣在人群中間爆炸而開,將莫見君幾人拋出半空,其中伏蒼的修為最差,受傷也是最嚴重的。
丈千愁這一劍,劈亂了伏蒼體內經脈所有的玄氣與元素。現在伏蒼的身體一團糟,土元素、風元素以及玄氣混成一體,雜亂不堪。
可伏蒼來不及理會這些。丈千愁正提著長劍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為什么?為什么不救靈兒?為什么?!”
丈千愁劍指伏蒼,他雙眼毫無往日的氣勢,獨剩下混亂與迷茫——他的腦子已經混亂了。
“你明知靈兒在意你,如果你開口,一定能留住靈兒的!你為什么不留住她?。?!”
丈千愁認定是伏蒼的錯,他認為,如果伏蒼肯挽留,靈兒一定會留下!
“為什么?!”
他怒喝著,一劍揮出,一劍刺穿了伏蒼的右肩!
“伏蒼??!”
眾人失聲大呼,他們想不明白,剛才丈千愁不是把伏蒼當成徒弟了么?怎么轉眼之間,便成了死敵?
虎毒不食子,丈千愁哪怕發(fā)瘋,也不能傷自己的徒弟?。?br/>
手臂被刺穿,鮮血洶涌出來,灑濕了衣裳,鉆心的疼痛幾乎讓伏蒼昏厥,額頭也盡是汗水。但伏蒼此時卻哈哈笑了出來。
“哈哈哈!丈千愁!你真是一個窩囊廢!窩囊廢??!”
“你有膽再說一遍??!”丈千愁野獸般的雙眼燃起怒火,抬手又一劍穿透伏蒼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