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夜雙眼空洞,神色木然,不知是在剛才那一擊里出了什么岔子。
金銘見狀大喜過望,不過他終究還是沒忍心下殺手,而是學著姜白夜對付優(yōu)娜那樣一刀刺穿了女孩的肩膀。
可姜白夜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怎么可能?
眼看著黑炎絲絲縷縷的鉆進姜白夜的身體,仿佛泥牛入海般連個浪花都沒掀起,金銘大吃一驚。以常理言之,世上不會存在對“斷罪”毫無反應(yīng)的人,就算有的話也只有兩種,一種人一生行善,毫無罪孽。另一種就是沒有靈魂的人。
姜白夜根本不可能是第一種,可一個活生生的人,又怎么可能沒有靈魂?
突然,姜白夜眼底冷光一閃,泛著幽幽寒芒,她好像恢復了神智,伸手一把向著金銘的脖頸抓去。
她正常了?金銘大駭,身形爆退,但已然來不及,姜白夜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一把捏死了他的喉嚨,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跟拎雞崽似的把金銘提到半空,任憑后者怎樣掙扎,那只手都跟鐵水澆灌的紋絲不動。
“金銘?!笔Y老見愛徒落入敵手,急忙趕上去救援,卻見姜白夜眸子遠遠的一瞥,一股強大的震蕩波以她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瞬間就將蔣老拍到一旁。
那是雙怎樣的眸子啊,冰冷如萬載不化的大冰川,了無生氣,一片死寂,也沒了喜怒哀樂,跟之前根本判若兩人,蔣老甚至懷疑,這眼前人究竟還是不是姜白夜。
女孩另一只空閑的手將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刀面不改色的抽了出來,就好像那刀不是插入她的身體,而是一把刀鞘,她掃了眼漏磚掉瓦的屋子——經(jīng)過剛才那道沖擊,這里終于連承重梁都堅持不住,馬上就要坍塌了,姜白夜揮刀利落的在棚頂劃了幾下,堅硬的花崗巖在她的刀下跟豆腐塊似的化作一塊塊殘渣,露出了外界。
女孩收刀,一手提著金銘,沖天而去。
陰司外面早已是一片混亂,那些居住在這里的鬼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都死了還要逃命。沒辦法,這里畢竟跟現(xiàn)實世界不同,陰司使用無上偉力構(gòu)筑而成,這里一但坍塌,大家都會萬劫不復。
可留守在此的陰司捕快卻不放鬼出城逃生,起初他們把鬼擋在城關(guān)前,但隨著坍塌越發(fā)的眼中,聚集在門前的鬼也越來越多,其中總有幾個膽大妄為的,竟然出手攻擊陰司中人,有了牽頭的,那幫鬼頓時揭竿而起,跟捕快混戰(zhàn)到一起。
眼見著那些鬼們前仆后繼,密密麻麻,眾陰司捕快也是頭皮發(fā)炸,他們什么時候見過這種光景?還是在陰司大本營里,有些神智不堅的甚至怨聲載道,認為“新銳派”實不該在此時將大半人手抽離此地,以致于現(xiàn)在捉襟見肘。
就在他們胡思亂想時,一股恐怖的氣息突然降臨。
氣息所至,無論是他們還是鬼,都雙腿一軟,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全身發(fā)抖。遠處傳來“碰”的一聲巨響,只見一道白光沖天飛起,直至云霄,正是從牢中脫困的姜白夜。
姜白夜感受著外界清新的氣息,嘴角十分不像她的咧出一道猙獰的笑,她殘忍的盯著手中半死不活的金銘,片刻之后,她手陡然松開,就讓金銘這樣自由落體的向地面墜去。
從這個高度,就算不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留個全尸。
“不!”下方傳來聲哀嚎,原來是優(yōu)娜在眾人的保護下撤離途中瞥見了這一幕,她刺目欲裂,眼看著從小關(guān)愛她到大的師兄隕落卻無能為力,只能絕望且怨毒的狂吼。
姜白夜聽到吼聲,目光淡漠的掃了過去,在看到優(yōu)娜時便定住不動了。只見女孩如鬼魅一般,在半空中轉(zhuǎn)動身軀,連一點借力都不使,快速向優(yōu)娜閃來,大有將后者留在這里的意思。
周圍護衛(wèi)優(yōu)娜的人眼看著她冒失的一吼就招來了這般強大的敵人,都不約而同的怒視她一眼,皆盡拔出武器,但看著那道身影的逼近,神色中卻滿是絕望。
這根本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們就算一起上,恐怕也不夠姜白夜塞牙縫的,可就算不上,女孩也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只能拿起刀來拼搏一下,爭取個體面的死法。
姜白夜森然一笑,所過之處盡皆被黑炎席卷,半個陰司都陷入了火海當中。
這時,女孩耳朵微微一動,她聽到后面有急速的音爆聲傳來,她轉(zhuǎn)身一看,只見四五把火焰凝成的利刃飛速而至。姜白夜長刀護在身前,幾下挑動就輕松將攻勢化解,可也因此慢下了速度,一道身影趁機掠過她身邊,將優(yōu)娜等人護在身后。
蔣老將奄奄一息的金銘丟給優(yōu)娜,厲聲道:“還不快走?”
優(yōu)娜接住了師兄,看著后者滿身鮮血,但一條命好在還在身體里,就知道是蔣老在他墜地前就下了他,不由得狠狠瞪了姜白夜一眼,就頭也不回的逃離此地。
從在地下時起,姜白夜就不知為何失了神智,此刻她如一頭嗜血野獸,完全憑著本能活動,看到更感興趣的獵物出現(xiàn)便不自覺的放跑優(yōu)娜一伙,女孩盯著蔣老,突然詭異的翹起了嘴角,對他露出一個陰冷的笑。蔣老厲喝一聲,不要命的沖進姜白夜周身的漫天大火里,姜白夜雖然發(fā)狂,但直覺卻越發(fā)的敏銳,她直接屈指成爪狠狠抓向蔣老,后者堪堪避開,爪子擦著他胸膛劃過,留下了三道血淋淋的爪印,蔣老卻不退反進,忍著疼痛死皮賴臉的抱住姜白夜的大腿狠狠一拽,直接把女孩從半空拽了下來。
姜白夜落在地上后,立馬一個飛踢給蔣老踹的滿地亂滾,鮮血狂噴。而自己則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然后一只纖足往地上一跺,整個大地都跟著顫三顫,只見她身旁有一截截植物的根須破土而出,自她左腳纏繞而上,不一會女孩的半邊身子就布滿了粗枝茂葉。
隨著這番奇景的發(fā)生,姜白夜身上那股森然氣息越發(fā)的濃厚了,而且這回蔣老在里面聞出了熟悉的味道,不禁駭然失色。
這是...三尸神樹的感覺。
他終于明白為何面對姜白夜時會有種頂禮膜拜的感覺了,原來是三尸神樹在作祟。
需知連他的一身本事都是神樹給予的,而且看現(xiàn)在女孩的樣子,八成是被神樹附體了。
姜白夜不知是在接受力量,還是身體承受不住三尸神樹龐大的神力,嬌軀自被縛在樹根上后就開始不住的顫抖,她眼中不斷閃動,氣喘粗重,呼氣間都彌漫著淡淡的青氣,讓人聯(lián)想起神話中那些吞云吐霧的神仙妖怪。只是姜白夜尚是人形,一抹嬌顏的紅唇?jīng)_著蔣老露出一副毛骨悚然的微笑。
蔣老被她這瘆到骨子里的微笑弄的冷汗直流,腳下沒來由的一軟,對著姜白夜驚恐道:“你...您是神樹還是姜白夜?”
姜白夜沒回答他,她神色漠然的把手舉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下指甲尖殘留的血漬,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好一會之后,她才用著副沙啞、干涸到了極致的嗓音說道:“鮮血...多少年沒嘗過了...”
蔣老眼皮不要命的跳動,他現(xiàn)在能肯定面前的“人”絕對是三尸神樹,心中一下就慌了神。
他連跟姜白夜交手都打不過對方,更何況后者現(xiàn)在化身為了他們平時都要供起來的“妖孽”,那豈不更是死的透透的啦??墒Y老不能退,他身后還有一弱一殘兩個徒弟沒逃出陰司的大門,要是這時他放手離去,恐怕剩下的人都得被三尸神樹轟成渣不成。
就算姜白夜再不講道理,也比三尸神樹強多了,畢竟一個妖邪之物,喜怒哀樂哪是他們常人可以揣度的?
所以哪怕蔣老才是后背上已經(jīng)布滿了冷汗,卻還是留下來拖時間,他與原來的姜白夜,現(xiàn)三尸神樹道:“尊駕請了,我們陰司中人世代供奉尊駕,從未失過禮節(jié),卻不知尊駕為何要大開殺戒,就住我們這些微末凡人不放呢?”
三尸神樹冷笑一聲,可能是這些年的枯寂憋壞了,好不容易有人跟它說話,它也愿意多幾句嘴:“我本是神樹本體折下來的一枝,專門為守護有緣人被帶到遠方,可你們卻將我禁錮在小小的祭壇之內(nèi),讓我使命未成,大肆利用我身上的力量不說,竟還利用它反攻我要守護的人,你說該不該殺?”
蔣老心中生出幾分了然,莫非姜白夜是神樹口中的有緣人?
神樹說罷,也明顯不愿跟他廢話了,他眼神仿佛穿透了時空,把一切盡收眼底,冷聲道:“既然這座城市是你的恨,那我就把它抹掉就是了?!?br/>
說著,只見“姜白夜”單手做托天之狀,一陣隱晦的波動從掌心傳來,蔣老驚恐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魂魄馬上要立體而出,他死命的屏氣凝神,這才抵抗住這股詭異的吸力。
可周邊毫無反抗之力的鬼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們本就是魂魄,沒有依附,直接尖叫著被收入掌心中,化作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