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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二七章皇帝恩賜

    將來做長江還是黃河？這問題看似簡單，實(shí)則十分難以應(yīng)對，因?yàn)檫x其中一個(gè)就相當(dāng)于否定另一個(gè)，都會跟之前的說法相悖，無異于自扇耳光。

    但皇帝的問話不能不答，沈默只好拿出無賴精神道：“微臣只知道為圣上分憂，陛下需要我做長江，臣就清澈見底，需要我做黃河，臣就立刻渾濁，毫不猶豫！”顯然觀摩嚴(yán)前輩的演出不無裨益。

    嘉靖沒想到沈默作此回答，不由哈哈大笑道：“小滑頭，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把皮球踢還給朕，你算是為朕分憂么？”

    沈默有些忸怩道：“微臣確實(shí)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覺著兩位老大人都有好的地方，也都有不好的地方，微臣不想像他們一樣，微臣覺著也許可以更加改進(jìn)一些。”

    嘉靖帝頷首道：“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qiáng)，這是應(yīng)該的的?！闭f著起身道：“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都太早，你若是考不中進(jìn)士，一切都是白搭?！?br/>
    沈默趕緊問道：“圣上的意思是，微臣還可以參加今年的春闈？”

    “如果你愿意的話。”嘉靖淡淡一笑道：“去吧。這次你做的不錯(cuò)，朕要給你點(diǎn)兒獎勵(lì)?！闭f著招招手，讓那黃錦過來道：“去，把我的靈丹拿一粒來……”

    沈默：“……”

    “朕的靈丹，能祛百病，增七年陽壽。”嘉靖很自豪道：“除了今天來的三個(gè)家伙，群臣中只有陸炳有福享用過?！?br/>
    沈默趕緊擺出很激動的表情道：“皇上，皇上，微臣，微臣……”竟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嘉靖以為他是受寵若驚，卻不知沈默乃是單純受驚……那玩意兒可是重金屬嚴(yán)重超標(biāo)啊，據(jù)說嚴(yán)閣老曾經(jīng)吃爆了菊花，沈默可不想重蹈覆轍。再說就算吃不死人，重金屬會在身體里沉積，萬一將來生個(gè)兒子沒屁眼怎么辦？

    所以他打定主意，回去就把這顆丹藥藏起來，等以后科學(xué)昌明了，讓后人化驗(yàn)化驗(yàn)，看看嘉靖帝到底吃的是什么鬼東東。

    黃錦很快去而復(fù)返，用托盤端著個(gè)漂亮的青瓷小瓶，走到沈默面前，便聽嘉靖帝道：“不要嫌朕小氣，這丹藥用幾百種價(jià)逾黃金的材料，本錢極高，且一爐練不出來幾個(gè)，只此一顆，別無另賜了?！?br/>
    沈默趕緊跪接道：“謝陛下隆恩，微臣豈敢，能有此一粒，就是微臣三生有幸，祖墳上冒青煙了?！?br/>
    黃錦將那小瓶遞到他手里，小聲道：“陛下所賜，你得當(dāng)場服了?！?br/>
    ‘啊……’沈默差點(diǎn)驚叫出聲來，顫巍巍的拔開瓶塞，看見里面紅艷艷的一顆雞蛋大小的丹藥，恐怕毒不死人，也能把人噎死。

    黃錦又給他端一碗水來，看來是非要他吃不可了。

    沈默端著那碗水，捏著那顆又大又圓又紅的丹藥，久久不見動彈，過一會兒，竟然大顆大顆的掉下淚來。

    嘉靖帝奇怪道：“你怎么哭了？”

    沈默擱下碗，擦擦淚道：“微臣君前失儀，真是該死……只因?yàn)橄肫鹉沁h(yuǎn)在千里之外，又當(dāng)?shù)之?dāng)媽，含辛茹苦拉扯我長大的父親，他的身體本就不好，為了我的案子擔(dān)驚受怕，現(xiàn)在也不知怎樣了……”說著俯身請求道：“微臣懇請陛下，將此丹藥賜予家父，讓微臣帶回去吧……”

    嘉靖帝為了爹娘的名分，跟朝臣們爭斗了十幾年，甭管原先是不是真孝順，反正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堅(jiān)信自己是大孝子了，聞言十分感動道：“百善孝為先，能在靈丹妙藥面前，想起自己的父親，這說明你是個(gè)孝順的好孩子，朕怎么會怪你呢？”說著一揮手道：“把這顆丹拿回去吧?！?br/>
    “謝陛下隆恩。”沈默偷偷擦汗，還沒來得及慶幸，又聽皇帝十分慷慨道：“我大明以孝立國，孝行應(yīng)當(dāng)嘉獎。黃錦，再去拿一顆來……”

    沈默差點(diǎn)沒趴在地上。

    黃錦只好又回去拿一顆過來，嘉靖帝有些肉痛道：“這顆沒有要轉(zhuǎn)贈的人了吧？”

    沈默眨眨眼，艱難道：“有……臣的未婚妻，她本是大家閨秀，卻陪著微臣千里北上，冰天雪地、風(fēng)餐露宿，將微臣伺候的沒遭一點(diǎn)罪，可是她卻因?yàn)殚L途奔波，積勞成疾，到通州時(shí)便病倒了，到現(xiàn)在還沒好……”

    “婆婆媽媽的傻瓜，心里光裝著別人，沒有自己。”嘉靖帝笑罵一聲道：“拿回去吧，拿回去吧，你自己無福消受，卻怪不得朕了?！?br/>
    這就是逐客了，沈默趕緊乖乖行禮退下，在太監(jiān)的引導(dǎo)下出宮不提。

    這廂間，嘉靖已經(jīng)進(jìn)了靜室，在蒲團(tuán)上盤腿坐定，開始他每日打坐前的準(zhǔn)備。

    黃錦一手端著個(gè)金鑲玉的水杯，一手捧著與先前一模一樣的丹藥，走到嘉靖面前，低聲說道：“主子，該進(jìn)丹了?！?br/>
    嘉靖從瓷瓶中將‘大紅雞蛋’倒出來，張嘴送進(jìn)口中，又就著水，使勁吞了下去，噎得他也是連翻白眼，黃錦趕緊上前為陛下?lián)嵝兀尉赣行┯魫灥溃骸澳阏f陶天師也是，就不能把丹藥煉小點(diǎn)嗎？”

    黃錦笑道：“要不主子，咱們下次切著吃吧?！?br/>
    “笨蛋，切開了靈氣就散了。”嘉靖帝白他一眼道：“連這點(diǎn)常識都不懂，出去了別說跟著朕好些年，省得給朕丟人?！?br/>
    能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哪個(gè)不是耳聰目明之人，聽了嘉靖這句看似無心的玩笑話，黃錦卻嚇得臉都白了，跪下砰砰磕頭道：“主子爺，您可千萬別趕奴婢走，嗚嗚……”說著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起來。

    弄得嘉靖一陣哭笑不得，只好放棄了打坐，拿腳踢踢他道：“行了，別哭了，瞧你這點(diǎn)出息，還沒說讓你去干什么，就嚇成這樣?！?br/>
    黃錦的胖臉上滿是淚水道：“俺們這些太監(jiān)，都是主子爺?shù)呐牛@奴才的地位高下，就是看得寵與否。要是主子爺把我趕出去，他們還不得把我往死里踩啊……”

    “不會的！”嘉靖聽了很爽，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擺下手道：“朕讓你去一個(gè)人人向往的地方，干一件人人羨慕的差事，保準(zhǔn)你比在朕身邊還風(fēng)光?！?br/>
    黃錦抽泣道：“那也不比主子爺身邊好?！?br/>
    “沒出息的東西，”嘉靖佯怒道：“朕可不喜歡不聽話的奴才！”

    黃錦趕緊老實(shí)道：“奴才聽話，奴才一定比誰都聽話，主子爺您說吧，讓奴才上刀山下火海，奴才眼都不眨一下！”

    “朕可舍不得你這么好的奴才?！奔尉腹Φ溃骸昂昧耍阒闭f吧，朕準(zhǔn)備讓你南下?！?br/>
    “南下？”黃錦瞪大眼道。

    “去浙江，”嘉靖沉聲道：“把江南制造局和市舶司重新振作起來！你是從那里出來的，這事兒還得你來辦。”

    “哦，奴婢明白了……”江南制造局和市舶司，一個(gè)管督造絲綢布匹，一個(gè)管與西洋的官方通商，都是內(nèi)廷的衙門，直接隸屬于司禮監(jiān)。當(dāng)年黃錦正是因?yàn)樵谥圃炀植钍罗k得好，才被嘉靖提拔進(jìn)司禮監(jiān)的。

    也算他福氣大，前腳離開江南，后腳倭/寇就來了，叮呤當(dāng)啷一打仗，市舶司的商船出不了海，大明朝那廣受歡迎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商品也無法變現(xiàn)，光這一項(xiàng)損失一年少說在千萬兩白銀以上。

    “朕也是痛定思痛啊。”嘉靖帝一臉追憶道：“當(dāng)年海上暢通的時(shí)候，咱們大明花錢如流水，卻從沒窘迫到今天這個(gè)地步……朕的寢宮，還有京城的城墻至今沒錢修；地震了，還得借大戶的銀子賑災(zāi)?！?br/>
    “國家沒有錢，但這些事情不能不辦，朝廷就得給百姓加征賦稅，朕聽陸炳說，有些省份已經(jīng)把賦稅征到了嘉靖四十年！寅吃卯糧，卯吃辰糧，總有無糧可吃的一天?！奔尉傅蹪M臉期盼的望著黃錦道：“為什么這樣呢？就是因?yàn)槭胁八镜馁Q(mào)易停了，制造局的纻羅綢緞都壓成了山，只能看著一天天陳舊長毛，卻換不來錢，你說該怎么辦？”

    “重開市舶司?！秉S錦還能說什么。

    “朕很看好你喲?！奔尉敢荒樞牢啃Φ溃骸鞍堰@個(gè)差事辦好了，將來李芳退了，他的位子就是你的?！?br/>
    “謝主子。”黃錦快愁斷腸子了，面前卻還要滿是感激。只是他也知道丑話還得說在前頭，以免以后難做：“不過……海上都是海盜，咱們的船出不了海，奴婢干的再好也是白搭啊。”

    “放心，俞大猷的水軍建成了?！奔尉傅溃骸半藿o他下一道旨，全力給你護(hù)航?！闭f著眨眼笑笑道：“而且朕會重新派個(gè)杭州知府，到時(shí)候你遇到困難就去找他，他一定可以藥到病除?！?br/>
    “哪位大人這么神？”

    “現(xiàn)在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