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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看似天下太平，暗里殺機四伏

    *

    夜深，丑時。

    天庭里的星點火苗俱已熄滅，暗黑重掌世界。夜色此時竟成了浩瀚天庭的遮羞布，看不見廢墟，看不見死亡，萬籟寂無聲。

    豬八戒乘悟空的筋斗云走了，悟空、小白龍和沙僧隨獅門神去找逃往凡間的玉帝和天界眾仙，以救西海龍王敖閏。

    小白龍化了龍形，悟空和沙僧一人扶一角，站在他頭上。獅門神心想人家騎馬騎驢騎牛，騎龍倒是新鮮事兒，也想上去過過癮，結(jié)果硬是被小白龍的尾巴掃了下來，摔得變了形。畢竟小白龍再落泊也是傳說中的“龍”。獅門神打后不敢再打騎龍的主意，踏著一塊破得像棉花糖的云，領(lǐng)著悟空他們往西北方向飛。

    一路黑色，沒有星光。高空的夜風(fēng)特別冷，小白龍又飛得快，沙僧上牙打下牙，好像刺猬縮成一團，悟空斜眼看了看他，搖頭笑笑，拍拍龍角，道：“三師弟。”

    小白龍在下面應(yīng)了一聲，說：“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也想告訴你?！?br/>
    “你知道我問什么？”

    “我覺得你們有太多的謎團，我不能給出所有答案，但是答你幾個關(guān)鍵問題，還是有那能力的?！?br/>
    悟空問：“我記得，一開始你就對空間震蕩很敏感，對不對？”

    “不是空間震蕩的事，是對陰陽界敏感?！?br/>
    “哦？”

    “天界因為陰陽界的事而歸咎于四海龍王，其實是有原因的。一開始知道空間震蕩確實是我們龍族。因為……我們來自陰陽界?！?br/>
    “……”

    “一萬多年前陰陽界出現(xiàn)缺口，大量妖魔鬼怪逃出那個困死的空間，來到人類的世界上。龍就是其中一種。只是在滅魔大戰(zhàn)中，龍族被黃帝軒轅氏馴服，反過來幫助諸神斬妖除魔，后來得到特赦，而且當(dāng)時戰(zhàn)功顯赫的四條龍還成為封疆大吏，成為管治四海的龍王，世襲其位。從此我們龍族勢力在海底崛起，與美人魚的波塞冬帝國和百慕達亞特蘭提斯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事，你也知道了。”

    悟空出了一會神才點了點頭。

    “不知道當(dāng)許多人知道他們視為神物的‘龍’，居然是陰陽界的怪物時，會是什么反應(yīng)?！?br/>
    “人類沒見過的東西都叫怪物，一個常識性誤區(qū)而已。等于廣東人把廣東以北的人都叫北方人一樣，沒什么大不了。但有人知道這真相后肯定會不高興的，所謂的真龍?zhí)熳拥幕实酃烙嬍堑谝粋€?！?br/>
    “那不關(guān)我們的事?！?br/>
    “當(dāng)然?！蔽蚩招πΓ皖^瞧了眼小白龍，“如果形勢不是演變到眼下這般不可收拾的田地，估計你們還會把真相隱瞞下去吧？”

    “如果什么都沒變，也沒有揭露這真相的必要。千百年來都過了，不是嗎？”

    “也是……人類迷信慣了?！?br/>
    “天庭那些混帳神仙為了推卸這次災(zāi)難的責(zé)任，把所有舊帳都翻出來算了，最后往我們頭上蓋?！?br/>
    悟空突然說：“我懂了?！?br/>
    “什么？”

    “我終于明白你們龍宮為什么收藏著那么多關(guān)于遠(yuǎn)古時代的書。據(jù)說在魔大戰(zhàn)中幸存下來的神仙沒幾個，那場浩劫把所有經(jīng)史子集都?xì)Я?，后來出現(xiàn)的那些遠(yuǎn)古歷史書，非得經(jīng)歷過那段歷史的人才寫得出來。你們龍族充當(dāng)了這個角色?！?br/>
    “對，我們龍族見證著整個人類文明的演變?！?br/>
    “所以黃帝之后的人叫‘龍的傳人’。我想，不管你們龍族來自什么地方，‘龍的傳人’永遠(yuǎn)是他們最光榮的稱號?！?br/>
    小白龍沉思片刻，說：“以前我很自大，其實我很自卑?！?br/>
    悟空笑笑，說：“明白，自卑的人通常都很自大。所以說話大聲并不代表一個人有膽量。”

    “一方面我們是人類敬奉的‘神’，高貴無比，一方面我祖先來自陰陽界，有著無法抹煞的過去。我們龍族活著的人都必須在這兩種事實之間找一個平衡點，很折磨人，一不小心就會有精神分裂癥。”

    悟空想起四海龍宮的頭頭目目，不禁說：“看得出來?！?br/>
    “所以你要原諒我當(dāng)初向你隱瞞了陰陽界的事。如果我當(dāng)時說，可能事情不會到今天這田地。”

    “即使老早知道，也避不過?！蔽蚩绽淅湟恍?，“主要不是你們的問題。你們只是天庭找來背黑鍋的罷了。他們得到了他們應(yīng)有的下場。”

    “如果天庭非得處分我父親，我愿意承擔(dān)所有責(zé)任?！?br/>
    “為什么？”

    “因為他是我父親。也許在別人眼中他不是一個好人，但他絕對是一個好父親?！?br/>
    悟空莫名一笑。

    小白龍問：“笑什么？”

    “你們兩父子讓我想起哪吒父子。同樣是父子，截然相反的對待。你父親在別人眼中不是好人，李靖則是在他兒子眼中不是好人。”

    “……”

    “關(guān)于瑪雅人的事，你知道多少？”悟空問。

    小白龍說：“我們其實都不了解。龍淵閣的書太多，根本沒人讀得過來。如果不是哪吒到那里翻出其中一本瑪雅文的書，我們甚至忘卻這個種族的曾經(jīng)存在?！?br/>
    “你們之中有懂瑪雅文的嗎？”

    “如果懂的話，謎底早解開了。以前可能有人懂，現(xiàn)在的人都學(xué)英語了。我們只知道瑪雅人當(dāng)初曾經(jīng)大遷徒，但至于為什么放棄他們辛苦營建了上千年的文明而隱入山林，則無從知曉。”

    “看來非哪吒不能答了?！?br/>
    沙僧突然嘿嘿一笑，小白龍覺得奇怪，問：“笑什么？”

    悟空說：“能讓小偷笑得這么開懷的，肯定是錢的問題?！?br/>
    沙僧站起來說：“小白龍，你們龍族的真實來歷鮮為人知啊，多一個人知道你們就少一份自信，對你們大大的不利，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我嘴巴又不嚴(yán)，你覺得我用這個作為要挾，你會給錢嗎？”

    “論起來，你是我三師兄吧？”小白龍問。

    “理論上是這么一回事，但人情歸人情，數(shù)目要分明?！?br/>
    “在這么高的地方，你騎在我背后，你居然對我敲詐勒索，真有勇氣。我也欣賞你的坦白。”

    “干嘛，你別晃啊，我沒猴子的功夫，站不穩(wěn)啊……你還晃，要要要摔下去了！救命啊……”

    “……”

    “到了。他們就在下面?！鳖I(lǐng)頭的獅門神駕云開始下降……

    *

    豬八戒孤孤單單一個人從天界飛下來，天色太黑，認(rèn)路艱難，之前他沒想到這問題，現(xiàn)在面臨問題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之前沒想到。所以他現(xiàn)在就像只瞎子似的在空中亂飛亂逛，反正筋斗云不用耗油也不用點煤氣，跟現(xiàn)在的天價油和天價煤氣扯不上關(guān)系。豬八戒確定唐僧他們應(yīng)該在下面的大范圍的一個小地方里，他能確定大范圍，可是找不到“小地方”。最初他的做法是，在空中看到下面有生火的地方就飛下去，結(jié)果看到的是在長城上開篝火大會的不肖子孫，而且個個都是名牌大學(xué)出來的，一伙人在長城上搭了帳篷狂歡，吃喝拉撒都在原地，跟豬圈里的豬一般。豬八戒不得不感嘆后生可畏，心想人家養(yǎng)的狗還懂得找電線桿撒尿呢。

    在空中轉(zhuǎn)了近兩個時辰還沒找到降落目的地，毫無目的地亂飛，比陪女孩子逛街還要無聊，豬八戒慢慢開始煩了。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怪聲，像人的哭聲，又像喊聲，更像哀號聲，他從沒聽過這么一種讓人那么不舒服的聲音，一開始他聽不清楚，于是往下面飛，等漸漸聽得清了，頭腦卻失靈似的暈頭轉(zhuǎn)向，差點沒從筋斗云上摔下去。

    “我靠，不會是‘超級男生’節(jié)目錄制現(xiàn)場吧?！必i八戒趕緊捂住耳朵，那聲音稍微減弱了點。筋斗云離地面不遠(yuǎn)了，豬八戒大老遠(yuǎn)就看到下面有些星星點點發(fā)著光的白點，仿佛飛舞的螢火蟲，隨著距離的拉近，白點變大，變成人影般大小的白色影子，那可怕的聲音也愈來愈清，縱使豬八戒兩手捂住耳朵也不管用。

    “喪靈？！”豬八戒心頭猛然閃過這兩個字。喪靈是陰陽界一種妖物之一，由枉死鬼的冤魂形成，以虛無縹緲的氣態(tài)存在，無毒無攻擊力，但因為源自枉死鬼，一身冤氣聚之不散，能發(fā)出各種哀號聲和慘叫聲，那聲音真切無比，震人心魄。

    唐僧忻欣和西海龍宮的幾百殘余兵將被上千喪靈纏住，這些白色影子并沒有攻擊他們，而且繞著他們幾百號人飛上飛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翩翩起舞，像關(guān)不住的鬧鐘似的不厭其煩地重復(fù)著它們的叫聲，有哀號有慘叫有怪笑，每一把聲音都凄涼詭異，上千只喪靈的上千百把聲音匯在一起，那效果比交響樂還強，仿佛一把無形的鋸子，一下一下鋸著所有人的神經(jīng)。即使捂住耳朵也不管用。

    龍宮那些蝦兵蟹將本來就是傷殘垂死之人了，哪經(jīng)得起這般折磨，一個個趴在地上口吐白沫，睜大眼睛呻吟，也有部分人奮起拍打那些喪靈，跑來跑去，不知道他們是夠堅強不受影響還是已經(jīng)被逼傻了。

    章魚精現(xiàn)出原形，八只爪左右拍打，像趕蒼蠅一樣，但喪靈反應(yīng)十分敏捷，左閃右避繞著章魚精和她捉迷藏，其實即使打中它們，也不管用，喪靈本身只是一團氣，虛無縹緲，打它們跟拍空氣一般白費力氣。

    忻欣喚出風(fēng)精靈，要把這些喪靈吹走，結(jié)果吹走了不少喪靈，但是吹走得更多的是那些蝦兵蟹將。風(fēng)一停，喪靈又飛回來，那些被大風(fēng)卷走的人則是爬回來的，豬八戒飛下來，不無諷刺地說：“你真聰明啊。”

    “豬你回來了？幫忙?。　毙眯姥劭醋约阂环綆装偃说沟牡?，亂的亂，又急又慌，“我對付不了這些怪物……”

    豬八戒環(huán)視四方，心想陰陽界怪物的威脅已經(jīng)從止規(guī)鎮(zhèn)擴散開了，恐怕現(xiàn)在要在世界上找一處沒有妖怪的地方，比在大唐找一個不貪污的官員還難咯。

    唐僧是唯一一個臨危不亂的，他興沖沖地走過來說：“八戒你回來了，悟空和小白龍他們呢？怎么你們四個人只有你一個回來？不會有事吧，悟空一定沒事，小白龍就難說了。是了，你覺不覺得小白龍死一次之后，變得可愛多了？我想如果你也死一次，會不會變得溫柔點……干嘛你，把為師提起來干嘛，證明你的力氣還是考證我的體重……都叫你溫柔點啦，輕輕把我放下——啊……你這叫扔不叫放……”

    這時有十來個喪靈向豬八戒他們撲了過來，豬八戒趕緊捂住耳朵，但還是被那恐怖的叫聲刺得耳朵發(fā)麻，至此他才發(fā)現(xiàn)世上居然還有聲音比唐僧的聲音更可怕。忍不住發(fā)起狂來大吼一聲，運勁于手，拍出一掌，掌風(fēng)呼嘯，將幾個喪靈震飛老遠(yuǎn)。

    “好！”忻欣道，“老豬不發(fā)威它們還當(dāng)你是發(fā)瘟的！”

    “……”豬八戒瞪著她說，“找地方避一避，很快天亮了，太陽一出就沒它們發(fā)揮的余地了?！?br/>
    “找什么地方避？”

    “地洞?！?br/>
    “我知道哪有地洞，跟我來?！碧粕呎f邊提起拖地的袈裟飛跑開了。

    忻欣木然地看著豬八戒，問：“信得過嗎？”

    “靠，反正他說的廢話我們聽?wèi)T了，不在乎再聽一次?！必i八戒一揮手，跟著唐僧走，“大家往這邊退?！?br/>
    *

    寅時末，破曉前。

    悟空、小白龍和沙僧隨獅門神在一片原始森林旁邊降落。大老遠(yuǎn)就聽到這片森林里仙樂飄飄，這么隆重的排場，肯定有大人物在。果不其然，悟空他們要進森林時，被林中沖出的幾個侍衛(wèi)攔了下來，沙僧不服，要跟他們理論，結(jié)果引來一聲炮響，接著鼓聲震天，螞蟻似的衛(wèi)兵從林子里涌出來，齊刷刷站了三排，引弓拔劍。

    獅門神側(cè)頭對悟空耳語，說：“把你們帶到這，我的任務(wù)完成了，接下來看你們有什么本事進去了。還有，可別說是我把你們帶到這里的?！?br/>
    “……”

    獅門神大步流星走入森林里，剩悟空小白龍沙僧在外頭。

    森林深入傳出悠揚的仙樂，夾雜著一些人的喧嘩聲叫喊聲，火光閃爍，炊煙裊裊，美酒佳肴香出千里。光是耳聞就能感覺到森林里頭的盛況。那是典型的歌舞昇平太平盛世的寫照。

    沙僧愕然道：“我們不是剛從天庭下來嗎，怎么現(xiàn)在又好像到了天庭了？”

    “他們把整個天庭搬到凡間了。”小白龍道，“逃亡逃得這么安逸，也算天下一奇了。”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fēng)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當(dāng)汴州！”悟空突然放聲吟唱，大踏步往那些守衛(wèi)走過去。

    眾天兵天將仗劍挺槍，潮水般朝他涌上來，登時將悟空單薄的身影淹沒……

    *

    唐僧果然把大伙帶進一個山洞里，山洞不大，但是很長，曲曲折折的延伸達幾丈深，相當(dāng)于普通的一條地道，大家都急著逃命，不及想洞里頭有什么妖魔鬼怪或兇禽猛獸，捂著耳朵埋著頭發(fā)狠勁往里沖，但山洞委實是小了，一伙人往里擠時馬上卡住了，好像食道被食物噎了，前面的進不去，后面還使勁往里推，后來又形成了堵車陣勢，那長龍一直排出到洞外頭幾丈開外，遠(yuǎn)遠(yuǎn)看去好像學(xué)校打飯高峰期的隊伍，一看就知道是世界人口第一的中國的特產(chǎn)。

    豬八戒和忻欣在后面做掩護，喪靈都是幻影，豬八戒的鐵耙派不上用場，只能和忻欣各出奇招以氣打氣，將成百上千的喪靈打得七零八落，雖然無從解除恐怖聲音的威脅，但至少可以把它們趕開，不讓它們進入洞里。

    豬八戒眼看那些蝦兵蟹將在山洞門口排成了長隊，不明就里，大聲罵道：“靠，你們在干嘛？散步還是逛街？！”

    “里面有人卡住了。”一人應(yīng)道。

    “什么不玩你們在這緊要關(guān)頭玩堵車？！”

    “實在進不去了！”

    “靠，便秘應(yīng)該怎么辦，知道嗎？”

    “買泄藥？”

    “傻X，大老遠(yuǎn)買什么泄藥，用力擠??！”

    “……”

    豬八戒的便秘理論得到證實，后來大伙真的擠了進去，但是胖子擠成瘦子，瘦子擠成了牙簽。最末，豬八戒讓忻欣先進去，自己斷后，那些喪靈尖叫聲紛紛沖下來，也要隨大家進洞里，幾百喪靈聚在一起，白光驟然增亮，仿佛一道從空中擊下來的閃電，直往洞里逼進，亮光刺眼。

    “滾開！”豬八戒大吼一聲，使出散風(fēng)術(shù)，狂風(fēng)大作，將飛進洞的喪靈統(tǒng)統(tǒng)卷走，但第二批喪靈接力似的又飛了進來，豬八戒再使散風(fēng)術(shù)將他們逼退，然后一耙捅到洞頂上，登時地動山搖，大塊小塊的泥土由洞頂塌下，霎那間便填滿了洞口，活活把大家堵死在里面了。

    洞里漆夜如墨，伸手不見五爪。洞外面喪靈的怪叫聲基本聽不到了，但是洞里面卻接二連三響起了自己人的怪叫聲。

    “誰？誰摸我？”

    “誰踩我？還踩？！”

    “洞里有鋼管，大家抓著它往里一步步走。”

    “你媽逼，你抓的是老子的雞巴！”

    “不會吧，忒嚇人了?！?br/>
    “夠大吧?！?br/>
    “不是，太刺手了，俺以為是狼牙棒。”

    “那是毛！你媽逼！”

    “……”

    忻欣捂住耳朵，“有病啊你們，說話比喪靈叫聲還難聽?！?br/>
    豬八戒大笑，說：“說你是井底之娃嘛，這叫難聽？大學(xué)的男生宿舍一天到晚凈是這種話！”

    “洞已經(jīng)到盡頭了，沒地方了?！笔翘粕穆曇?。

    剛才那個聲音又喊開了，說：“你媽逼，‘什么洞已經(jīng)到盡頭’？再往里插??？！”

    頓時惹起一場哄笑。

    “笑吧笑吧，再不笑一會就沒得笑了?！必i八戒連喊帶罵，“洞已經(jīng)封死了，這里空間那么小，提供的氧氣不足以支撐我們一柱香時間。都等死吧！”

    頓時鴉雀無聲。

    忻欣惶惶然地說：“那怎么辦？現(xiàn)在離天亮至少還有兩個時辰，那些喪靈又守在外頭不肯離去，進退再難啦！”

    “辦法不是沒有?！必i八戒輕聲道，“章魚精，你們隊伍里有多少黃鱔精和泥鰍精？”

    “合起來十來人吧。干嘛？”

    “馬上叫它們打洞，從山后面穿出去。”

    “辦不到。在這么短時間內(nèi)要打這么大這么長的一個地道，拼了它們的命也不行！”

    “我不是叫他們打地道，只要打一個或者幾個小洞供氧就行了。”

    “……”

    “怎么？很難嗎？”

    “不是，這主意太好了！”

    *

    天庭的高層基本上在夜魔攻入天界之前全都逃了下凡，由于大家把抵抗敵人的時間放在收拾行李上面，所以現(xiàn)在大伙身上無不身負(fù)巨資，金銀珠寶珍珠瑪瑙取之不完用之不盡。大家的想法是：天庭沒有了沒關(guān)系，重要是把錢帶出來了；人死了也沒關(guān)系，重要的是自己的命保住了，不是說“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嗎？

    眾仙官一下到凡間便勘察風(fēng)水，最后選擇了這片原始森林，按照風(fēng)水師的意思，這片森林不缺水木土，至于金和火，大家都帶上了，所以是“五行皆有”，風(fēng)水寶地。玉帝當(dāng)時火了，說他媽我老子又不是選墓地，還什么大家都帶上了“金和火”，搞得我們帶下的東西跟陪葬品一樣！

    這年頭做事講效率的，風(fēng)水師選定地點，工匠們就開始干活，三幾下除去了原始森林里面的一些灌木雜草，把地面弄得跟鋪了地磚似的又平又亮。眾仙官住進去之后嘆為觀止，說這簡直是第二個天庭??！大家仗著有降雨的風(fēng)雨雷電四將在，不怕火災(zāi)，四處點了火把，森林里頓時亮如白晝。之后炊事班開始埋鍋煮飯，天兵們分散周圍戒嚴(yán)，玉帝則領(lǐng)著眾高層神仙在森林中央看歌舞劇，看到興起了忍不住高聲喝彩，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悟空幾乎每次見玉帝都是硬闖進來的，這次也不例外。玉帝每次看到悟空都是先看到自己的人飛進來摔得鼻青臉腫的，這次也不例外。眾仙官正在載歌載舞其樂融融之際，十來個天兵像鉛球一樣被人扔了進來，然后悟空和小白龍出現(xiàn)了。

    玉帝拍案而起，指著悟空歇斯底里地吼道：“是你是你又是你？！”

    悟空笑笑，問：“怎么了，不歡迎我??？”

    武曲星君冷笑，說：“這是什么地方？你們是什么身份？配嗎？”

    “你們像狗一樣從天庭逃到凡間，還有什么資格談身份？”小白龍反唇相譏。

    悟空拍拍小白龍的肩膀，說：“不必與他逞口舌之爭，記住他樣子，有機會再痛扁他一頓?！?br/>
    “……”

    “嚇我啊？”武曲星君張牙舞爪，“誰怕誰！”

    “沙僧呢？”小白龍低聲問，“上哪了？”

    悟空說：“有金銀的地方是找不著他影子的，只有人家發(fā)覺不見東西了才會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br/>
    “……”

    “這次你們又想干什么？”玉帝揮手將跳舞的仙女們趕走，“有話說有屁放，要是扯淡的話你就盡早給我滾蛋！”

    “天庭死尸遍地，你們在這載歌載舞，好不逍遙自在??！”悟空淡然一笑，緩步走向玉帝，圍在玉帝身邊的仙官們頓時緊張無比，劍拔弩張。悟空又笑了，說：“不用怕，打你們我還怕弄臟我的手呢?！?br/>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玉帝指著悟空的手在發(fā)顫。

    小白龍昂然道：“我父親呢？還我！”

    “你父親誰啊？你誰兒子啊？”

    “西海龍王，敖閏。”

    玉帝輕描淡寫地說：“敖閏是吧，斬了?！?br/>
    小白龍登時怒目圓瞪咬碎鋼牙，長衣無風(fēng)自動，悟空一手把他按住，玉帝也被小白龍的樣子嚇著了，一屁股坐椅子上，忙說：“不是不是，他還好好的，沒死，沒死，朕跟你開玩笑?！?br/>
    “……”

    悟空道：“我們要求很低，只希望你放了敖閏。”

    “不行！”玉帝斷然拒絕。

    “為什么？”

    太上老君搖著拂塵出列，說：“敖閏身為一品仙官，早知道空間震蕩，卻隱瞞不報，使得災(zāi)難愈演愈烈，如今一發(fā)不可收拾。觸犯天條，當(dāng)問斬！”

    小白龍道：“憑什么單單拿我父親問罪？而把東南北三海龍王置于事外！”

    玉帝道：“法律不外乎人情，人情不外乎金錢。你們有人情嗎？沒有。你們有金錢嗎？沒有。所以活該你們西海倒霉！”

    悟空啞然失笑，心想這年頭少見這么坦白的官了。忍不住說：“不要臉的人我見多了，像你們這么不要臉的，還是第一次見?！?br/>
    “如果我非要救我父親呢？”小白龍咬著牙問。

    “不可能?！庇竦鄣?，“朕手下這么多人，一人放一個屁都能把你們倆活活熏死?！?br/>
    “我看未必。”悟空淡淡地說。

    玉帝臉色一變，往后挪了挪，指著悟空說：“你想干什么？上次你大鬧天宮，朕念你無知，既往不咎。要是再犯，絕不饒你！”

    “上次我輕輕動了動手指頭，就叫‘大鬧’了？”悟空不禁一笑，“不知道我真的動起手了，你們會怎么樣?！?br/>
    “你，你居然敢威脅朕！”

    王母娘娘發(fā)話了，說：“猴子，天庭兵將成千上萬，況且我們頭上可是菩薩，菩薩上面還有如來。你斗得過我們嗎，??？”

    “把我逼急了，管你是觀音還是如來?！蔽蚩者@話說得很輕，但一字一頓抑揚頓挫，不怒而威，旁人聽了無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

    四處頓時靜如空房，玉帝禁不住又往后挪了挪座位，然后才說：“法律不外乎人情，朕就賣一個人情給你們？”

    “說?！?br/>
    “七天之內(nèi)，生擒哪吒，殺死夜魔。到時朕定當(dāng)無罪釋放敖閏?！?br/>
    小白龍一口答應(yīng)：“好……”

    “慢著?！蔽蚩照f。

    小白龍不解，悟空笑笑，看著玉帝，說：“這樣算不公平，便宜了你們。七天內(nèi)，我們生擒哪吒，殺死夜魔，另外要三千萬賞銀?！?br/>
    小白龍愕然，悟空低聲說：“你們龍宮不用重修了？哪里有資金？三千萬夠了吧?！?br/>
    小白龍大喜，玉帝卻皺了眉頭，別人視錢財如糞土，他卻視糞土如錢財。向他要一兩銀子他都覺得像在割他的肉，何況三千萬兩。

    “為難了？三千萬對你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悟空道，“況且我們幫你做這件事，受益的不是你一個，而是整個天庭。你大可向你的這些大臣籌錢，天庭有錢人比美國的還多，湊幾千萬而已。”

    玉帝聞言大喜，這下又到那些仙官們皺眉頭了，二郎神出來道：“稟報玉帝，我們仙界高手如云，能人上千，對付哪吒和夜魔豈用得著旁人幫忙？”

    司法大神也說：“我同意二郎神的看法，我愿意……推薦自己人來做這事。”

    “廢什么話！昨晚夜魔攻陷天庭時怎么不見你們這么踴躍？”玉帝指著他們的鼻子，“你們那么厲害朕用得著像狗一樣逃下凡？！回去再和你們慢慢算帳！”

    “……”

    “報！”一個小侍衛(wèi)冷不丁沖了進來，跪地下道，“啟稟陛下，六皇子出事了！”

    玉帝未反應(yīng)過來，王母已經(jīng)立起，問：“出什么事了？”

    這時有幾個侍衛(wèi)用擔(dān)架擔(dān)了一個少年進來，少年臉色蒼白，呼吸困難，但身上衣服完好無損，不見有任何受傷跡象。御醫(yī)急急上前探脈摸額，嘆了口氣，說：“沒救了?！?br/>
    “啪！”很響亮的一個耳光，御醫(yī)臉上多了五個王母娘娘御賜的指印。“老糊涂了你！重新再看！”

    誰知那御醫(yī)也不是省油的燈，捂著臉叫喊道：“我說沒得救就沒得救，這樣子就算你把觀音菩薩請來也救不活！”

    “啪！”又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王母娘娘急紅了眼，喝道：“不許廢話！快看！不然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我看也救不了！母夜叉——”御醫(yī)跳起來罵道。

    “你敢頂嘴？”

    “頂你又怎么樣？老子插你也敢！”

    “天??！來人啊……”

    “來你媽！”

    “……”

    一伙人全亂了。

    悟空走到那個進來稟報的小侍衛(wèi)身邊，問：“你們六皇子剛才上哪了？”

    小侍衛(wèi)怯怯地道：“他領(lǐng)著一伙人跑出森林外面玩?；貋淼臅r候沒事，但是坐下一會就這樣子了……”

    “其他人怎么樣？”

    “也是這樣子。太醫(yī)正趕過去呢。”

    “帶我們過去看看。”

    “好?！毙∈绦l(wèi)領(lǐng)著悟空和小白龍走了。

    小白龍邊走邊問：“是不是食物中毒？”

    “不像。”悟空道。

    三人在陰暗的森林里穿行了一會，來到了一棵大樹下，這里正躺著十來個小侍衛(wèi)，一個個同樣是面色蒼白呼吸困難，周圍圍著的侍衛(wèi)們急得團團轉(zhuǎn)，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覺得怎么樣？”悟空問地下的那些侍衛(wèi)。

    “好累。”其中一個有氣無力地回答，“好累，累得……不能動……”

    “你們出森林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都，都沒干，逛……了一會……”

    悟空把手掌按在這小侍衛(wèi)背后，緩緩注入真氣，小侍衛(wèi)臉色逐漸轉(zhuǎn)紅，呼吸也好過一些了。

    “怎么樣？”小白龍問。

    “好像是體力透支。但是他們什么都沒干……”悟空說著，扶起第二個人，注入真氣。

    小白龍不多考慮，像悟空一樣把真氣輸進其他倒在地上的侍衛(wèi)身上，十來個人慢慢恢復(fù)生氣。

    “但那御醫(yī)不是說沒得救了嗎？”小白龍問。

    “那六皇子確是沒得救了?？礃幼铀捏w力透支得比這些侍衛(wèi)任何一個要厲害，心臟都開始衰竭了，根本聽不到心跳?！?br/>
    其中一個侍衛(wèi)說：“六皇子是最后一個回來的，我們回來得早些?！?br/>
    “……”

    小白龍臉色微變，悟空問那些侍衛(wèi)，“你們剛才出哪玩了？”

    “那里?！笔畞砣艘煌钢疫?。

    這時他們已經(jīng)在森林邊沿了，再有四五丈就是森林外頭。這時已經(jīng)卯時末，日頭開始出來了，森林里樹木茂密，沒有陽光，是以悟空一直不知道天已經(jīng)亮了。

    “到那邊看看?！蔽蚩照f著就走。小白龍突然覺得心跳加速，有種無比詭異的感覺。

    *

    大概天亮了吧。豬八戒這么想。

    地洞里面沒有丁點光線，永遠(yuǎn)是漫漫長夜。又人多擁擠，許多人的屎尿屁都擠出來了。

    派出的十五個黃鱔精和泥鰍精分五組進行打洞工作，每組三人，分別在不同的方位往外面打洞。這座山顯然是一座小型山嶺，很快就有兩組完成了任務(wù)，安全歸來，雖然是兩個比狗洞還小的洞，但是一時三刻之內(nèi)的供氧問題得到了解決。叫人費解的是另外三隊，人家那兩隊回來了將近半個時辰，他們還不見蹤影，但他們分明是打通了洞——因為有一個洞打的是直道，從里面可以望出外面，看到一點亮光，另外兩個洞也有風(fēng)吹進來——就是沒看到人回來。

    豬八戒道：“會不會他們在山背面看到網(wǎng)吧或者夜總會，一頭鉆進去舍不得回來了?！?br/>
    章魚精正色道：“不可能，他們可是我們龍宮最精忠的部隊。紀(jì)律嚴(yán)明。”

    忻欣變了臉色，說：“可能出事了?！?br/>
    章魚精聽了也顯得有點慌，畢竟西海剩下的就這么一批人了，再少的話就要徹底散伙了，于是說：“我派人出去看看?！?br/>
    “我去吧?！毙眯赖?，“至少碰上一些稍微厲害的敵人，我還能全身而退?！?br/>
    “你們一驚一乍做什么？”豬八戒道，“說得好像外面千軍萬馬一樣，你看太陽都出來了，陰陽界的妖魔鬼怪全找地方躲了，怕什么。讓我把洞口打開！”

    “不，先別急著打開洞口出去。我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毙眯里w進了其中一個小洞，“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我一會不回來的話，你們一定要小心點。”

    “去吧去吧，你真以為是生離死別啊？！”豬八戒揮手，趕她走。

    忻欣看到其他人也無比于衷，至少沒發(fā)出任何表示告別的聲音，尤其是老和尚，都能聽到他的呼聲了，睡得比誰都死，不禁嘆了口氣，說：“真沒人情味?！比缓箫w進了小洞深處，不見了。

    出乎豬八戒意料的是，過了好久好久，忻欣都沒有回來，連聲音也沒聽到半點，吉兇難料。突然間，豬八戒想到當(dāng)初在閻王殿看到的那本生死冊，里面清清楚楚地記著自己和忻欣以及老和尚的名字。腦海里閃電般閃過一個想法：不會是今天吧？

    “外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章魚精聲音變了。

    “很快就知道?！必i八戒毅然提起鐵耙，撥開人叢，往洞口走。章魚精跟上，問：“你要干什么？”

    “天亮了，我們要重見光明！”豬八戒掄起鐵耙，一耙便把堵住洞口的泥墻打開一個小洞，一線光亮從洞口透了進來，再補上幾耙，泥墻全部瓦解。

    洞外面是叢林流水，寂靜如夜，只有潺潺流水聲，靜得可怕。一片光禿禿的樹木伸著光禿禿的樹枝，在空中交錯成一張黑色的網(wǎng)，地面是堆積如雪的秋葉，陽光照在上面，金燦燦好像遍地金了。

    大家在黑暗的地洞里困了幾個時辰，感覺像被人活埋了幾十年，對陽光明媚的外界充滿渴望，此時一見，紛紛往外擠，豬八戒站在洞口，鐵耙一橫，攔住往外擠的人，說：“都站著別動！”

    “有什么動靜？”章魚精擠上來問。

    “看似天下太平，暗里殺機四伏?！必i八戒道，“翼精靈出去了都沒回來，我們不得不小心了。”

    “……”

    豬八戒深深吸了口氣，說：“我出去。但是你記住，在沒得到我允許之前，或者我出了什么事，你絕不可讓你們的人踏出之洞門半步。”

    “但如果你都出事了……”

    “靠，我都快上陣打仗的人了，你說點吉利話不行嗎？”

    “……”

    “如果……我真有什么冬瓜豆腐，你們在這等著我猴子和你們?nèi)踊貋?。生死冊上沒有他的名字。”

    “什么生死冊？”

    “我走了。祝福我吧！”豬八戒不多作解釋，大踏步往外走出去，抬頭看天，只見萬里無云，艷陽高照，秋風(fēng)輕拂，是個談情說愛出外旅行的好天氣，一切都顯得那么可愛。

    洞里頭的蝦兵蟹將看到豬八戒在外面享受陽光空氣，又眼紅又無奈，嚷嚷作一團，然而沒章魚精許可，誰也不敢往外沖。

    “我去找翼精靈，你們等我回來?！必i八戒飛身躍起，跳遠(yuǎn)處一塊石頭上，借力再跳得更遠(yuǎn)，瞬間便走得無影無蹤。

    章魚精不禁嘆服道：“你看，做豬要做成這樣，才不枉此生??！”

    “那做人呢？”一小卒問。

    “做人??？嗯，做人嘛，要做成豬那樣，才不枉一生??！”

    “……”

    眾蝦兵蟹將眼巴巴看著洞口外面的可愛世界不能出去，急躁無比，漸漸群情激憤，你推我擠罵罵咧咧，像在中國春運乘火車一樣。章魚精有點控制不住局勢了。

    “啪！”一件灰色的東西從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大家一看，無不失色，掉地上的居然是豬八戒，他手里還捏著一個小人，赫然是忻欣。但看上去忻欣早已經(jīng)不會動了，豬八戒還在地上掙扎，試圖站起來。

    “豬長老！”章魚精大呼，欲沖進洞口。豬八戒用僅余的一口氣喝道：“別動！在里面別出來！”

    “但……”章魚精還在為難之際，已經(jīng)有個人把她擠到一邊，像幽靈一樣閃了出去。

    唐僧。

    沒人看清唐僧臉上是什么表情，但卻驚異地發(fā)現(xiàn)他的步伐是如此的矯健，飛一般跑到豬八戒身邊，一手從豬八戒手里接過人事不省的忻欣，一手把豬八戒扶起，然后彎下腰，把豬八戒背了起來，往洞里面飛奔?？瓷先ニ侨绱说娜跣?，豬八戒是如此的巨大，唐僧卻分健步如飛，臉上平靜得像睡著一樣。

    豬八戒有氣無力地說：“老和尚，你……怎么這么傻……”

    “我要救你?！碧粕届o地笑了笑，繼續(xù)飛跑，地上的沙石被他踢得四處亂飛，印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洞里的人見了無不歡呼，然而就在唐僧背著豬八戒剛剛跑進地洞的時候，他也倒了下去，豬八戒從他背后摔到了眾人懷里……

    *

    辰時，朝食。

    小白龍剛準(zhǔn)備沖出森林，悟空一手?jǐn)r住。那些侍衛(wèi)也跟了過來，怯怯地躲在悟空背后。森林里巨木參天，綠葉婆娑，雖然太陽已經(jīng)升高了，但森林里依然陰涼無比，甚至沒有透射進來的陽光。

    小白龍看著外面花草遍地，小鳥嘰喳，蜂蝶起舞，實在想不通這種情形下有什么危險。然后悟空的臉紅卻慢慢在變。認(rèn)識悟空那么久，小白龍很少會在悟空臉上看到恐懼和憤怒，他似乎永遠(yuǎn)是無畏和冷靜的，可這時候竟然連悟空開始也倒吸涼氣了。

    “怎么了？”小白龍緊張地問。

    “你看。”悟空指著地面上的，小白龍一看，吃一驚，原來是那是成千上萬只螞蟻，排著長龍，組成一線，乍一看好像正在忙碌，但是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這些螞蟻全都不動，都死了。

    這一驚還沒過去，剛才還在天空上飛得歡的小鳥蜜蜂和蝴蝶突然失了控制，噼噼啪啪往地上掉，掉到地上之后掙扎幾下就靜靜死去，只是片刻，森林外面的那片草地遍地死尸，哀鴻遍野。

    躲在悟空背后的那些侍衛(wèi)紛紛發(fā)出不同程度的驚呼聲，在這死寂的森林里顯得格外可怖。

    接著發(fā)生的倒在悟空意料之中，因為外面的青草和綠葉開始枯黃，鮮花開始凋零，

    一片片干枯的花葉和花瓣像雪片似的嘩嘩往下掉……鳥語花香的世界一片枯黃破敗，所有具有生命的東西都在一瞬間失去了生命。觸目皆是死亡。

    “天啊！”小白龍張大嘴巴。

    悟空猛然抬起頭，果然看到頭上那些樹葉也開始枯黃了……

    “走?！蔽蚩辙D(zhuǎn)身，往森森深處走入，小白龍隨后，其他的侍衛(wèi)嚇得臉無人色，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這時太白金星領(lǐng)著幾個視仙匆匆忙忙往外趕，途中遇上悟空，惶恐地問：“外面什么情況？”

    “你們也會在意外面什么樣？”悟空冷若冰霜。

    太白金星道：“方才六皇子出事，老朽掐指一算，算出的是大兇之兆?！?br/>
    “還用算？”悟空冷笑，抬頭，“看出來的東西你還在算？”

    太白金星等一干人抬頭，看到的是正在迅速枯黃的樹葉，無處不是這樣，一時嚇倒了，問：“怎么了？”

    “你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

    “……”

    韓湘子長簫一橫，說：“我出去看看?！?br/>
    悟空道：“你覺得你的命比那六皇子還硬，就出去?！?br/>
    “……”

    “玉帝還在剛才那嗎？”

    “在?！?br/>
    悟空不再搭理他們，和小白龍一起往森林深處走。太白金星和韓湘子顯然是被嚇著了，提著衣服慌忙跟著悟空他們往里走，邊走邊問：“大圣，你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陽光，千萬不要被陽光照著?！?br/>
    “為什么？”

    “……”悟空不答，加快了腳步。太白金星不識趣，秉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追上來問，為什么？

    悟空一下止步，猛然回頭一手抓住他的衣領(lǐng)。別說太白金星，就是小白龍也被悟空此舉嚇了一跳，悟空瞪著太白金星，沉聲道：“你是神仙還是我是神仙？你現(xiàn)在跑來問我？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脫褲子放屁，??？！”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太白金星牙齒發(fā)寒，“我人老，一打就散，經(jīng)不起打了……”

    悟空吐了一口氣，崩緊的臉放松了，放開抓著太白金星的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往里走。

    小白龍沒見過悟空這么失態(tài)，輕聲道：“大師兄……”

    “我擔(dān)心八戒和師父他們?！蔽蚩蛰p聲道。

    森林深入，依然燈火輝煌，似乎沒人注意到已經(jīng)天亮了，更沒人注意到頭頂?shù)臉淙~都已經(jīng)枯黃。王母的叫罵聲像打雷聲轟隆隆傳得老遠(yuǎn)，一群御醫(yī)圍著已經(jīng)斷了氣的六皇子急得團團轉(zhuǎn)，玉帝也背著手踱來踱去。其他仙官眼看死的不是自己的兒子，也無所謂，但是在玉帝面前還得裝得有所謂，于是交頭接耳慌手慌腳，將緊張萬分的樣子演繹得淋漓盡致，好像全是奧斯卡影帝出身。

    “救不活我兒子你們都不用活了?。。　蓖跄改锬锾鴰缀跏桥叵恕?br/>
    悟空走了進來，背后是小白龍和太白金星等一干人，人太多，沒人留意他們。悟空徑直走到玉帝面前，問：“想死還是想活？”

    玉帝嚇一跳，問：“干嘛？威脅恐嚇??？！”

    “帶著你的人，從這里出發(fā)，往東南方向走，要快，不要停，走大約六百里，會到一個叫‘子規(guī)鎮(zhèn)’的地方，‘子規(guī)鎮(zhèn)’現(xiàn)在沒有了，但你可以看到一座火山，那里方圓幾十里陰云密布，終日不見陽光，是唯一能讓你們活命的地方?！?br/>
    “……”玉帝傻傻地瞪著眼，“你……在跟我說話??？”

    悟空回頭問太白金星：“你聽清我說什么嗎？”

    太白金星忙不迭點頭，說：“聽了，聽清了……”

    “到時記住照我的話做?！?br/>
    “明白，明白，一定照辦?！?br/>
    壽星公走了過來，指著頭頂說：“大圣，葉子全黃了……”

    “我在外面看到所有見光的東西，全死了，無一幸免?！蔽蚩盏?，“你們還活著，是因為有頭頂?shù)臉淙~遮光?，F(xiàn)在葉子枯黃，說明這森林里的樹木也正在死去。”

    “怎么會這樣？”

    “不知道，但我肯定，一定是陽光的問題。”悟空抬頭看著那些正在變黃的葉子，“這些葉子枯黃之后就毫無生命力，只要微風(fēng)一吹，就會像下雪一樣掉下來，到時它們也保不住大家的命！”

    “六皇子是這么死的？”

    “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