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于川在警察局跟一群困成狗的警察錄筆錄。
“警察同志,真的是他撒謊!”于川奮力解釋,“我是好好在家里睡覺,晚上他們就來砸店了!”
錄筆錄的警察看著他,說:“人家為啥要砸你店?”
于川說:“因為——因為——”于川因為了半天,最后發(fā)現(xiàn)好像這事真不能一句話解釋完。他搓了搓手,說:“是這樣的,警察同志,之前我店里收留了一個人,這伙砸店的是跟他有沖突,可能是醫(yī)院那邊的人?!?br/>
警察聽得云里霧里,“什么醫(yī)院?”
于川把小吳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又說:“警察同志,你好好想想,哪有24小時水果店啊,我一個水果攤開到凌晨?不合理啊?!?br/>
警察可能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于川見時機不錯,又要再說幾句,警察抬頭看他一眼,說:“你那刀怎么回事?”
于川一頓,警察又說:“那刀可是屬于管制刀具,你一個水果店沒事還準(zhǔn)備個這玩意,你別告訴我你是用它切西瓜的。”
“......”于川卡殼了一會,說,“那刀......那刀是以前的,一直放在店里,怕......”
警察斜眼瞅他,“怕啥?”
于川咬了咬嘴,說:“就是在店里防個身,也沒想干啥。”
幾個警察翻了一下手里的資料,說:“你坐過牢?”
于川微微低下頭,“嗯?!?br/>
警察說:“也是斗毆,給人打殘了啊?!?br/>
于川暗自咬咬牙,沒有說話。
警察說:“都有前科了,你怎么還這么不注意,這刀能隨便留著么,這一捅一個準(zhǔn)?!?br/>
于川說:“我沒想捅他?!?br/>
警察說:“那他一個人來買水果,你拎把刀來干啥?”
于川的聲音終于大了一點,“他不是來買水果的!對了,我店里還有一個人,小吳!你們把小吳叫來!一問就知道。他可能比我知道還多?!?br/>
幾個警察相互看了兩眼。
“給你手機,打電話叫他來吧?!?br/>
于川說:“我沒,沒他電話?!?br/>
警察瞪大眼睛,“沒電話?”
于川解釋說:“我剛才說了,我是前幾天才碰見他的,他給他媽看病,沒有錢了,我好心收留他一宿?!?br/>
問話的警察盯著他眼睛,“你還是個好人唄?!?br/>
“我——”
警察說完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對另外一個警察說:“去把那個小吳叫來。”
于川憋了一肚子火,現(xiàn)在又有些泄力,靠著椅背坐著。
警察說:“給家里打個電話,到時候要他們來領(lǐng)人?!?br/>
于川神色一僵,“?。俊?br/>
警察一邊在紙上寫東西,一邊說:“叫你家里人來啊?!?br/>
于川猶豫著說:“不用了吧,我自己就行了?!?br/>
警察看著他,說:“這個事我勸你還是私了,要是真走法律程序的話,這光拿刀砍人一項就夠你喝一壺的,而且那人現(xiàn)在還帶著傷,要去醫(yī)院做鑒定的話,我看至少也是個輕傷害,你要能拿錢就拿錢,別再進去蹲了。”
于川手心緊握,說:“警察同志,你叫小吳來,事情就都清楚了,真的不是我惹事,他們來砸店,第一次來了三個人,第二次是這個人單獨回來?!?br/>
警察帶著于川去了一個單獨的小屋里,跟他說:“你先在這等會。”
于川一宿沒睡,精神有點不太好,這間小屋只有一張長椅,連口水都沒有,于川坐在椅子上,背靠墻,閉目養(yǎng)神。
他這一閉眼,直接睡了過去,再醒的時候,是被人給推醒的。
那個問話的警察又進來了,這次他看于川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我說,那個吳正剛已經(jīng)來了?!?br/>
于川心里一喜,“小吳來了?你們問他話了?”
警察說:“他都交代了,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忘了閉店,之后半夜那人來買水果,你就跟人起了爭執(zhí)?!?br/>
于川聽得怔住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你說啥?”
警察接著說:“酒后鬧事,你腦子還記不清了是不是?”
于川漸漸清醒了,“不可能,不可能!”他繞開警察就要往外走,“小吳呢!?我要見他?”
警察一伸胳膊給他拉了回來,于川情緒激動,跟警察扭了一下,警察大叫:“外面來個人!來個人進來——!”
外面很快沖進來幾個警察,按住于川,給他頂在墻上。
“老實點!”
于川太陽穴生疼,“小吳呢?。课乙娝?!”
“大哥......”
于川忽然停下了,他轉(zhuǎn)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小吳。小吳臉上還是臟兮兮的,穿著那套破衣服,皺著眉頭,對他說:“大哥,你是真喝多了,都記不清了。”
于川眼睛瞪著,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你說啥?什么我喝多了,你說什么呢——?。俊?br/>
警察轉(zhuǎn)頭對小吳說:“他跟那個馮林亂叫價了?”
小吳點點頭,嘆了口氣,說:“他可能是覺得人家是外地人,好欺負(fù),就翻倍地要錢,我還勸他來著呢,他也不聽我的?!闭f著,小吳看向于川,說:“大哥,你也別怪我不幫你說話,你這事干的實在不地道。”
于川兩眼赤紅,深吸一口氣,“我操——?。钦齽偰氵@個混蛋——!”
警察手下使勁,“給我靠墻趴著!”
小吳跟警察說:“警察同志,那我能走了不?我等會還得趕火車呢。”
警察看他一眼,點頭,說:“你要有急事就先走吧,情況我們已經(jīng)了解了?!?br/>
“嗯?!毙寝D(zhuǎn)身,一眼都沒再看于川,人就走了。
于川氣得渾身發(fā)抖,“我沒有!我真沒有!不是我鬧事——!”
警察是再也不信他了,手下也用了力,小臂頂在于川的后脖頸上,給他死死壓在墻上。
終于,過了一會,于川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警察松開手,于川抓著頭發(fā)蹲在墻角。
“你自己先在這冷靜一會,要是想聯(lián)系家里,就打電話?!?br/>
警察說完,把于川一個人留在屋里,反手關(guān)上門。
于川一夜勞心勞力,到現(xiàn)在,身上是薄薄的一層冷汗,他不知道為什么小吳會說那樣的話,他想了又想,最后敵不過疲憊的身子,倒在地上睡著了。
屋里安安靜靜。
過了一會,門把手被輕輕擰動,門打開半扇,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人。
老趙跟在陸天昀身后,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陸先生?!崩馅w輕聲說,“現(xiàn)在咋處理,給他關(guān)一陣?”
陸天昀低頭,看著于川,他跟老趙說:“剛剛那人呢?”
老趙說:“那個吳正剛?已經(jīng)給完錢了,媽的這小子跑的也是真快,火車改飛機,直接打車去機場了。”
“嗯。”陸天昀緩緩點頭,說:“你先出去吧?!?br/>
老趙點頭,轉(zhuǎn)身出門,把門輕輕帶好。
陸天昀一直看著老趙出去,然后慢悠悠地轉(zhuǎn)過頭。他這一轉(zhuǎn)頭,就跟一雙眼睛對上了。
于川不知道什么時候坐起來,直直地盯著陸天昀。
陸天昀面無表情地說:“嚇我一跳?!?br/>
他嘴里說嚇我一跳,可是卻一點被嚇到的神態(tài)都沒有。陸天昀緩步走到小屋正中央,站定。
于川的目光一直跟著陸天昀。
剛才陸天昀和老趙的對話,于川其實都聽見了,他就等著爬起來抓現(xiàn)行,跟警察說這幾個混蛋的勾當(dāng)。
他惡狠狠地看著陸天昀,咬牙說:“你是誰?”
陸天昀雙手插在西服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于川,說道:“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壞人?!?br/>
于川瞇著眼睛,“不是壞人?”
陸天昀往前走了一步,坐到長凳上,翹起二郎腿。
剛才于川一直惦記著怎么給自己翻案,完全沒有仔細(xì)看陸天昀。
這個陸天昀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剪裁得體,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襯衫,那領(lǐng)子立的,看著都能扎人了。而陸天昀的長相也帥,當(dāng)然,于川覺得自己也帥,只是他這個帥,跟陸天昀的帥不是一種帥。
怎么說呢,這個陸天昀,給于川的第一感覺,是飄忽。
從跟于川對視的一刻起,陸天昀的表情就沒怎么變過,也不是嚴(yán)肅,也不是冷靜,就是一副松松垮垮的,沒睡醒的樣子。
而且,他這一身打扮,看著就像是要參加哪個音樂會一樣,非常正式,可是頭發(fā)卻亂的跟草窩一樣,好像剛剛睡醒,還有——
于川打量了陸天昀一番后,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陸天昀的腳上。
他居然赤著腳,穿了一雙粉色的趿拉板。
還是特別嫩的那種粉!
于川咬了咬牙,他不喜歡被別人這么俯視著,從地上站起來。
陸天昀仰頭看他。
于川說:“你給小吳錢,讓他賣我,對不對?”
陸天昀緩緩說道:“沒有。”
于川大聲說:“我都聽見了!你還說沒有——?。磕惝?dāng)我是聾子?。 ?br/>
陸天昀一臉正經(jīng)地說:“是老趙給他的錢,不是我給的?!?br/>
于川差點一拳招呼過去。
“你還跟我裝蒜???”
陸天昀看著他,說:“我給你一個機會。”
于川盯著他,“什么?”
陸天昀慢慢地站起身,當(dāng)他站到于川面前的時候,于川才震驚的發(fā)現(xiàn),這個看著沒睡醒的小白臉,居然比他高。
于川凈量身高可是有一百八十四公分。
陸天昀慢慢走到于川面前,于川聞到一股有點膩的香味。
“我給你一個機會?!标懱礻赖吐曊f,“你去機場,抓那個吳正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