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身體好些了嗎？”卡爾和衛(wèi)斯林一人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黃小北坐在床上點了點頭，“好多了，睡了一覺.就......”見衛(wèi)斯林從塑料袋里掏出了血漿，黃小北一臉好奇道，“誒，你們是從哪兒搞來的血漿?。俊?br/>
    卡爾提著塑料袋走到了安德列夫的床邊，檢查了一下毛子兄弟的雙手恢復的如何道，“去醫(yī)院買來的，對了，我們還買了點吃得，學長你要不要吃點？”

    黃小北白了他一眼，“買啥買，直接拿吧，這里的人也看不見咋們，再說了人民幣幾個月后才改版，你現(xiàn)在給錢有啥用？不如白嫖！”

    卡爾尷尬的聳了聳肩膀，“總歸還是有些不好么。”

    “對了，那個什么，我得出門一趟，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咋們大概過幾天就能回去了?！本窕謴偷牟畈欢嗪螅S小北就準備出門去看看了，順便做點事情。

    見狀，卡爾站起身，有些不放心道，“學長，我們陪你一起去吧，這里畢竟有些奇怪，我怕出什么事?！?br/>
    衛(wèi)斯林給毛子兄弟喂完血漿后也道，“對啊小北，一起去吧，還有個照應(yīng)。”

    黃小北想了下，“也行，一塊兒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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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居民樓下，抬頭望著那棟老舊不已的七層小樓，黃小北的眼中寫滿了懷念。

    伸手指向面前灰白色的老樓，黃小北笑著道，“看到了么，這就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我記得我和老爸一直在這兒住了十年才搬走呢。瞧見那邊的沙地沒有，我小時候天天跟人在哪兒塊玩，哎呀呀，童年回憶啊?！?br/>
    說完，黃小北又興奮地指了指不遠處坐在樓棟旁下棋的幾個老頭，“哎哎哎你們看見那幾個老頭沒，好家伙，我記得我六七歲的時候這幾個老頭就因為下棋打了起來，警察都給招來了呢?！?br/>
    “呦呦呦，左邊那個買菜回來的大媽看見了么？我可告訴你們，這大媽賊能講價，五毛錢的大蔥她都得在從小販哪兒訛倆頭蒜的?？上?，沒幾年就腦出血走了，唉?！?br/>
    聞言，卡爾和衛(wèi)斯林不免同時揚起了頭，心想黃小北那異于常人的砍價天賦就是跟那大媽學的吧？

    見黃小北興奮地拉著他們介紹自己童年居住過的地方以及認識的人，卡爾笑著說道，“學長，您是回來看您父親的吧？那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我和衛(wèi)斯林學長在樓下等您?！?br/>
    黃小北想了下，然后轉(zhuǎn)過頭拍了拍卡爾的肩膀道，“也行，家里地方小就不招待你們了，你和老衛(wèi)就去那個小沙地玩沙子去吧，我一會兒過來接你們?！?br/>
    卡爾和衛(wèi)斯林同時翻了個白眼，尋思我倆是三歲小孩兒啊.......

    “好吧學長，那我和衛(wèi)斯林學長就去.......”話音未落，卡爾神色忽然一滯，因為他發(fā)現(xiàn)面前拍著自己肩膀的黃小北，眼神忽然呆住了，整個人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身后，動也不動。

    卡爾扭頭看去，只見在他身后不遠處，一個身形瘦弱，臉上帶著一個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唉聲嘆氣的朝他們走來。

    年輕人看上去很疲憊，臉上有著厚厚的黑眼圈，相貌清秀的他，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夾克，提溜著手里的五兩瘦肉，瘦弱的年輕人晃晃悠悠的從黃小北幾人身邊走了過去。

    黃小北就那么目光呆滯的跟隨著年輕人的身影轉(zhuǎn)過了身。看著那個跟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很多的眼睛宅，黃小北的眼眶漸漸紅潤了起來。

    不知道怎的，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都以為自己忘了那個家伙的模樣，可當他再一次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時，兒時的很多記憶也隨之涌現(xiàn)了出來。

    面對年輕人越行越遠的背影，黃小北的雙眸無比深邃，眼眸濕潤的他也下意識張了張嘴，“爸.......”

    “黃小芝！”突然，一道極為熟悉的喊聲從黃小北的身后響起。

    “你奶奶個腿的！讓老子好等??！”

    聽到這個聲音，聽到這個極為熟悉的聲音，黃小北和卡爾衛(wèi)斯林連帶黃小北老爸，四個人同時轉(zhuǎn)身看了過去。

    當看到了身后那道聲音的來源時，黃小北三人異口同聲的吐出了倆個字。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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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黑色喇叭褲，白色小西裝，胸前掛大著金鏈子，臉上帶著副墨鏡，一頭飄逸長發(fā)的馬老六，帶著倆個手下，一臉狠色的從黃小北三人的身邊跑了過去。

    相比于十幾年后那個心狠手辣，膀大腰圓的馬六爺，現(xiàn)在的馬六子身材很是標準，而且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將來那副陰狠的模樣，相反渾身上下還透露著一股街頭小流氓的痞氣。

    吊兒郎當，滿臉流氓樣的馬老六絲毫不像日后那個殺人如麻的黑幫分子。

    一見馬六爺來了，黃小芝先是一愣，隨后趕忙陪著笑臉的迎了上去，“呦，這不六爺么，哎呀六爺您咋來了啊，快快快，上樓喝口水去?！?br/>
    盯著黃小北老爸臉上那無比熟悉的諂媚笑容，卡爾和衛(wèi)斯林全都扭頭看了看身旁目瞪口呆的黃小北，心想之前還有點懷疑，但現(xiàn)在證實了，這個人絕對是黃小北老爸，沒別的，太尼瑪像了！

    二十多歲，正值青春的馬六爺，提溜著自己手里的棒球棍，一巴掌拍在了黃小芝的頭上，罵罵咧咧道，“就你那狗窩也好意思讓我們上去坐？趕緊的，這個月錢怎么還沒送來？告訴你，晚了拿你去海里喂魚！”

    在黃小北三人的圍觀下，黃小芝頓時露出了一副苦兮兮的模樣道，“六爺，六爺您在容容我，我五天后才發(fā)工資啊，到時候一準把錢給咋們清轟幫......”

    “嘿嘿嘿！跟誰咋們呢，誰跟你們欠錢不還的王八蛋是咋們！”六爺?shù)芍劬αR道。

    黃小芝趕緊認慫，訕笑點頭，“對對對，我說錯了，您看我這嘴，是您們清轟幫！您放心，五天后我絕對把錢都給你們還上，另外這利息還是貴了點，您看能不能便宜點??？我也不容易啊六爺?！?br/>
    一旁的黃小北原以為六爺是來收自己老爸保護費的，氣的都想往上沖了！但現(xiàn)在一聽......黃小北心里就直犯嘀咕，心想老爸不會是跑去借高利貸了吧？好家伙，話說剛剛老爸認慫那場面怎么有點眼熟??？以前是不是在哪兒看過？

    “你不容易？爺們兒幾個容易嗎？”說著，六爺就指了指黃小芝手里的瘦肉，“不沒錢嗎？沒錢還買肉啊？你小子不是故意玩我們的吧？”

    “哎呀六爺不是不是，那個啥，我兒子今天過生日，我怎么也得給他做個肉您說是吧？哦對了，您要是喜歡您拿走，這肉可好了呢，那豬得了瘟病，我花了六毛就買回來了........啊嚏！”剛把豬肉遞到六爺眼前，黃小芝就狠狠一個噴嚏就打了上去，然后抹著鼻子，一臉討好道，“來六爺，您拿回家熬湯喝?！?br/>
    瞧著黃小芝那副賤德行，六爺臉都氣青了，黃小北則是看的有點羞恥，因為感覺這畫面有點眼熟.......衛(wèi)斯林和卡爾更是干脆站在一旁低頭偷笑了起來。

    只有黃小芝還是那么一臉賤兮兮的樣子，在六爺面前提了提豬肉道，“來六爺，給您回家煲湯喝，這味兒絕對好！”

    “滾你姥姥的吧！”氣大了的六爺上去一腳就把黃小芝踹到了地上，帶著身旁的倆個人又是狠狠地踹了兩腳，砸了兩棒球棒后，才恨恨的吐了口唾沫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罵一句，“下個月再不把錢送來，老子送你爺倆一塊兒下海喂魚！”

    黃小芝抱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終于，追債的高利貸走了，躺在地上用手捂著臉的黃小芝也很淡定的撿起了一旁掉在地上的眼鏡。

    吹了吹臟兮兮的眼鏡重新戴好，又把一旁沾滿了泥土的瘦肉小心撿了起來，黃小芝一邊仔細的拍著豬肉上的灰塵，一邊笑呵呵的從地上站了起來道，“跟我搶東西？呵，你馬六子還嫩著呢?！?br/>
    說完，黃小芝也揉了揉自己被棒球棍砸的生疼的后背，“好家伙，下手是真狠啊，大爺?shù)?，要不是怕打死你，爺們早把你們?nèi)盘闪?！嗯，回家給大北做飯去?！?br/>
    聞言，卡爾和衛(wèi)斯林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身旁眼眶紅腫的黃小北，他們很想問問大北是誰，學長還有哥哥么？

    不過看著黃小北那副紅著眼眶，緊握雙拳的樣子，倆人全都把話憋了回去。

    剛剛看到老爸被人圍毆，黃小北已經(jīng)沖了上去，但可惜，那一刻，他的手穿過了六爺?shù)纳眢w，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根本碰不到他們，他也根本不算是這個時代的人。

    望著老爸拿著肉，身形疲乏走進居民樓的身影，又想了想自己小時候曾問過他為什么有時候看起來那么狼狽，臉上還有幾道淤青的情形？黃小北就漸漸低下了自己的頭。

    最后，目送老爸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樓棟深處，黃小北低頭抹了抹眼淚。

    “行了，看也看到了，走吧?！?br/>
    說完，黃小北哽咽的低頭喘息了一下，難怪有時候看他回家身上那么臟呢，還告訴我說是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嗯，想起來了，這個時候我好像已經(jīng)上小學了，難怪他要出去跟人借高利貸.......

    黃小北眼神低沉著。

    緩緩轉(zhuǎn)過了身，黃小北露出了笑容，“怎么樣，要不去別的地方看看？九十年代末呢，有意思的地方應(yīng)該不少。”

    望著黃小北臉上的笑，卡爾和衛(wèi)斯林相視一眼，最后衛(wèi)斯林小聲提醒道，“小北，今天好像是你生日吧，你不上去坐坐嗎？”

    “額，不去了不去了，這生日我又不是沒過，走吧走吧，咋們?nèi)e的地方玩玩。”

    “學長，都走到這里了，我希望您不要留下任何遺憾，畢竟以后可能再不會有機會來了?！笨柹焓峙牧伺狞S小北的肩膀，“我和衛(wèi)斯林學長去別的地方看看，兩個小時候后我們在這里等您?！?br/>
    說罷，卡爾和衛(wèi)斯林同時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黃小北一個人留在原地，無聲停留。

    沉默了很久后，黃小北才轉(zhuǎn)過了身，一步步，走進了身后漆黑的樓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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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你回來了？”孩童驚喜的聲音響起。

    “誒，大北，爸爸回來了，看看這是什么？爸爸今天給大北做魚香肉絲吃，然后在下一碗長壽面，咋們爺倆今天好好吃一頓！”

    站在狹小的房間內(nèi)，黃小北微笑的看著坐在飯桌前那一大一小吃得很開心的倆道身影。

    看著老爸興高采烈的在廚房做飯，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聽話的拿好碗筷，期待的坐在飯桌旁等著?？粗粗?，黃小北就擦了擦被廚房的濃煙熏出的眼淚，“其實你做的菜真不怎么樣，要是有機會，真想讓你在嘗嘗我的手藝啊?！?br/>
    坐在了飯桌旁，黃小北看著老爸給自己夾菜，看著小時候的自己抱著面條碗大口吃著，黃小北看著，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