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槍后，女警員將手槍砸在文承胸口，全神貫注地且戰(zhàn)且退。

    文承愣愣地把槍捧在手里，回過神來跟著開槍。

    身后的警員取出警車中的沖鋒槍，一片突突聲覆蓋了戰(zhàn)場，兩人左右兩翼的喪尸被紛紛擊退。

    終于推到了臨時陣地旁，女警員拉著文承一個翻身，滾到警車后蹲下，警員們便放手火力全開，一時間硝煙四起，耳鳴不斷。

    正迎來短暫的喘息，文承透過兩層車窗望去，河岸上爬上了更多的喪尸，排山倒海向十余名生還者沖來。

    「撤吧?！刮某姓f。

    「不行，后面還沒有疏散。」女警員答，接著大喊，「不要浪費子彈，省廳和市局的救援馬上就來！」

    「是！」眾人大喊一聲，繼續(xù)各司其職。

    一名警員又開來一輛警車，將背后也封上，十幾人憑借正方形的警車陣地沉著抵抗。

    文承匆忙開了幾槍，子彈打光，正欲跟女警員索要彈夾，卻發(fā)現(xiàn)她和眾警員的槍法精準得很，搶槍爆頭，苦笑一下扔下手槍，愣著不語。

    「你們魔法使也就這種程度嗎？」女警員忽然冷笑，又開了幾槍。

    文承呆住，對啊，我是魔法使啊！

    他帶上眼鏡發(fā)現(xiàn)回路狀態(tài)90%，接著喚出光紋槍，憑借生澀的瞄準射向迎面不足五米的幾具喪尸。

    一發(fā)射中肩膀，一發(fā)射中腹部，一發(fā)射中胸膛，文承正為沒有命中頭顱而嘖嘴，突然發(fā)現(xiàn)三具尸體應聲倒下！

    怎么回事？！

    「文承，還記得你的魔法特性嗎？你的魔彈不經(jīng)意間注入了光系頻段?！苟鷻C里傳來蘇濛的聲音。

    「對啊！」文承興奮地跳起，拼命扣動扳機。

    細小的光紋雖然令魔彈小了很多，但一發(fā)就可以讓喪尸倒地不起，可見那魔彈附著的光系法源已經(jīng)具備抹消喪尸體內黑法源的破壞力。

    如果換做是小竹的月歸霞，將自身的光系法源附著在她的碎鉛彈上，那個殺傷力……

    文承接著搖頭，無論如何小竹還沒有成長起來，更何況樓頂還有一個冷眼旁觀的英靈。

    「哥哥！」思緒剛落下，耳機那頭傳來小竹搶過耳機的聲音。

    「怎么了小竹？」

    「哥哥，讓我來幫你吧。」

    「小竹，哥哥這里很安全，你好好陪著蘇濛，等哥哥消滅了他們帶你吃飯?！?br/>
    「不要不要……哥哥，我可以的，你讓蘇濛姐姐放我過來好不好?！?br/>
    「小竹，給我，」接著傳來搶回耳機的聲音，蘇濛說，「文承，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你趕緊……」

    聲音漸漸丟失，接著是「噗！」的一聲爆鳴，耳機里一片雪花聲。

    「蘇濛？蘇濛？」文承急促地喊，望向遠處的商場。

    喪尸們不給男孩思索的機會，一股密集的浪潮襲來，最近的喪尸攀附上了警車，幾名警員被連抓帶咬地喪尸潮吞沒。

    「快跑！」女警員扯著他的衣領翻過身后的警車，又對下屬們大喊，「后退，到后面的圍墻重新防守，快！」

    幸存的八名男警員殿后，護著女警員和文承來到圍墻腳下。

    河岸到圍墻本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喪尸群攻下警車陣地后分流成三股，一股向北邊的綠化帶披荊斬棘地翻滾，一股經(jīng)過南方的廣場流向馬路，并蔓延到城市深處，最后留下上百具喪尸將困在墻角的十個人團團圍住。

    不管怎樣喪尸潮都沒有流向西邊的商場，這是紛繁的苦境中令人欣慰的。

    離喪尸潮還有20米。

    「隊長，我們殿后，你過去吧！」兩名男警員在墻角下扎下馬步，伸出手掌，并露出寬闊的肩和背。

    「搞什么你們？！給我開槍還擊！」女警員回頭大怒，又向前開了幾槍，剩下咯噠咯噠的啞聲。

    零星的幾聲槍響后，十個人全數(shù)沉默。

    大家都沒子彈了，如果可以用作還擊手段的話，還剩下匕首、警棍和雙拳。

    文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光紋槍正蒸騰著熱汽，發(fā)出呲的聲音，自身的回路也要沸騰起來。

    離喪尸潮還有10米。

    文承將目光落在了南方的廣場上，雖然是一片混亂，血流遍地，但尸潮已經(jīng)向城市深處蔓延，廣場上反而空空蕩蕩。

    「朝那里突圍！」文承指向南方大喊。

    女警員露出興奮，并向眾人說，「都跟好我，千萬別被咬了！」

    「是！」眾人回答。

    文承跟著女警員的影子邁步，只見女子取出腰后皮套里別著的匕首，急速跑動起來，手臂快速揮舞之后，迎面而來的喪尸均被切開喉嚨，紛紛倒落。

    隨著一片又一片尸體的倒下，文承和女警員迎來一片敞亮。

    「呼，總算突圍了。」女警員擦了擦汗水，望向身后說，「大家都怎么樣？」

    身后空無一人。

    遠遠望去，八名警員仍留在原地固守，憑借警棍和短刀吸引了多數(shù)喪尸，做起最后的搏斗。

    他們逐漸被尸潮淹沒，最后一名俊朗的男警員向王夢君投來微笑，接著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沒。

    「你們……為什么不聽命令！」女警員跺腳，將匕首砸在地面。

    不管怎樣，空空蕩蕩的廣場總算剩下了兩個活人。

    起碼算是保護了這個男孩吧，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來頭，不過既然是魔法使，就一定有超出常人的本領，或許未來的希望就寄托在他身上了。

    警帽不知何時飄落的女子喘著氣，對文承面露微笑。

    文承突然面露失落，微張著嘴巴，遲疑地伸出手，指向女子的手臂。

    那是一道弧形的牙印，汩汩的血水正在流淌出來，并逐漸轉黑。

    「……」女子突然面露絕望，仰望天空跪下，用手捂著小腹說，「……我不想死?。　?br/>
    她用盡全身的力量發(fā)出抵抗死亡的吶喊，她伸出顫抖的手，撿起地上的匕首，大約此時的視力已經(jīng)分辨不清到底撿起來的是什么了吧，不過她還是拼命捍衛(wèi)自己重生的機會，無論要掙扎幾次都無所謂。

    「求求你……」女警員對黑暗嗚咽道，「別殺我……」

    「我不會殺你?！刮某幸Я艘а?，面露不忍，不再補充。

    他舉起光紋槍，指向跪著的秀發(fā)。

    至少在觀察女警員捂著肚子拼命搖頭的一瞬間，文承總算明白了什么。這令他的手更加顫抖。

    這四十秒，對于逐漸失去意識的女警員其實算不上什么，她只是漸漸地、無力地墜入黑暗的深淵，一身輕松，帶著了然的絕望而已。

    所謂的正確，就是等待她變異成為喪尸才能開槍，而不是此時。

    這里是廣場，周圍的高樓大廈里，驚魂未定的活人們都在看著這一幕，一個穿著警服的少年將槍指向跪著的女警員。

    更多的罪責只會累加給柳真……文承嘆了口氣。

    即便是如此冷血的選擇，也得撇清一切雜念才是。

    女警員不再動彈，頭顱緩緩地抬起并發(fā)出沙啞的聲音，眼睛漸漸翻白。

    如果眼前是柳真呢？是蘇濛呢？妹妹呢？母親呢？又該如何選擇？

    「對不起，王隊長，關于他們，」文承咬著牙努力發(fā)出聲音，他看著漸漸起身的女喪尸。

    穿著警服的女喪尸朝他翻著眼珠，上下唇打著擺，緩緩湊近文承的脖子。

    「我只是不想讓這一切發(fā)生在我在意的人身上?！?br/>
    文承扣動扳機，女喪尸應聲倒下。

    ……

    用力的深呼吸后，他摘下了警徽，扔下警帽，將警服扯開，只剩下深灰色T恤。

    實在是……配不上這身衣服啊……該做的事做完，文承露出無奈的笑。

    沉重的聲音試圖要讓耳機那頭聽到，但耳邊仍然是雪花聲。

    廣場的四面八方，喪尸群以緩慢些許的步伐逐漸涌向男孩。光紋槍不堪使喚，沒有任何退路了。

    文承無視四周逼近的喪尸，他仰起頭來，目光鎖定在塔頂，帶著兇狠的目光刺過去，似乎還不夠用力似的，他攥緊了顫抖的拳頭。

    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斗志什么的，也可以消退了吧，他哼笑一聲，垂下手臂。

    一絲嘲笑的橙色閃電劃過蒼穹。

    「轟！」一聲巨響傳來，文承循著聽覺望去。那是西方的商場，四樓咖啡館的玻璃紛紛崩落，密集炙熱的橙色火焰從各個窗戶迸出。

    「蘇濛！」

    他拔出千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