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爾。
約修亞的一切,都是從這里開始的。
他出生于這里,生長于這里。
在這里,作為卡玲姐姐的弟弟而生存。
在這里,作為萊維大哥的義弟而生存。
同樣的,也是因為這里破滅,約修亞才會失去人類的心。才會被懷斯曼趁虛而入。才會最后成為執(zhí)行者的一員……
才會最后有了這么一段傳奇的邂逅。
認識了值得一生去守護的女孩,艾絲蒂爾。
有了值得自己一生去尊敬的父親,卡西烏斯。
有了自己永遠都要追逐、始終走在自己前面的前輩,游辰巳。
還有一批肝膽相照的好友。
約修亞的人生的起點,轉(zhuǎn)折點,都是在這里。
如果可能,約修亞也希望自己的終點是這里。在自己生命的盡頭,能夠和卡玲,萊維,安眠于此。
當然……約修亞并沒有死在這里的意思。
游辰巳也明白這點。
他之前囑咐的話里,明顯的包含了:“不許死,給我解決了那個自稱漆黑之牙的家伙,然后活著回來”的意思。
……
游大哥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啊。
我什么時候,才能變成那么可靠的人呢?
約修亞忽然有點感傷。
如果是游大哥的話,一定,會有更厲害的解決方法吧。
但是……我是個笨蛋啊。所以,我只能用一個方法……
“出來吧,漆黑之牙。我們按照你的要求,過來了?!?br/>
面對哈梅爾的廢墟,約修亞朗聲大喊。
若是平日里的話,這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擅長潛入暗殺的刺客,一旦失去了最大的武器“隱匿”,那就徹底沒有意義了。
然而,約修亞明白,如果是對方的話,一定會現(xiàn)身的。
蹋!
忽然,傳來了足音。
從一間熟悉的廢墟里,漆黑之牙那漆黑的兜帽披風顯現(xiàn)了出來。金色雙劍,半覆蓋式的面具,緊閉的嘴角和他的刀刃一樣冰冷而堅硬。
“約修亞……”
在約修亞身邊,艾絲蒂爾捏緊了棍子,情不自禁的叫出了愛人的名字。
這本沒有意義,但是……只有這樣做,艾絲蒂爾才能多少緩和一下自己的擔心。
這不是第一次和漆黑之牙在哈梅爾相遇。
但是,這恐怕,是最后一次和他相遇了。
只有打倒他,才能問出艾因塞爾號的下落。
根據(jù)怪盜的說法,幻鬼的下霧其實屬于幻術(shù)的一種,如果他真的想要全心全意藏起一艘飛艇,那么想找到它的話,簡直難于登天。
順便一提,當怪盜說出“難于登天”的時候,游辰巳隨手一抬,召喚出兩條鎖鏈把自己牽引著飛了起來,直接“登天”給他看了,讓怪盜一陣無語。
“約修亞?阿斯特雷。我還以為你是一個人來的?!?br/>
漆黑之牙說話了。
聲音喑啞,根本聽不出音色。
“嗯。我原本也有過這個想法。但是我否定了。因為,對于我而言,我不僅僅是一個人。在我身邊,早就和無數(shù)人締結(jié)了羈絆,這些羈絆,是我的一部分。所以,雖然在這里的是我們幾個人,但同時,也是名為約修亞?布萊特這個人類的一部分?!?br/>
“……呵,我明白了。那么就認可你吧?!?br/>
他的嘴角隨意的開闔,同意了約修亞的說法,雙劍架在面前。
“規(guī)則很簡單,我把地圖藏在了身上。不管是你殺了我,還是奪走地圖,都是你贏了。但是,如果我殺了你……就是我贏了?!?br/>
“不,這不公平。”
約修亞搖搖頭,利落的否定。
很難想像,約修亞會這么直截了當?shù)姆穸?,一般而言,大家都會用一些不會刺激到對方的話語。
漆黑之牙冷笑一下:“哦?”
“你知道我是約修亞,但是,我卻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把那兜帽脫下來,扔掉面具吧?!?br/>
“你應(yīng)該知道,我為什么戴上面具?!?br/>
“啊,我知道。就好像影之國里,萊維會帶上面具一樣吧。那是因為……我內(nèi)心的軟弱啊?!?br/>
約修亞苦笑了一下,提到影之國,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陣溫暖又刺痛的情緒。
萊維化身黑騎士,戴著面具,向眾人發(fā)起了挑戰(zhàn)。因為那是會重現(xiàn)人內(nèi)心強烈愿望的地方,因為約修亞強烈的不想和萊維為敵的信念,所以,萊維不得不戴上面具,隱藏了自己的姿態(tài)。
而這次……
也是一樣的。
因為約修亞內(nèi)心的軟弱,對方戴上了面具。
“摘下它是沒關(guān)系。但是……你確定么?”
漆黑之牙收起了架勢,嘴角冷笑的弧度更加明確。
“啊,我確定。摘下吧。因為……我已經(jīng)知道了啊?!?br/>
約修亞的臉上,同樣露出了笑容。
那是悲傷的,悲涼的,悲痛的,讓人心碎的弧度。
“摘下來吧。約修亞?阿斯特雷?!?br/>
約修亞說出了這個名字。
漆黑之牙沒有說話,左手拽下了兜帽。那是開始泛白的頭發(fā),依稀能辨認出,曾經(jīng)是純正的黑色。
他的右手捏著金劍,一下戳碎了自己的面具。
在那下面,是一張和約修亞幾乎一樣的臉。
不,不對,比約修亞更加年長,更加成熟,也更加悲涼的臉。
那是……生無可戀的,專心將自己打磨成刀刃的臉。
那是,蘭斯特認識的約修亞。就是那個,親手殺掉了艾絲蒂爾,徹底崩潰化為懷斯曼人偶的約修亞。
“你還是發(fā)現(xiàn)了。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br/>
“抱歉。謝謝你的溫柔?!?br/>
“這不是溫柔。”
漆黑之牙打斷了他。
“約修亞……”
艾絲蒂爾呆呆的看著約修亞,又看看和他容貌幾乎一樣的漆黑之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重復(fù)的叫出兩個人共同的名字。
“啊……艾絲蒂爾……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漆黑之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溫柔的表情,琥珀色的雙眸微微瞇起,水光忍不住的涌現(xiàn)。
“約修亞……你是……那個世界的……約修亞嗎?”
“啊,沒錯。我就是那個……愚蠢的男人啊?!?br/>
漆黑之牙的笑容,格外的苦澀。
艾絲蒂爾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為什么約修亞非要殺掉約修亞不可呢?這,里面肯定有什么問題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趕緊問道:“難道!你,你在憎恨約修亞嗎?憎恨他……”
“憎恨?”
漆黑之牙一愣,轉(zhuǎn)而笑了:“我一點都不恨他。我很感激他啊?!?br/>
漆黑之牙的笑容,燦爛的讓人心疼,兩行淚水止不住的從他眼睛涌出,在臉上劃出棱角分明的線條。
“謝謝你……過的那么幸?!x謝你……最后拯救了艾絲蒂爾……謝謝你,能夠最后,走到這一步……我……很想知道啊……”
漆黑之牙琥珀色的眸子轉(zhuǎn)向了約修亞,約修亞堅定的抬著頭,琥珀色里,同樣映出了琥珀色。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做了怎么樣的選擇,最后才會走到這么幸福的方向呢?告訴我啊……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做錯了呢?”
“……抱歉,我不知道?!?br/>
約修亞無奈的否定了他的話。
“啊,沒關(guān)系。我也沒想過你能回答我的問題。所以,來廝殺吧。約修亞。”
“等,等等啊!”
艾絲蒂爾趕緊大叫:“你不恨約修亞吧!那,那為什么非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呢?”
“哎呀,艾絲蒂爾你還真是笨呢!”
玲看不過去了,聳聳肩,嘴角露出了一個俏皮的弧度。
“算了,玲,艾絲蒂爾的反應(yīng)遲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漆黑之牙平淡的制止了玲的話,兩人這么默契的吐槽讓艾絲蒂爾不滿的嘟著嘴。
“我在這里,僅僅是為了向約修亞提出試煉。就好像萊維向全人類提出了試煉一樣……但是,我沒有那么厲害,也沒有那么高潔?!?br/>
漆黑之牙苦笑了一下,隨后,仿佛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甩掉似的,他用力搖頭,臉上露出了平靜又堅定的神色,正色道:“在你們的未來,會無數(shù)次遭遇到悲傷的事情。越是幸福,在失去的時候,就越是痛苦。我是最清楚這種感受的。如果再一次失去了你,約修亞一定會崩潰的。所以,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fā)生……約修亞,你必須擁有足以面對一切挑戰(zhàn)的力量。我,就是全盛時期的你。而且,得到了三之柱蘭斯特賜予我的外之理雙劍,如果你不能打倒我,那么,你就無法面對你的未來,無法面對強大的敵人。與其讓你再次崩潰……我寧可親手將你的人生,在此終結(jié)。”
金色雙劍架了起來。
如果說,萊維的意志是白銀一樣的高潔,向全人類發(fā)起試煉,詢問人類正路。
那么,漆黑之牙的意志就是煉獄一樣的漆黑,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和幸福失之交臂,寧可殲滅自己。
寧可失去生命,也不允許自己再次絕望。
到底……是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楚,他才會得出這個結(jié)論呢?
蘭斯特那一派的人,都是瘋子。
如果不是有著巨大的心里哀傷,不會做出毀滅世界這么瘋狂的結(jié)論的。
“我明白的。我會,證明給你看的。約修亞?布萊特的力量。羈絆的力量。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一旦濃密的升華為羈絆,那么,就算是七至寶,就算是空之女神,也無法將他再次斬斷!承認吧,約修亞?阿斯特雷!你會如此痛苦的,不正是因為你對艾絲蒂爾的羈絆嗎!”
“閉嘴!多說無益。如果你相對我說教,那么,就殺掉我之后,再來慢慢說吧!”
知道無法用語言結(jié)束爭斗,約修亞架起了雙刀,玲也抄起了大鐮,艾絲蒂爾雖然猶豫,最后還是握起了棍子。
喬斯特他們思考了一下,最后還是默默退下了。
這不是,他們能介入的戰(zhàn)場。
等級,差了太多。
“噬身之蛇的執(zhí)行者,漆黑之牙約修亞?阿斯特雷,參上。為了不讓悲劇重演,我寧愿,自己死在這里。”
“利貝爾所屬b級游擊士,約修亞?布萊特,以及其家屬,為了守護自己的未來,應(yīng)戰(zhàn)!”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