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投映在堆滿枯草的地面上。
殷湛似是不經(jīng)意地看了眼,一眼過后,他的心頭徒添一抹喜悅。
菜肴和點心全都是他喜歡的。
當年,董清歌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可為了他,她請來全京城最出名的廚娘,學(xué)了一年的廚藝。
只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盡管董清歌水眸漾漾,柔得能化出水來,跟他們初見時一般。
這個女人當初單純透明得如一張白紙,現(xiàn)在,卻是讓他漸漸地看不透了。
殷湛略是一恍,沒有立即接過酒杯。
董清歌撲閃羽睫,笑言:“莫非大人擔(dān)心這酒?看來還是由我先敬大人一杯?!?br/>
笑容恰似無情的刀光,一寸寸地剜卻著他的心。
董清歌將酒杯放到唇邊,正要飲下。
殷湛卻一把奪過。
“既是如此,殷某謝過董大小姐的美意?!?br/>
殷湛一點點地將酒杯貼到唇上,看著她,唇角勾起魅惑人心的笑,眼里是過往有過的寵溺。
董清歌恍惚了一瞬,手指在一根根地縮緊。
她痛恨他這個樣子。
就是他偶爾流露的這種神情,才會讓過去的她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幻夢中。
而經(jīng)歷過那么多,她現(xiàn)在很清楚,眼前的這個人,是個劊子手。
她只需要為自己的孩兒報仇。
于是,董清歌眼睜睜地看著殷湛飲盡杯中酒,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殷湛的面色卻驟然一沉,握住酒杯的手輕顫。
辛辣的滋味過后,是無盡的苦澀。
這竟是……
其實,從她進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猜到。
可猜測被證實的時候,他還是被潑了一盆涼水。
他品過的酒不在少數(shù),這卻是最苦的一杯。
剎那間,殷湛的心中寒涼,眼里是一片荒蕪。
“你希望我死?”
董清歌盈盈淺笑在頃刻間,僵硬住,聲音如水面上冷冷相觸的碎冰:“沒錯,我希望你死!要不然,誰來給寶兒陪葬!像你們這種沒有心的人,我巴不得你們?nèi)枷碌鬲z!”
殷湛這才看清,她深藏在笑容下的恨意。
她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都在猛烈撞擊著他的心房,讓他心底漸漸滋生出絕望。
他宛如處在荒漠中,飽受烈日的炙烤,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綠洲。
“你就這么恨我?”他強撐著一口氣問道,透著無盡的悲涼。
“恨?難道不應(yīng)該嗎?”董清歌目光里含了無限的痛意,只覺滿口的鐵腥味,身體從里到外,全都細細密密的傷口。
隨后,她輕輕地解開外衣,手指撫過肩背上的幾道鞭痕,“這里,是被你送到詔獄后,我挨了一天一夜的毒打,所留下的痕跡!”
“這里,是當時往生崖上,你送給我的一箭,我受了七天七夜的煎熬,才從生死線上被拉回來!”隨著衣裳從肩膀滑落,心口處一道已凝結(jié)的猙獰疤痕露出,董清歌指著它,說出的話,字字泣血。
“因為它們的存在,我現(xiàn)在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揮之不去的可怕畫面,我怕我做噩夢,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至少要清醒著,找你們報仇!”
道道傷痕,觸目驚心。
四目相對間,冰火交融,不死不休。
殷湛的呼吸一窒,他從未想過自己已經(jīng)在她的身體和心里留下如此多的傷痕。
她本來應(yīng)該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千金小姐,卻因為他,成了這副模樣。
而這些,他并不能代她受過。
心抽搐成一團,又被狠狠地撕扯開,讓其血肉模糊。
牢房外,乍起幾聲驚雷,一口黑血從殷湛口中嘔出。
“對不起……”無論他再如何告訴自己,不能在她面前心軟,這幾個字還是從他口中吐露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