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別打了!小梨怎么昏過去了!”
一個帶著哭音的女人聲音在耳邊響起,震得慕云的腦袋嗡嗡直響。
“她那是裝死呢!你別攔著我,這個要賬鬼,敢拿水潑我,眼睛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奶奶了……”
“不許……”
一個男聲又響了起來,接著,慕云覺得自己被粗魯地擁進了一個夾雜著泥土和汗水氣味的寬闊胸膛之中。
“不許……不許打!”
男人不甚清晰的口齒之間吐出了幾個字,被男人摟住的慕云睜開眼睛抬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汗衫的中年男人摟著她,面孔呆滯,眼神也是直勾勾的,但是手臂卻是嚴嚴實實地把她護在懷中。
“你這個傻子,就知道護著這個要賬鬼!有什么用,她還能給你養(yǎng)老送終是怎么著,越慣越不像樣子,還敢拿水潑我……喲,看見有人護著就睜開眼睛了?剛才不是還在裝死呢嗎?!”
一個頭發(fā)已經花白的老太太,渾身淌著水,正一臉怒容地站在男人的身后,手里面揮舞著一只布鞋,把男人的肩膀抽得噼啪亂響,臉上的法令紋隨著怒吼而抖動著,其兇悍程度堪比容嬤嬤。
慕云越聽越不對勁,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個狀況?
“媽你別打了,還是說正事要緊!”
一個頭發(fā)亂糟糟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扯了扯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又惡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然后氣哼哼地坐到椅子上。伸出手指一指那個站在慕云的身邊,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的中年女人。
“不是我說你們,自從小巖病了之后,你們一家不僅我的贍養(yǎng)費不上繳了,就連這個要賬鬼的學費都是我和你哥哥妹妹接濟的,這些錢算下來也是不小的一筆了……”
“媽……”
中年女人嚅囁著開了口。
“我們這不是也沒有辦法嗎,葉巖得了病,不能出去工作,我們只是靠著屋后種的那棚蘑菇生活,連吃喝錢掙得都辛苦,真的是沒有多余的錢給您贍養(yǎng)費……”
“這么說你們還有理了?啊?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話我都可以去法院告你們不贍養(yǎng)老人知道嗎?”
“媽,媽你消消氣,嫂子她不懂事亂說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頭發(fā)亂糟糟的中年女人挑了挑眉毛開了口。
“嫂子不是我說你,你們家都這樣了,說兩句好聽的話又能怎么著?算了我們也不繞圈子了,知道你們家拿不出來,我們今天來也不是來要贍養(yǎng)費的。這不現(xiàn)在城市建設已經規(guī)劃到這里了嗎,咱們這里要開發(fā)高檔住宅區(qū),媽和我們商量了,咱們永久性地承包了村子里的山頭,山上也有房子有地,你們就搬去那里,把這個房子倒出來,以后咱媽的贍養(yǎng)費不用你們出一分錢。”
聽著女人的話,慕云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原來這是明目張膽地霸房子來了。
“這……這怎么行?我們從結婚就住在這里的……”
“怎么就不行?這房子是咱媽的,當初是借給你們住,現(xiàn)在讓你們倒出來又怎么了?這件事情上哪說也不是你們占理,再說了又不是不給你們補償,不是說了那片山頭都給了你們了嗎?”
“可是開發(fā)住宅區(qū)占地會給賠償款,這件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賠償款你們還想要是怎么著?要不是咱媽心軟看你們可憐,早就把你們攆出去了,現(xiàn)在將那一片山頭的使用權全部交給你們,你們還想怎么樣?還想撕破臉跟咱媽打官司嗎?”
中年婦女的聲音忽然尖利起來,站起來叉著腰瞪著對面的女人。
“現(xiàn)在跟你商量是瞧得起你,不然我們葉家的事情,和你哪里說得上?我哥嘴里都沒有吐出半個不字,你在這里瞎嚷嚷什么?”
看著眼前的這一場鬧劇,慕云的四肢忽然抽動了幾下,接著就緊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她需要時間給自己緩沖來確認一些事情,現(xiàn)在得先想辦法把容嬤嬤和那個惡毒的中年女人弄走。
“小梨……小梨……”
男人的手臂收得越發(fā)的緊,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唯唯諾諾站在那里的女人也急了,紅著眼圈跑過來抱住她的腦袋。
“梨兒你怎么了?不要嚇媽媽!”
家里面亂成一團,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的,可是慕云就是就是不醒。
“我去推來自行車,快把梨兒送醫(yī)院里去吧!媽,你那里有沒有錢?家里面錢不多了,我怕到了醫(yī)院錢不夠……”
女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容嬤嬤就和她身邊的女人手拉著手,氣哼哼地往外走。
“那就是個要賬鬼,上什么醫(yī)院?她在那裝病你們看不出來???錢我可沒有,今天的事兒沒完,明天我們再過來,你們趁早收拾好東西!”
咣的一聲,房門被摔得山響,屋里面一時之間只剩下了男人焦急的呼喚聲和女人啜泣的聲音。
“這可怎么辦?梨兒……”
慕云緩緩睜開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屋中那一對焦急的男女。
“梨兒!梨兒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身體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沒事,你們讓我靜一靜好嗎?我想睡一覺?!?br/>
“好好,你回房里頭睡一覺,媽給你做一碗手搟面,你起來好吃?。 ?br/>
女人用手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然后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胳膊。
“讓梨兒去睡一覺,她可能是被咱媽嚇著了。”
“嗯。”
男人呆呆地放開自己的胳膊,學著女人的樣子摸了摸她的臉頰。
“小梨不怕……爸爸保護你!”
慕云的眼眶一熱,眼淚差一點沒當場滾出來,這種質樸的親情,正是她無比懷念,卻又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走進里間的屋子,慕云關上房門,四下里看了一圈。
房間非常的簡樸,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和一把椅子,被煙熏得發(fā)黑的墻上面貼著幾張明星的畫片,視線掃了一圈,慕云在桌子上面看見一個小圓鏡,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抓在手中……
鏡子里面,映出一張又黑又瘦,還沒有長開的小臉,這張臉,絕對不是自己曾經那張五官精致、比例完美的臉龐。
對于眼前的這張臉,慕云并不陌生。不久之前,她剛剛見到過這張臉,只是那時這張臉明顯要比現(xiàn)在成熟了很多。
慕云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臂彎當中仔細地回憶著,腦海之中閃過一副又一副的畫面。
她在m醫(yī)大讀大二。那天晚上,她做完了家教的工作之后,已經是晚上九點,剛走到街的轉角處,一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車門咣的一聲打開,從里面跳下來三個人。
“慕云?”
“什么事?”
慕云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那幾個人,并且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幾步。這是幾張陌生的面孔,她并沒有見過,而且這幾個人看上去相當的不善。。
慕云沒有等到回答,下一刻,她就被人捂住嘴擁著帶上了面包車,車門咣的一聲合死,面包車疾馳而去。
車里面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煙酒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令她覺得難以忍受。
“你們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面包車里面包括司機一共三男一女,那幾個人面紅耳赤、滿嘴酒氣,三個男人帶著一臉怪異的笑看著她,而那唯一一個女孩子看上去更加的危險。
那個女孩年紀不大,看樣子和她差不多年齡,長得黑黑瘦瘦,此刻面泛潮紅,使那張臉看上去就像猴屁股一樣。弓腰駝背,染成雞屎顏色的頭發(fā)短短刺刺,打了不少的發(fā)膠,根根都向上翹著著,嘴里面叼著一根煙,正斜斜著眼睛看著她,聽見她的問話,不爽地翻了一個大白眼,那副模樣,非常像一個女神經?。?br/>
“噗……高嶺之花?果然看著你的樣子就非常地想教訓你!”
女孩一撇嘴,把嘴里面的煙吐到了地上。
“我不認識你們,有什么話就直說好嗎?”
慕云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女孩既然能夠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么一定是有備而來,而且?guī)е鴣碚卟簧频募軇?,但是自己平時為人一向低調,和同學之間交集都很少,更別說產生什么矛盾了。要說真有什么矛盾的話,那么只有另一位也被稱為女神的許慧,那個女孩對自己總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敵意。
“許慧有什么話可以直接與我說,何必弄出這么大的陣仗來?”
女孩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怎么猜出來的?行,我也不和你廢話,以后行事低調一些,別總想著出風頭?!?br/>
女孩拍了拍慕云的肩膀,坐到她的身邊,身上的酒味差點沒把慕云熏了一個倒仰。
慕云向著車窗外面看去,車子正駛向通往郊區(qū)的一條高速路,天色已晚,高速路上面的車并不多,那個明顯已經喝高了的司機通過后視鏡時不時不懷好意地瞄她幾眼,車速也越來越快,車子在郊區(qū)寬敞的道路上不要命一般的狂飆起來。
這個時候和這幾個酒精上腦的人來說什么法啊理啊的肯定行不通,慕云放緩面部表情,露出哀求的神色。
“你們讓我下車好嗎?有什么事情的話明天白天我們可以再好好地談。”
“現(xiàn)在放你下去是不可能的,我許慧姐的話,誰敢不聽,看我不抽的他滿地找牙!”
女孩打了一個酒嗝,忽然對著慕云揮了揮拳頭。
“我跟你說美女,許慧是我的表姐,也是醫(yī)大唯一的女神。你以后最好老實一些,少擺你那高冷范,不然別說修理你一頓,就算是殺了你,我都……”
女孩的話還沒有說完,面包車在拐彎的時候忽然一打斜,失去了控制地和一輛剛拐過來的大貨車撞到了一處!
轟的一聲巨響響徹城郊的高速路,最后一刻,慕云抱住頭躬住身體,死死地頂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一陣猛烈的撞擊之后,她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慕云竟然成了葉梨,那個挾持了自己的女孩!這算什么?對于她無辜逝去的年輕生命的補償,還是給與她的人生另外的一種歷練?
腦子里面還有一些模糊的信息,但是她抓不住,似乎生命當中某些重要的東西被她遺忘了。
晃了晃頭,慕云把鏡子扣過去站了起來。
雖然從女神重生到女神經的身上,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但是老天待她不薄,給了她再活一次的機會。
上一世,她從小跟著異常嚴厲的爺爺,從來沒有感受到父母的愛,到了最后,爺爺也離她而去,只剩下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如今上天把她曾經缺失的東西都給了她,那么她就一定要把握住,此生,絕對不再庸庸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