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小三,是沒有好下場的。到底還是一句至理名言。
昨晚我看見賀心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就被人打腫了臉,看來約莫是東窗事發(fā)了。不過,照理來說要真是被她的金主知道,這戲不就黃了么,可眼下戲還是照常地拍,這打人的應(yīng)該就不是金主了。說不定是原配夫人一怒之下找人打的也未可知。但是話說回來,賀心的戲來得也算是來路不正,有人紅眼也是有可能的。
我想了一圈兒,尚不及問賀心究竟是怎么傷的,場記就遞給了我一個新劇本,“尋芳姐,這是改了的本子,導(dǎo)演給加了好多武戲,今天就辛苦你了?!?br/>
我接過本子翻看起來,還是問了一句:“那賀心現(xiàn)在沒事吧?”
場記幽幽嘆了一口氣,“人還在醫(yī)院里躺著吶,一大早我和導(dǎo)演去看了一眼,下手真狠,眼眶都烏青了,幸好上門的記者不多,這事才沒捅出去,得多大仇啊這是……”
我“嗯”了一聲,既然她沒說是誰干得,我也就沒把我精彩絕倫的邏輯推理分享給旁人聽,低下頭繼續(xù)去翻劇本。
今天總共要拍三段武戲,第一段是我從山上持劍颯颯疾步而下,為了追一只雞。
好吧……追一只雞……
坑爹啊不是……導(dǎo)演你臨時加戲也要考慮一下劇情啊……追雞是幾個意思啊。
我上完妝以后,武術(shù)指導(dǎo)就給我示范了一下動作,他拿著那把鋁制的長劍,往身后一甩,在身后成了一個45度角,人先是立在山坡上,繼而往下躍步,左一步,右一步,愣是走出了s形,還不忘回頭囑咐我道:“腳步要踩穩(wěn),待會兒雞從籠子里出來,你就追著它跑,但別忘了擺造型。”
我懷著一腔復(fù)雜的情緒默默點了個頭。
導(dǎo)演湊上來,解說道:“這場戲的重點就是表現(xiàn)你這個人物在野生的環(huán)境里奮斗的精神,你要想象,你大仇未報,身負重傷,在山中將養(yǎng),將將有一點起色,便要試一試身手,你的心里應(yīng)該是既興奮又隱憂,你的表情也要盡力表現(xiàn)出人物矛盾掙扎的心理。”說著,導(dǎo)演伸手一指雞籠,“這只跑山雞是我今早四點不到就去雞場挑的,顏色好,腿腳快,上鏡形象好,今年還在雞展上拿了金雞獎的,待會兒你腿腳跑得快些,爭取和雞始終保持在一個畫面里。”
我轉(zhuǎn)頭望了一眼那跑山雞五彩的尾巴毛,眉毛稍仿佛跳了一跳,默默地在心里說,導(dǎo)演藥不能停啊。
眾人各就各位,站在雞籠后的工作人員向場記使了一個眼神,小黑牌一響,雞籠大開,跑山雞飛速地從籠里跳了出來,尾巴上的彩羽翹得老高,一副耀武揚威的小模樣,撲騰著翅膀就往山坡的反方向跳去,速度快如一道五彩閃電。
導(dǎo)演忙不迭地“卡卡卡?!惫ぷ魅藛T一擁而上去追堵那一只跑山雞,場面一時雞飛人跳。
跑山雞不負其名,帶著一幫人在山上跑了好幾個來回,最終還是武術(shù)指導(dǎo)大哥一記飛撲,再來一招掃腿,以虎爪擒拿之式捉住了兩只雞爪,我差點禁不住就要給他鼓掌了。
跑山雞回了籠,導(dǎo)演開始和眾人積極商議拍攝對策。
我提著劍湊到了武術(shù)指導(dǎo)大哥身旁,諂媚地笑了一下:“師傅,你看我有沒有學(xué)武的底子,你要是有空就教我?guī)渍泄Ψ虬韱h?!?br/>
我的本意其實就是有幾招傍身,雖然有老黃老趙兩座大山,但是指不定落單的時候又遇上變態(tài)了,這事兒都要給我留下陰影了,我想著,要是有一技傍身,那也吃不了虧啊。往后,要是真跟二大爺翻了臉,我也可以有力地糊他熊臉。
誰曾想,武術(shù)指導(dǎo)聽了我的提議,突然就笑了一聲,繼而以一種很好笑的表情看著我,眼神里仿佛在說“你當(dāng)功夫是沖話費送的啊,想有就有”。
我趕緊又擺了一個更加諂媚的笑容,“不學(xué)復(fù)雜的,基本的防衛(wèi)的就成?!?br/>
武術(shù)指導(dǎo)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住了,上下打量我一番,終于開口道:“你身子骨太硬,練練瑜伽就行?!?br/>
我擦,你見過誰特么遇見敵人的時候,說“等一下,我練個瑜伽先”,盤個腿擺個冥想式就能御敵啊。
興許是感受到我嘲諷的眼神,武術(shù)指導(dǎo)假咳了一聲,清了清嗓,補充說:“等你身子骨軟了些,你就每天扎扎馬步,練穩(wěn)了腳步,我再教你招數(shù)?!?br/>
我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有譜,忙問道:“那得練多久啊?”
武術(shù)指導(dǎo)笑了一下,“看你用功不用功了,女孩子學(xué)點兒功夫也好,往后拍戲也用得上?!?br/>
我點頭,大為贊同,道了一聲“謝謝”。盤算著反正現(xiàn)在每天也不拉琴了,空出來的那點時間鍛煉身體也不錯。
一想到這里,我心里還是哽了一下,一絲難受勁兒又涌了上來。有點后悔把大提琴還給謝平之了,可是又想到謝平之平時那么大款一人,我說要還,他就真特么拿走了,這種做派太不大度了。
我的難受勁兒稍淡,轉(zhuǎn)而化成了對謝平之吝嗇的控訴,壓根兒沒去考慮他把價格不菲的玉留給了我的事實。
最后導(dǎo)演同眾人商量的結(jié)果是,他們把指定拍攝的路徑上灑滿了碎米粒兒,山坡上的雜草齊腳踝,米粒兒在鏡頭里露不出來,他們隔一小段灑一點兒,跑山雞也不會光顧啄米不跑動。等到一切就緒,軸帶開始轉(zhuǎn)動,跑山雞再次出籠。
這一次拍攝很順利,我舉著劍按照指示,追著跑山雞下了山。
導(dǎo)演滿意地喊了一聲“卡”,還不忘驕傲地對我說:“這跑山雞不錯吧,賊上鏡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抽出了一抹笑,“呵呵。”
第二場和第三場都是凌空舞劍的戲,俠女一般,青天白日下,飄然而落,裙角翻飛,劍光舞動,在一樹又一樹的翠綠之間,靈動而行。
聽上去很美,但是……問題是我從來沒有吊過威亞,俗稱吊鋼絲。
米易看著工作人員給我綁繩索,開始給我做心理建設(shè),“芳芳,你不要害怕,誰都吊過,很安全的,從來就沒有出過事兒,也沒人掉下來過。”
我剛“嗯”了一聲,內(nèi)心剛有點兒安慰,后面給我綁帶子的小哥就很不識相地說:“也不能說‘從來沒有’,上月有個劇組就是吊威亞出的事兒,人從上面掉了下來,腿都摔壞了。”
我的臉一下就挎了下來,那小哥才補充了一句:“當(dāng)然,概率很小的,尋芳姐,你不用擔(dān)心的?!?br/>
我緊張得不得了,只好說:“米易,我想喝口水?!?br/>
米易趕緊跑到場邊我的座位上,去翻出我包里的蘋果汁兒,跑回來遞給了我,我咕咕慣了兩口,心說,鮮榨的蘋果汁兒就是好喝啊。
米易又從身后摸出那一個企鵝形狀的小扇子往我臉上吹風(fēng),一小股一小股的涼風(fēng)把我緊張的情緒漸漸吹散了。
我心想,幸好昨天沒想起這個企鵝小扇子,指不定謝平之見了也一并拿走了。
等到腰后的橫拴一綁緊,我的脊背一下就挺直了,那塑身效果就跟專治少年駝背的背背佳一樣霸道。
替我綁帶子的小哥在我腦后說:“尋芳姐,你放松身體,我們先吊一個試試,看牢不牢,你盡量放松啊。”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感覺背后那兩股繩兒猛然抽緊,從肩膀一路沿著蝴蝶骨到腰都被提溜了起來,我向下一望,看見自己的腳跟已經(jīng)抬離了地面,大概有一米的高度的時候,拉升就停下了,我整個人掛在那里前后一晃一晃的,跟大過年里掛在窗臺上的熏肉一個造型,迎風(fēng)飄飄搖搖。
晃了大概有一兩分鐘,導(dǎo)演喊了一聲:“準(zhǔn)備?!?br/>
道具師趕緊抬手把劍遞給了我,我一動,肩膀就火辣辣地疼了一下,咬著牙硬挺著把劍舉了起來,綁好了造型。
一喊“開拍”,那繩索就開始“噌噌”往上收,我舉著劍擺著一副神仙姐姐的表情,卻感覺肩膀都要裂開了。
等到吊到跟樹冠齊高的位置,武術(shù)指導(dǎo)比了一個手勢,我就開始順著簽好的繩索下滑,耳旁風(fēng)聲呼嘯,樹葉點著陽光在我眼前一星一亮地閃閃爍爍,我的肩膀似乎忽然就不停了,飄然而落的時候,我感覺被神仙姐姐附體了。
這一場景拍了三次,下一個吊威亞的場景拍了四次。
好不容易落地,拆下威壓的時候,我的兩邊肩膀上各壓出了兩道血路子,感覺就跟浸在辣椒水里一樣,火燒火燎地疼。
米易安慰我,“這很正常,今晚睡一覺就好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慶幸今天的戲總算是拍完了。
收工以后,我們又急匆匆地趕去拍胃痛靈的廣告了。
一整個星期,早出晚歸,披星戴月,我都處在晚上回到家一沾枕頭就能睡著的狀態(tài)。
等到下一星期來到的時候,賀心的臉已經(jīng)消了腫,終于出現(xiàn)在了劇組,可是導(dǎo)演為了保證她的上鏡效果,仍舊只肯給她拍好的那一半側(cè)臉。
賀姑娘很郁悶,郁悶到竟然找我大倒苦水,“尋芳姐,你說我哪里做錯了,怎么就這么倒霉呢,還沒紅,不就是拍了一部戲嘛,不就是當(dāng)了一把主角嘛,怎么就人人都要針對我?!?br/>
我不知道她這個人人都要針對她的推論是哪里來的,只能“呃……”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