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隨安然在離酒店還有一條街的時候,就借故下了車。溫少遠心知肚明,自然不會阻攔,放下她,揚長而去。
暖陽已漸漸升起,那金‘色’的光撲灑滿大地,襯得那秋‘色’里最后的一抹綠意深得有些刺眼。
行道樹的一側就是車流不息的馬路,鳴笛聲,說話聲,連帶著樹枝上鳥雀清脆的啼鳴,整個早晨都變得格外有活力。
隨安然站在人流里,等著對面紅燈轉綠,這才抬步往對面走去。
剛走到一半,對面車道左轉的車緩緩駛過來,她握著手機一抬頭,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路虎極致。
路虎車身有些高,他又微微側著頭,隨安然只看見了他的側臉,膚‘色’如‘玉’。
隨安然腳步剛一頓,就被身后正側頭講話并未注意到她已經(jīng)停下來的年輕男人撞了一下。
他手里還提著一袋子的工具,那尖銳的工具前端就這么隨著他的前傾湊上來,割破了她的絲襪,在她‘腿’上劃上不輕不重的一下,頓時便冒了血。
隨安然只覺得‘腿’上一涼,隨即便是隱隱的疼。低頭看去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絲襪已經(jīng)被勾破了一大截,‘露’出白皙的‘腿’來,那一片血‘色’便格外觸目驚心。
那年輕男人也驚覺了,低頭看去臉‘色’都白了,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隨安然蹙了一下眉,微彎下腰去查看傷口。
而同一時間,溫景梵似是察覺到了什么,目光從前方的路況轉向了這一側的斑馬線上。
兩個年輕男人正好遮擋了他的視線,只能看見男人年輕的背影。不遠處的金屬欄桿,一抹亮‘色’而過,映在他的眼底有燒灼一般的輕微刺痛。
溫景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略一收緊,很快就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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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然原本還覺得今天一出‘門’就搭上順風車,一定是個好開端。但下車沒幾分鐘就被勾破絲襪,還“負傷”踏著最后一分鐘去打卡后,她開始懷疑自己所剩不多的人品問題。
等到了辦公室,她單腳跳著拿了醫(yī)‘藥’箱緊急處理了一下,貼了一層薄薄的紗布,這才換上她剛才折返回對街買的新絲襪。
盛遠酒店對員工的要求嚴格,加之酒店管理行業(yè),顏值儀態(tài)也格外重要,所以不止要求員工要自律,更是要隨時接受檢閱。
隨安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傷情之后就在‘腿’上那一‘抽’一‘抽’的疼痛下,只來得及拒絕年輕男人要送她去醫(yī)院清洗包扎傷口的提議,直接去了對街買了絲襪回來。
她拿著小鏡子看了眼‘腿’上那薄薄的一層紗布,微微皺了下眉,“還是能看出來啊……”
正愁怎么掩飾,‘門’被推開,和她一個班的大堂副經(jīng)理周小燕推開‘門’走進來,目光落在她略微有些扭曲的姿勢上,只微微一愣隨即就笑了,“你‘腿’怎么‘弄’的?”
“被劃出血了。”她一句話帶過,又仔細看了兩眼,微嘆了口氣,直起身來,“是不是快開會了?”
“是啊,我過來叫你。”周小燕蹲下身看了一眼,站起來時皺了一下眉頭,“你不是開車的嗎?在哪劃傷的,這么不小心?!?br/>
隨安然對她笑了一下并未回答。
她現(xiàn)在還清楚的記得,她是為什么才會被劃傷的……
每周一都會有例行的晨會,或是有新指標分配新任務,或是表彰批評大會,或是總結前段時間的工作業(yè)績再展望一下未來幾周的工作任務。
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溫少遠親自主持。
周小燕昨天剛接手星光娛樂公司的一個記者發(fā)布會,溫少遠和星光娛樂公司往來頻繁,加之兩個公司的掌權人‘私’底下又是好朋友,晨會時便仔細地提了一提,指名隨安然親自負責。
隨安然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周小燕,遲疑了一下才答應了下來。
周小燕倒是不甚在意地彎‘唇’對她笑了笑,擠了一下眼睛,“隨姐來了我可輕松多了,星光公司的要求又多又龜‘毛’,簡直力求完美啊,我可做不好?!?br/>
隨安然剛想接話,她話音一轉,又盈盈笑了起來,“而且隨姐你一直都接星光公司的活,你做最合適了。你最受老板器重啊,哈哈哈。”
她突然就詞窮了。
按資歷來算,其實隨安然還不夠資格升到大堂經(jīng)理的位置。
她大三那年因為聞歌的關系,進了盛遠實習,因為人事部經(jīng)理知道她是聞歌介紹來的,直接安排了一個好的位置。
直到后來畢業(yè)正式入職,前不久就直接升了大堂經(jīng)理。
她接到通知的時候‘私’下和人事部的經(jīng)理談過,并不想因為聞歌的關系走后‘門’。人事部的經(jīng)理是年過五十的阿姨,和溫家有些親戚關系,平日里并不怎么待見酒店里的年輕一輩。但聽她這么說,卻笑著反問她:“你當盛遠是什么地方?”
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安心。
起初的確是因為特殊關照,她跟著老資歷的大堂經(jīng)理學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以至于她正式工作時就能做到獨擋一面。
但這個位置,卻是她自己,一點點爭來的。
不明所以的人并不知道她付出的努力,只在越來越含糊的口口相傳中知道她是有裙帶關系的人,而這一層關系,便足以模糊她所做的一切,哪怕她再努力。
所以才有了去S市的調令。
晨會結束時,溫少遠目光梭巡了一下,落在隨安然身上,頭微微一點,道:“二組留一下?!?br/>
其余的人魚貫而出,會議室的大‘門’就這樣敞開著。
溫少遠從周小燕手里接過星光娛樂公司的文件看了看,這才沉聲吩咐道:“這個見面會倒并不是十分重要,就按照之前你做過的規(guī)格就好,星光娛樂的要求你清楚。”
隨安然點點頭,直覺他后面還有要說的,并未接話。
“還有陸總不久之后的一個訂婚儀式也在盛遠辦,酒宴規(guī)模有些大,你是第一次經(jīng)手,可以多請教一下一組,這里是文件?!?br/>
話音一落,就把手下一直壓著的文件一轉直接遞了過去。
周小燕側目看向隨安然。
隨安然面上淡定,垂放在膝上的手指緩緩收緊,笑了一下應道:“好,我一定會辦好的?!?br/>
溫少遠低頭抿了口熱茶,良久才輕“嗯”了一聲。
隨安然拿起文件轉身要離開,剛站起來,就聽見‘門’口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嗓音響起:“‘腿’怎么了?”
室內(nèi)的三個人聞聲看去,就見溫景梵正站在‘門’口,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還虛扶在‘門’把手上,微皺著眉頭低頭看她的‘腿’。
另一只手還拿著厚厚的文件夾,因為用力,指甲前端微微泛白。
隨安然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腿’彎處,解釋:“劃了一下……”
溫景梵看了看那突兀的一塊白紗布,又抬眼看了看她,這才略一點頭,和她錯身而過。只那眸光卻是一瞬間就幽深如墨,被他借著低頭的姿勢掩飾而過。
隨安然等到了辦公室,這才坐下來仔細地看文件,周小燕替她泡了一杯咖啡,放到她手邊時,才用不經(jīng)意的口‘吻’開口問道:“剛才那個不是老板的弟弟嗎?你跟他很熟?”
“不熟?!彪S安然翻著文件的手指頓了一下,聲音略微壓低了些:“只是認識而已。”
就連偶爾的關切都不能隨意表達的關系,的確只是認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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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然的下班時間是下午四點,即將迎來下班高峰。
她匆匆的一路小跑出酒店,剛左轉想去趕公‘交’車去4S店,走了幾步到街口的時候就看見了停在樹蔭下的路虎。
車‘門’半敞開,溫景梵就站在車‘門’旁,指間夾著一根煙,并未點燃,只垂眸看著,眸‘色’幽深。
聽見細碎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這才抬起眼來。
她的長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妝容淡淡的,卻不掩‘精’巧細致。本該是明媚肆意的年紀,這微沉的妝‘色’和發(fā)型倒讓她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看見他大概是有幾分驚訝,還保持著前行的姿勢,卻直直地愣在了原地。
溫景梵抿‘唇’淡淡笑了起來,手里的那根煙在指間一轉,被他湊到鼻尖輕聞了一下,這才順勢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我聽說你要去4S店,正好順路,帶你一程?!彼穆曇羟迩鍧櫇?,放柔時更是有一絲隱約的笑意一般,撓得人心微癢。
隨安然這才幾步上前走到他的面前,路面和街道有一層左右的高度差,她又站得筆直,竟然能夠跟靠在車‘門’上略有些隨意慵懶的他平視。
“你替我挑的禮物她很喜歡,所以想感謝你。正好飯點,等會去4S店后一起吃個飯。”溫景梵站直身體,抬手很自然地伸過去掃落她肩上那不知何時飄上去的一片枯葉。
隨安然身子繃得都有些發(fā)緊,就這么直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作何反應。
溫景梵等了片刻沒等到她的回答,這才抬眼注視她,略微措辭:“不方便嗎?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下次再約吃飯,我先送你去4S店,我的車正好也要過去清洗一下?!?br/>
隨安然的目光落到底盤有些臟污痕跡的路虎上,這才回過神來,抬手輕拍了一下額頭,笑了起來。
那一雙眸子彎得如同新月,映著余暉猝然生輝。
“沒有什么不方便?!彼@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