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上的一個段子：當兵2年，女朋友沒了。當兵5年，兄弟沒了。當兵8年，青chūn沒了……

    張偉當了12年兵后退役。中國有20萬姓名叫張偉的公民。退役士兵更是無數(shù)，張偉只是其中之一，普普通通的一員。

    大年30晚上八點半，雪終于停了，下雪不冷，化雪冷。村子的土狗身子卷縮著，趴在屋檐下的草堆里冷的瑟瑟發(fā)抖。偶爾有人進了院門，也不愿站起來離開狗窩，只是隨便旺旺叫兩聲應付一下，算是對的起主人每天喂它的殘羹剩飯。霹靂巴拉想個不停的是大人點的鞭炮，偶爾還傳來單調(diào)的啪、啪聲，隨后是小女孩的尖叫，小男孩肆無忌憚地笑聲，這是孩子們在玩爆竹。煙花轟鳴著沖上了天，變成各種造型。村子萬家燈火，男人嘩啦嘩啦的搓著麻將，或者大呼小叫的玩著撲克，電視機里的今年的央視chūn晚依然jīng彩，不過男人們都沒心情看，都想著從對家手里多贏點，一會兒好多給孩子們發(fā)點紅包。女人們則緊張的張羅著年夜飯，菜上的差不多了，則高聲的喊著自己的男人，孩子吃飯了。只是聲音沒了往rì般的威嚴。累了一年了，該歇歇了。男人們一邊答應著，一邊不服氣的指著對家的鼻子說，飯后再戰(zhàn)！

    而這一切塵世間的喧嘩暫時都與張偉無關(guān)，大地上鋪著白雪有開始融化的跡象，他現(xiàn)在正蹲在一家農(nóng)家小院的圍墻外的一個大石頭后面，穿著一身黑，厚厚的羽絨服讓他顯得很臃腫，不走近看還以為是兩顆大石頭。南方的濕冷天氣讓他感到徹骨的寒冷。有人說，南方的濕冷天氣比北方干冷天氣更讓人難受，在張偉看來，都不好手！用嘴對手哈著氣，并不時的揉著臉。臉已經(jīng)凍得通紅，手腳已凍得麻木，但是他不打算妥協(xié)，在心理還是不停的告訴自己，再堅持一會，在堅持一會就回鎮(zhèn)子里的旅館睡覺。旅館的離了婚的胖老板娘，昨天好像對自己三笑留情來著，回到旅館到老板娘房間好好交流，說不定能chūn夢了無痕。這樣意yín著，身上一股熱流傳來，寒冷似乎也減輕了幾分，眼睛依然死死的盯著這座農(nóng)家小院的大門……

    時針指向了11點，張偉感覺自己凍得都沒知覺了，眼皮也在不停的打架，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睡，一旦睡著了，說不定會被凍死在這野地里?？戳丝幢?，最后再等等，到了11點半，就是爬也要爬回旅館。

    院門外出現(xiàn)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胖的像個球。躡手躡腳走到院門外就不走了，而是不停的四處張望?？粗袷浅醭雒]的蟊賊，但張偉知道這貨不是蟊賊，這貨也曾經(jīng)風光過，現(xiàn)在落魄了，不過張偉比起他也好不到哪去。他胖胖的倩影這些天總是不停的出現(xiàn)在張偉的夢中，不過都是噩夢。這人化成灰張偉也認得。

    當胖子看到張偉這個方向的時候站定了，挺胸收腹標準的軍姿站定，剛才蟊賊般的猥瑣像瞬間不見了。

    “什么人，出來！”胖子中氣十足的大喊一聲。即是為了威懾，也是為了壯膽。

    張偉心里默默后悔，這種充滿雄xìng荷爾蒙剛武有力的話應該由他來喊的，該早一點站出來，結(jié)果一開場，就被人家把氣勢奪了去，有理弄不好也會成沒理。

    張偉慢慢的站起身，緩緩走了出來。凍僵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大聲的說道：“王老板，剛哥，好久不見，我是張偉，在你跑路之前是你手下的工人，我來沒啥事，就是想著你平時對我挺照顧的，來給你拜個年?！?br/>
    胖子聽了，吁了口氣，像沖滿氣的皮球一樣閹了下去，不再是剛才緊繃的軍姿了。身體也放松了。

    胖子說：“小張呀，無論平時我有什么不對的，我都給你道歉，今天過年，不談不開心的，過門即是客，不要在外站著，咱們進屋，咱哥倆，今晚不醉不歸。”

    “別呀，我不進去，你進去了，你全家今晚也過不好。王剛王老板，你把我工錢給我結(jié)了吧，辛辛苦苦給你干了一年，累死累活把房修好了，你跑不見了，這樣吧，幾千里地找你找過來，我花的車費，食宿費就不算了，你把工錢結(jié)清給我就好了。三萬八千二，零頭也去了，給我三萬八就成了，沒問你多要一分，工地會記那里有賬的，你可以問他。如果不是我媽生病開刀急著要錢，我也不會追你這么急，大過年的上門堵你。求你了！”張偉哀戚道。

    “小張呀，我也是苦出身，也曾年輕氣盛過，當年被老板欠了工錢，宰他的心都有了。追了大半個中國沒找到，這點不如你呀，被你找到了。我平生最恨那些賴人家血汗錢的jiān商，所以我不會賴錢的，只是現(xiàn)在世道不景氣，被逼的，你給那些給我干了活，沒拿到錢的兄弟們說說，我不會賴他們一分錢，只是要緩緩。這樣，我身上有幾百塊錢，這些天我東躲xīzàng也不好過，你拿去，我家估計你是不住的，幾百塊錢你拿去，去鎮(zhèn)子里小旅館開間房，再弄點熱的吃吃，年關(guān)難過呀，大家都不好過。明天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去鄰村找張三，他還欠著我?guī)资f的工程款尾款。他一過我手，我馬上就給你。張三收不到錢的話，我們就去縣城找李四，他是我發(fā)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哥們，幾萬塊還是借的到的。還不行，就去省城找王二麻子，他是我?guī)С鰜淼?，這些年發(fā)了……”王剛侃侃而談。

    “我今晚就要見到現(xiàn)錢，我媽的病，拖不起，你給我商量，醫(yī)院給我商量過嗎？要不現(xiàn)在你就帶我找那些人要錢……”張偉有些不耐煩了。

    “我和你好好說呢，你什么態(tài)度，怕我跑了么？你都找我老家了，我還能往哪跑？我跑了，妻兒父母往哪跑？這樣屋子里的東西，你看上啥拿啥，覺得不行，這破屋子給你都行，荒山野嶺的房子不值錢，有種的話，把我命拿去也沒啥……”王剛耍橫道。

    “看上啥拿啥，你說的喲，你女兒就不錯，聽說都上大學了，應該有18了？長得婀娜高挑，眉清目秀的，都不像你親生，下午我還給了她四百塊錢紅包呢，她還叫我叔叔來著。我家窮人丑，三十而立了還沒娶上媳婦，不像你風光時候二nǎi三nǎi，我媽身體不好了，就像早點抱抱孫子。這樣讓我把她接我家住幾天吧，法制社會我干不了啥的，當然如果我們兩情相悅了，你也管不著，去我家，她還能清凈幾天。估計年后一段時間你家都不會清凈我這么笨都能找到，其他債主估計也在路上了……”張偉冷冷的說。

    “你這是綁架，是敲詐……”說著，王剛抽出了一把匕首，皓月當空，匕首的刀鋒在月光下反shè出冷冷的寒光。“我不怕你，老子偵察兵出身，這些年在江湖，以前在部隊，什么陣仗沒見過，有種你就來，想帶我女兒走，把老子打趴再說！”

    張偉看著匕首冷冷一笑，從剛才蹲的石頭后面拿出一把西瓜刀。然后yīn生生的看著王剛。

    王剛看看自己短短的匕首，再看看張偉一尺多長的西瓜刀散發(fā)著的煞氣。一個轉(zhuǎn)身，殺豬般的嚎著：“救命呀，殺人啦！”

    村子里都是多年的老鄰居，長期彼此的守望互助，聽到喊聲，一個壯漢抓起鋤頭就要出去，他老婆把他攔住了，說，是王胖子，他騙咱家?guī)兹f說去工地投資，屁都沒給我們，少管閑事。壯漢說，我知道，我去追王胖子。他老婆打他一巴掌說，少管閑事，有人去追了……

    王剛果然偵察兵出身，雖然不再年輕，跑的飛快，對地形又熟，張偉追了好久也沒追上，一路在田坎上，山路上還摔了幾次。追著上了山的時候，張偉看著王胖子停了下來，面對著他嘴里大聲還喊著什么，聽不清。張偉想不能讓他再跑了，提起一口氣，猛沖過去，他們撞在了一起，然后一起摔下了山崖……

    多少灌木被他們下墜的重力撞斷，多少巖石也被他們的磕磕碰碰帶了下去，最后他們被掛在了山崖巖石中生長的彎脖子大樹上。

    驚魂未定的心冷靜下來后，張偉問，剛才你在山上喊得啥？

    王剛說，還能是啥，叫你別跑，我身后懸崖，你還越跑越來勁了。

    張偉說，報應呀，不是你賺黑心錢，至于大過年的自掛東南枝么？

    王剛說，就你對，大過年的帶刀堵人家門要錢……

    然后兩人都默默不語。過了一段時間，王剛說，要不是被你追急了，我不會來這，這下面的山谷邪著呢。小時候大人都不要我來這里，有一次，我來這放羊，一轉(zhuǎn)眼，羊不見了。村民一般都不來這，小時候逃課，怕被大人抓住，就和小伙伴躲在山谷下面打牌，有個小伙伴說去尿尿，然后就不見了，幾十年都沒找到，喂，小張，別睡，不凍死，你睡著了，翻個身摔下去也活不了，還有幾個小時天亮了，到時候就有人來救我們了，沒人我們就爬上去。這鬼地方，手機信號都沒！”

    “小伙伴不見，當然被狼叼去了。我不會睡覺，我們說話，就不會瞌睡了，上去以后，我就回家，不找你要錢了。在部隊我沒怎么花錢，退伍也有十幾萬，我媽的病不重，估計這些錢也夠了。你繼續(xù)說……”張偉低沉的聲音說著。

    “有這么多錢，你還追我這么急，算了，上去以后，我徹底不賭了，我把手指剁了，雖然世道不景氣，但我混這樣，還是因為賭，養(yǎng)情婦還沒花多少。這些女人，現(xiàn)在都跑不見了，以前都是無論死活要跟我的，有錢人終成眷屬。債，我也慢慢還，然后看著女兒大學畢業(yè)，結(jié)婚生子，但絕不會讓他嫁個你這樣的，要長相沒長相，要文化沒化……”

    在王剛的絮絮叨叨中，張偉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