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個臭道士壞了心情,倒是將繁衍后代的大事情都給拋在腦后了,實在是可氣又可恨又不值。
幾乎是在見到淵吝的一瞬間,那一晚的想法便統(tǒng)統(tǒng)涌進了素素的腦海里。素素只覺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砰嗵砰嗵”蹦跶地厲害。此時氣氛挺熱乎的,他還抱著她呢~換成狐貍的話,就差直接壓倒了。當然,她比不得騷包外露的狐貍,還是挺含蓄婉轉的一個姑娘。
素素于是決定趁熱打鐵,抬起尖尖的腦袋直視淵吝,“淵吝,那一晚我同你說的,你還記得吧?你看,我確實是個挺不錯的姑娘,秀外慧中賢良淑德還秀色可餐,不是么?……所以,”她分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道:“我們交\\配吧?!?br/>
“素素……”少年先是一愣,向后退了半步,臉色微微有些赧然,而后又恢復了一派鎮(zhèn)定。“素素,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這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苦澀和一些……道不分明的情緒。
這問題問的真怪。她怎么可能會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明明說的十分簡明扼要,言辭達意啊??偛荒苁撬麜e意了吧?“我自然是知道的啊。”素素重申道:“我喜歡你,想與你交\\配,我們一起生一窩小蛇。”若是換了臉皮在正常尺度,一般范疇內的姑娘,即便是說出了開頭那番話,到最后也會含蓄一下,含羞帶怯問一聲:“你愿不愿意答應?”奈何素素與狐貍相處甚久,完全脫離了正常姑娘應當的范疇,反而將他纏得更緊,撒嬌似的道:“淵吝,我們交\\配吧交\\配吧交\\配吧~你就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乖乖從了我吧!”
一時沉默。
淵吝垂下眼瞼,難得認真地看她,“素素,你可知道……在人間,你所說的事情只能是相愛的夫妻才能做……”那么,在你心中……可是有那么一兩分,喜歡于我?還是……只是單純的朋友?
最后一句他沒有問出來。因為知道,即便是問了,也無果。他大約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也怕聽到自己不愿意聽到的回答。
即便是有強大的妖術又何如,終究是心智未定,靈識未開。這也是不容置喙的事實。素素她……并不懂得情為何物。那么她如今說的這番話……自然與愛無關。
“夫妻?”素素頓首,“只有夫妻能做么?”
她該不該告訴他,在人間這種事情并不只限于夫妻呢?她在醉紅樓勾欄院里便時常見到這樣的事情~何況,當初他的哥哥……與那個姑娘可不是夫妻,不也做得很歡快么?
素素沉吟,私心里覺得這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不過是交\\配一下么,也費不了一炷香的時間,結果卻遇到了這么多的攔路虎,這叫什么事?
他們騩山蛇族每十年一度的交\\歡大會都沒有這么麻煩~好吧好吧,人類那就是一種悶騷的生物,狐貍說過的,要時時顧忌他們羞澀的容易受傷的自尊心。這萬一碎了,自會引來麻煩無數。而且,估摸著若是她真的勾搭成功了,倒是極有可能折損淵吝的元氣~據她多年觀察,那些與妖怪交\\歡過的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模樣看著實在是有夠寒磣~她也不確定淵吝會不會也會如此。不過,即便是如此,頂多她從稷澤那里拿些玉膏給淵吝,折損再多的元氣都能夠補回來。
素素思忖半晌,還是決定遷就他,果斷道:“那我么就先做夫妻再交\\配吧,淵吝,你看著可好?”
淵吝沉默,良久才輕輕道:“素素,你終歸是不懂。”
她一向聰明的腦袋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拒絕的話了。
也就是說,她這么優(yōu)良的雌性再一次被拒絕了……而且,還是被她覺得應當會答應的淵吝給拒絕的。
雖然她的臉皮有那么些厚,但畢竟也算是個姑娘家啊!
素素傷了面子又傷心,頓時萎靡不振,松開了他的腰身悶悶不樂化作人形趴到一邊的圓桌上。“我不懂你可以教我啊,我又不是笨又不是傻,還挺聰明的,學東西也不慢……你為什么不教我?”
“素素……我……”淵吝默然躊躇。
“我原本以為你會答應的,我還很開心。”她繼續(xù)悶悶不樂。“……連你都拒絕我?;尾缓每匆膊皇俏业腻e啊,這不就是天生的么~不帶你們這么歧視的!”
“你們……”淵吝的手掌握得緊了緊,唇角抿出了這淡淡的兩個字。還有誰……
他是沒有問出來,但是素素耳力好,聽到了。自然而來便回答:“唔,還有狐貍啊,本來是想好好惡心它一把??墒恰谷槐缓偡磳⒘艘卉姟嵲谑菒u辱……”話末有些遺憾。
“可還有其他?”
“其他?”素素支著下巴作一副回想狀,“……你也知道,我這么羞澀的姑娘,還是很含蓄的。也不可能逮著一個人就跟他說這種事情吧。唔,總共也就那么三四次……但是,你知道的,這個世上憐香惜玉的人真的越發(fā)的少了?!?br/>
少年的手掌握成了拳?!八厮兀@種話,不能隨便與人說?!?br/>
“不是人,是騩山的那些蛇妖……交\\歡會上的事情,大家都是這么做,蠻正常的啊。”素素突然了悟,人類似乎都注重一些三從四德的破規(guī)矩,淵吝這一問,語氣與平常的截然不同,聽著挺不自然的?!澳氵@是在瞧不起我么?”她瞪了瞪眼睛,鼓起了兩頰,奮起捍衛(wèi)尊嚴,鄭重聲明:“我雖然是妖怪,不懂得你們凡人的三從四德這個規(guī)矩那個規(guī)矩的……但是,這不妨礙我是一個善良的好妖怪的事實啊!”這兩者之間其實完全沒有關系……她倒是有這個本事將它們扯到一塊去。
“素素……”淵吝上前,輕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br/>
素素豁然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是哪樣?”這話里自有那么一兩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素素,人與妖,不一樣。”
“啊,”素素恍然大悟,“原來你也歧視妖族啊……我都忘了你是牛鼻子的弟子,想來對我們妖族也是有偏見的……我們妖怪也并不一定都是壞妖怪啊,不能這么無區(qū)分的揣測妖怪的。凡人之中不也有一些壞人么?妖怪自然也是分好壞的。你看看我,看看蠻蠻……狐貍就算了。我們可都是好妖怪,從來不吃人的。”當然,她是不會告訴你,不吃人肉是因為人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盆菜,一盆不太合口的菜。味太膻,肉太柴,瘦的太瘦,肥的太肥……從頭到尾沒內涵,還沒有羬羊好吃……雖然她是沒有吃過。
妖怪……也是有挑食的權利的!
當然,淵吝除外。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他當成菜過。畢竟,那是那樣好看的一個人呢。即便是她并不太懂得人類的審美,但是,最基本的美與丑她還是能夠區(qū)分出來的。
大概像她這樣的,就是不漂亮的……像騩山那些蛇女蛇男的,就是漂亮的。
真是悲劇……
“不?!睖Y吝解釋道:“我并沒有這種想法?!?br/>
“沒有么?”他說的話,她自然是相信的。淵吝若說沒有,那便是全然的沒有。他那樣子的一個人,其實還是蠻簡單的。該說的,他自會說。倘若是不愿意說的,他自會沉默不言,也不會說一些好聽點的假話來糊弄人。以人的角度來看,這種性格的人其實是最簡單干凈的了。自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被父親冷落。
畢竟,好話人人愛聽啊!
“那你為什么拒絕我?難道你不喜歡我?。俊彼厮仡罅搜劬?,“我很喜歡你來著,為什么你不喜歡我?。俊睙o意之間霸氣側漏了……而且,這根本就不是對等的關系。
“素素……”淵吝抿了抿唇,坐到她身邊,正想開口,手指上的玉戒灼灼一燙,他坐直身子,冷下語氣,“素素,你快走。”
素素心里一突,失落地回過頭,作憂郁委屈狀。“不是吧?我調戲你,你生氣了么?你惱羞成怒?你要趕我走?”不至于如此之小氣?
“不是,素素?!彼腿黄鹕碜鹚氖郑八厮?,我?guī)煾祷貋砹耍憧祀x開。”
不就是一個凡人……至于這么緊張?狐貍說過,當一個人想要不想見你時,總能找到千千萬萬個借口。淵吝這般……難道就是狐貍說的那樣?
素素于是更加憂傷了?!澳闩卤荒銕煾抵滥愫鸵粋€妖怪在一起。你在乎別人的看法,你原來嫌棄我啊?”
“素素,別人的看法與我何干?師傅向來不與妖族為善,我怕你受欺負。”
原來竟是這樣。
素素心情大好,彎起了眼角,細細看他,淵吝果然不是那種俗人。
她笑得十分燦爛,眉眼彎彎。“好,我聽你的?!?br/>
剛出了菏澤寺,她便想起忘記問淵吝幾時再見?這也沒有一個準信,若他的師傅一日不回去,她總不能一直不去見他吧?眼瞧著這中庭里的杏花快要謝了,她的交\\配季節(jié)也要過去了。錯過這一季,再等就不知又是多少年?
想了想,覺得現在有求于淵吝,還是莫要惹他生氣的好。大不了回去等幾日,若是實在太久,再來看看也算是情有可原。
璇璣子,淵吝的師傅……唔,她還真有些好奇。素素托著下巴,能遣還不是那么強大的淵吝獨自前往山海妖界去采那些妖物的人,想來也不會是個什么好東西吧~至少是足夠冷血的。
既然出來了,那就去一趟長安吃點好吃的吧。吃了這么久的羬羊,總是有點膩味的啊。
打定主意,素素拈了一個訣,騰云下往長安。
待素素走后……灰衣紗帽的中年男子從墻后緩緩走出,目光陰狠地盯著她遠去的方向。胸前氣血不通,狠狠鈍痛了一把。男子按住胸口,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菏澤寺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