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

    轉(zhuǎn)眼又是新年過。

    今日是大年初六，青衣和寒初大婚，別院喜氣洋洋，一片紅色。

    寒初牽著一身火紅嫁衣的青衣笑意盈盈地進來了，月末起哄道：“快拜天地，我們等著鬧洞房呢！”

    眾人一陣大笑，寒初和青衣依言拜了天地，當喜娘喊道：“二拜高堂。”他倆轉(zhuǎn)過身來，對著蕭戰(zhàn)和宇文靈道：“公子夫人，請受我們一拜。”宇文靈看了看蕭戰(zhàn)，蕭戰(zhàn)無甚反應只是伸手遞了兩個紅包給他們。宇文靈見狀立刻看向茉莉，茉莉便端上了我前日準備好的兩個紅包和一套翠玉頭面。

    寒初和青衣在喜娘的一聲“夫妻對拜”后就被眾人擁著鬧洞房去了。宇文靈打發(fā)了茉莉跟著大家一起去熱鬧熱鬧，正堂里只留下她和蕭戰(zhàn)倆人。宇文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給寒初和青衣包了多少？”

    蕭戰(zhàn)看了看宇文靈笑道：“我們倆想到一起去了？”

    宇文靈點著頭應道：“二十萬兩可以做個不錯的生意了?！?br/>
    蕭戰(zhàn)點了點頭，道“玉寶齋收益好不勞神，靈兒無須擔心?！?br/>
    聞言，宇文靈才明白蕭戰(zhàn)給的是盛京首屈一指的店鋪地契，加上自己給的銀票的確不用擔憂。

    蕭戰(zhàn)突然起身牽著宇文靈的手，目光堅定地對她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宇文靈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忙道：“蕭戰(zhàn)，我，我們回房再說吧！”

    將將回到房內(nèi)，蕭戰(zhàn)便關上門，陪著自己坐到窗前的桌前，頓了頓才道：“靈兒還是無法釋懷？當初我真的未曾負你，更不曾碰過馨雅拉，那一切都是做戲給外人看的。我從未忘記與你的誓言，當初是我思慮太過未曾實情相告…”

    “蕭戰(zhàn)，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讓你聽個故事，一個我早就想講給你聽的故事?！庇钗撵`想了想，還是決定換個方式告訴他，頓了頓道：“有一個女子，她的父親是官員，掌管一城經(jīng)濟命脈，她也因此名噪一時?？汕伤L得頗得母親神韻，那城里城外求親說媒的快把她家的門檻踏破了?？蛇@個女子最終選擇了一位無權(quán)無勢、相貌堂堂卻又才華橫溢的男子相伴。誰知這一次抉擇竟給她帶來了從未有過的災難。起先，那個男子對她極好，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找到了真愛，可是厄運卻在她定親當天降臨了。她的父親被人構(gòu)陷鋃鐺入獄。那個愛她入骨，發(fā)誓生死不棄的未婚夫卻在她父親出事時便和她斷了關系退了婚，還作偽證誣告她的父親，導致她的父親自戕以證清白，她的母親受不了打擊也隨她父親而去。那個男子僅僅是因為忍受不了自己的出身被人嘲笑，多么可笑啊。更可笑的是那個男子竟是為了討好另一個即將上位的高官，而匿名舉報了那個女子的父親?！?br/>
    蕭戰(zhàn)斂了神色，看著宇文靈道：“你說的是…”

    宇文靈忍著淚道：“是我，我，就是那個女子，一個寄身在這個身體里的孤魂。你怕嗎？”

    蕭戰(zhàn)略一愣神旋即定定地看著宇文靈道：“只要你還是你，我便至死不休?！?br/>
    蕭戰(zhàn)的擁抱越來越緊，宇文靈卻禁不住笑著點了點頭。因為愛你，所以想對你坦誠。

    寒初和青衣的婚事過后，便是無慮的生辰。

    宇文靈笑著對無慮說：“無慮，明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禮物??？”

    無慮仰著頭笑道：“娘親，無慮想要的都有了，不要什么禮物?！?br/>
    宇文靈摸了摸他的頭道：“過個生辰，怎的不要禮物？你好生想想，可有什么想要的？”

    蕭戰(zhàn)從外進來看了看蕭無慮，轉(zhuǎn)臉對宇文靈笑道：“無慮想看花燈？”

    宇文靈看著蕭無慮道：“無慮，是嗎？”

    “娘親，無慮未看過白天的花燈，正好挑兩盞給弟弟妹妹，娘親覺得如何？”無慮稍作思索便歡笑著道。

    “好，依無慮的?！?br/>
    第二日，午后，陽光出奇的好。

    大街上各型各色的花燈已然掛起，給這個節(jié)日平添了許多熱鬧。

    蕭戰(zhàn)左手牽著宇文靈，右手牽著蕭無慮，青衣、寒初、茉莉和月末則跟在他們身后。

    逛了一圈，買了兩盞色彩明麗的龍魚燈，剛巧又遇到了賣娃娃的老翁。宇文靈轉(zhuǎn)臉對著跟上來的青衣笑道：“你買些吧！”

    青衣忸怩地拽了下宇文靈的衣袖，蕭戰(zhàn)正色道：“的確該買。”

    茉莉嗓子也好了，看見青衣遲遲不動，大聲對著攤主道：“老人家，我姐姐想要包了攤上的娃娃，煩你快些包好給她。”

    “不不不，我只要兩個，一男一女就好?！鼻嘁抡f著快速地拿了兩個娃娃，催促寒初付賬便跑開了。寒初付了賬就追青衣去了。

    宇文靈忍著笑看著茉莉道：“志氣不小。要不今日茉莉就把這個攤上的娃娃包了吧?！?br/>
    茉莉苦著臉對宇文靈說：“夫人，我故意逗青衣的。您就別逗我了?！?br/>
    宇文靈看著一旁驚喜和羞澀并存與臉上的月末，心想有戲，自己該幫著撮合撮合，遂轉(zhuǎn)臉對茉莉說著：“茉莉也買幾個嘛！就當照顧老人家的生意了。月末，你說我說的對嗎？”

    月末笑著道：“夫人說得對?！?br/>
    眾目睽睽之下，茉莉也買了兩個娃娃，也是一樣的一男一女。

    告別了老翁，蕭戰(zhàn)拉著宇文靈和蕭無慮去了附近的沉醉樓。剛上二樓就看見墨白扶著身懷六甲的沈凌云小心翼翼地走進了他們隔壁的雅間，宇文靈和蕭戰(zhàn)相視一眼，蕭戰(zhàn)道：“可要去？”

    宇文靈搖了搖頭。沈凌云和墨白的事，自己多少有些耳聞。墨白當初并不想娶沈凌云，后來也不知什么緣故突然娶了沈凌云。婚后，沈凌云倒還溫婉大方不曾計較，只是墨白總是不著家。如今，難得墨白如今能隨侍沈凌云身側(cè)，不再東奔西跑也是好事。

    剛坐下不久，菜還未上齊，隔壁便傳來沈凌云溫柔的聲音，“夫君，我吃不完這么多，別夾了好么？”

    墨白笑著道：“好，再夾這最后一筷。凌兒，你該多吃些，懷著身子呢?！?br/>
    隔壁沉默了一陣又傳來沈凌云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夫君，以后可以喚我云兒么？”

    又是一陣沉默，墨白的聲音再次傳來，“云兒，聽你的。好好的，哭什么？是吃不下嗎？吃不下就不吃，別哭…”

    呼，還好沒過去。宇文靈慶幸地看了看蕭戰(zhàn)，蕭戰(zhàn)微微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一頓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宇文靈和蕭戰(zhàn)一行人很默契地等到墨白他們走了才走。

    大約又過了一個多月，梨花漸漸吐出新白。

    一天，宇文靈和蕭戰(zhàn)并肩站在后院的梨樹下，正欣賞著那一顆早開的梨樹。寒初輕輕地叫了蕭戰(zhàn)一聲，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宇文靈。宇文靈見狀招了隨寒初前來的青衣一起向梨樹林深處走去。來到一棵晚梨樹下，看著還未出苞的梨樹問道：“出了什么事？”

    青衣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蕭戰(zhàn)，才道：“東方公子來了要見夫人，還帶了一位小女娃娃?！?br/>
    “小女娃娃？東方易的孩子？”宇文靈不由自主地轉(zhuǎn)頭看著青衣問道。

    “見了就知曉了。靈兒，走吧！”蕭戰(zhàn)一邊向宇文靈奏來，一邊道。說著便牽起宇文靈的手向前院走去。

    來到前院，果然見到了東方易和那個小女孩。

    那個孩子有些眼熟，宇文靈還未想起曾在何時何地見過她，她便朝宇文靈跑過來抱著宇文靈的腿，仰著頭喊道：“娘親，娘親…我是您的女兒無憂啊?！?br/>
    “無憂？”宇文靈看了看蕭戰(zhàn)，又轉(zhuǎn)頭看了看東方易，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沒什么血色。東方易朝宇文靈點點頭，道：“當初，無憂只是一時憋悶導致氣息無…”

    “你當初說憂兒已死，回天乏術(shù)，就是為了讓靈兒恨我？”蕭戰(zhàn)一手攥著東方易的衣領一手緊握成拳，怒道。

    “是?！睉暥碌氖鞘拺?zhàn)布滿戾氣的拳頭，東方易卻不曾還手。

    “不要打我父親，他是好人。”

    看著突然松開自己跑向蕭戰(zhàn)揮舞小拳頭的小女孩，宇文靈和蕭戰(zhàn)都愣了一下。

    “無憂?！笔拺?zhàn)凄然地笑了一下，松開了手。

    這一松開，便真的松開了。

    無憂沒有留下而是執(zhí)意牽著東方易走了，一晃兒半個月過去了。隔壁剛搬來的鄰居在鑿墻——別院與之相鄰的院墻。說起這個鄰居也是奇怪，本來這里只有蕭戰(zhàn)和宇文靈獨居，半個月前來了一伙匠人突然動工建了一個小院子，將將卡著他們的院墻而建。此時這位鄰居偏偏來鑿他們的院墻，說是鄰里之間互相照應，開個門。

    青衣義憤填膺的告訴宇文靈，宇文靈悶悶的不想說話，蕭戰(zhàn)端坐一旁也不搭言。宇文靈揮了揮手，“隨他。”

    又過了兩日，正主兒才現(xiàn)身，竟然是東方易和無憂。東方易拉著無憂的手，對著宇文靈道：“前些日子來不及賞賞你這園子的景致，今日特地帶憂兒來看看?！?br/>
    宇文靈自然很樂意，拉著無憂滿院子閑逛。來到后院，梨花將謝，還有一兩株繁盛，兀自欣賞著。就聽無憂道：“果然，娘親是喜歡梨花的。我家后院也種滿了梨花?！?br/>
    宇文靈方想起東方易曾說過種梨花是因自己愛慕的女子喜歡。只是那到底已是前塵往事了，不該追憶亦不能追憶?！笆前?。無憂喜歡什么花？”宇文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問道。

    無憂歪著頭看著宇文靈認真地道：“我不喜歡花，我喜歡仙鶴?！庇钗撵`還未接過話她便接著道：“娘親可以抱抱我嗎？無憂有些累了?！?br/>
    宇文靈很開心無憂與自己親近，忙道：“好?！?br/>
    “我來抱她吧！靈兒，你就別抱了，憂兒不輕呢。”東方易一手攔住了宇文靈伸出的胳膊，一手抱起了無憂。

    宇文靈看著東方易道；“東方易，我想我可以抱動無憂的。那么多年，我從未抱過她?！?br/>
    “可，好吧。”說著便把懷中的無憂慢慢地遞送過來，無憂笑著伸出一只手摟住宇文靈的脖子，宇文靈努力地托抱著她，東方易剛要松開被摟住的脖子就被無憂一下子帶了過來，頓時宇文靈害怕極了，生怕摔著無憂，還好東方易從背后托舉住了她們。

    待宇文靈站穩(wěn)，東方易便低著頭半掩著嘴匆匆走了。無憂見狀便慌了神，眼含著淚追著東方易跑了。只留下了一個不知所措的宇文靈。究竟是怎么了？發(fā)生何事了嗎？為何憂兒和東方易會如此？

    一連幾日宇文靈都沒再見過東方易，無憂偶爾從那個新開的門經(jīng)過也是形色匆匆的。期間宇文靈和蕭戰(zhàn)去看過他們，卻都被無憂拒絕了。

    一晃又過了數(shù)日，無憂突然搬過來和宇文靈一起住了，她說：“父親不要憂兒了，他走了，臨走之前讓憂兒好好陪著娘親。娘親?！闭f著便哇哇大哭起來，宇文靈知道她說的是東方易，便只好擁著她伸手抹去她的淚痕，道：“以后，娘親陪著憂兒，我們都不離開憂兒，好不好？”

    宇文靈哄了許久，無憂才漸漸哭倦了，睡著了。晚間，蕭戰(zhàn)一臉疲憊的回來了，他說：“東方易走了?！?br/>
    “嗯，無憂哭了好久呢。那他還會回來嗎？”宇文靈抬起眼看了看他，想知道答案。

    蕭戰(zhàn)愣了片刻才道：“不會了。他太累了，不回來了?！闭f完就緊緊地抱著宇文靈。

    宇文靈不知道蕭戰(zhàn)怎么突然那么傷感，也就任由他抱著。

    也是從第二日開始，無憂和蕭戰(zhàn)一打照面便開始鬧脾氣，完不給蕭戰(zhàn)好臉色。宇文靈也不知道無憂為何會對蕭戰(zhàn)這般怨責，卻對其他人無甚刁難，甚至是自己也不埋怨。按理來說，不該一視同仁嗎？宇文靈想了想倒沒去問無憂，想來他們父女倆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只是有些百思不解。好在蕭戰(zhàn)倒也不理會無憂的壞脾氣。

    不知不覺六年過去了，無憂的脾氣在昨日之后便漸漸沒了，說來也怪。這六年來，蕭戰(zhàn)隔三岔五便遞給她一摞醫(yī)書，說是東方易送來的，無憂總是一樣地看一眼蕭戰(zhàn)便接了，然后就會消停一段時間，不搭理蕭戰(zhàn)，一勁兒苦讀醫(yī)書。

    日子一天天過去，無憂他們漸漸長大，就在無憂十歲生辰那天，別院來了一位宇文靈久未謀面的熟人——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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