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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浸泡在海水中對視，他永遠(yuǎn)一種泰山崩于前我自巋然不動的從容，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但是我可不是他那種厚臉皮、仗著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就為所欲為的生物。

    于是我臉紅了（……）。

    好在是晚上，也許他看不出來。

    我覺得他是過分理解我那個‘示好’的意思了。

    “你干嘛跟我示好，我又沒生氣?！蔽覠o可奈何地嘆氣。

    他揚起手，擦去我臉上的眼淚，淡淡道：“原本我所隸屬的研究站負(fù)責(zé)博士是一名在大陸生活過的亞特人，血統(tǒng)不純，只有20%，人類基因占80%。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人類和血統(tǒng)低的亞特人在悲傷、氣憤時眼里會流出液體，叫做眼淚。這是我辦不到的，所以我并不理解，甚至不相信。直到博士的妻兒死于海難，他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第一次看到了眼淚這種東西?！彼Ｏ略捳Z，指尖輕輕揩過我的眼角，拭下一滴淚來，“這是第二次，我知道你不是憤怒的，因為我能感覺到你血液里的哀傷。”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于是重重拍了他一巴掌，“喂，你手上的沙子全糊到我臉上了，你故意的吧！”

    他冷著臉將手洗干凈，然后捧起一捧海水照著我的臉就潑了過來。

    “……”

    我面目猙獰地將他拖上岸，他纖長的魚尾在離開時狠狠拍了一下海面，巨響?yīng)q如炸雷。我被嚇了一跳，問他：“你尾巴不疼？”

    他淡然地?fù)u頭，開始在沙灘上打滾，干凈的細(xì)沙立刻裹上了他的尾巴，讓他看起來整個人就像一個泥塑。我樂不可支的在旁邊看著，很費解他的動作。然后他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揩去鱗片上的細(xì)沙，水分被細(xì)沙吸附走，他的雙腿在干燥中現(xiàn)形。

    這也算是個辦法，我嘴角抽抽著，不過這也太破壞形象了吧。

    他灰頭土臉地朝我走過來，頭發(fā)臉上胸膛都沾滿了細(xì)沙，一雙眼睛卻是美得驚人。

    我捧腹大笑，笑得胃疼。

    ****

    回家后我報復(fù)性地將他按在浴缸里好一頓洗涮。

    他的腿因為沒在水中的關(guān)系堂而皇之地變換成了魚尾，那個過程我有點難以形容，總之就是各種瞠目結(jié)舌，感覺好像穿越到了科幻電影中。暗藍(lán)色的鱗片有著陰鷙的光芒，一圈拳頭大小的鱗片圍繞著他的腰腹往下細(xì)密生長，尾鰭那里的鱗片幾乎和我小指的指甲差不多大小。

    不得不說他的確是個神奇的生物。

    “話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誒?！彼菰谠「桌?，我拿著花灑站在一邊朝他的身體澆下去。

    “編號SAT002361。”他躺在浴缸里閉著眼睛淡漠答道。

    “我是說名字！那么大一串編號誰記得住??！”我憤怒地把花灑舉到他的頭頂，水流嘩啦啦全照著他的臉沖了下去。

    他倏地躺到浴缸底部，臉沉在水里，原本就放不下的魚尾唰地甩過來，拍了我一個踉蹌。

    “游息，博士是這樣叫我的，這算名字嗎？”他在水中吐出一串氣泡，重新冒出來。

    “游息？唔，像個美少年的名字。”說罷我偷偷打量他，發(fā)現(xiàn)他也在直勾勾地看著我，視線坦坦蕩蕩，不像我那樣躲躲藏藏。

    切，奇怪，我有什么好心虛的。

    我擠了一手洗發(fā)水蹲在旁邊幫他洗頭發(fā)，惡狠狠地用指甲撓他的頭皮。話說我一直都覺得他其實是戴了一頂假發(fā)，黑得太不正常了。我頭發(fā)從來都沒染過色，跟他一比顏色都顯得發(fā)淺。

    “你后背的瘀傷咋沒了？”我看著他光潔的后背嚇了一跳，昨天還存在的一大片瘀傷今天就忽然不見了，難道是人魚所謂的自愈能力？忒神奇了吧。

    “瘀傷？”他頂著一頭泡沫疑惑地問我，似乎還不知道受過傷。頓了一會他眉頭松開，道：“想起來了，我在離開研究站后遭到初代種的群攻，后背的整條脊椎都被抽出來了，大概是那個時候造成的?！彼坏煤孟裨谡f我今早忘記吃早飯了一樣。

    我差點被嚇尿了，“開完喜吶你！抽脊椎你以為是拔頭發(fā)?。　比缓笪业拖骂^去摸他的背，馬上就摸到了脊椎。日，這丫在水我么！

    游息悠閑地甩著尾巴，朝自己身上撩了一大捧水，漫不經(jīng)心道：“你別找了，在海水中人魚有超凡的自愈能力，我在海里不知道漂了多久，脊椎早重新長好了。被沖上岸時只剩下一點淤青了，剛才海里游了那么幾圈這種程度的傷立刻就能痊愈?！?br/>
    你能想象一個人，呃，一條人魚脊椎被抽了，然后血肉模糊地飄蕩在水中的畫面么？反正我不能。我迅速地將他的頭發(fā)沖洗干凈，干巴巴的問：“你咋還沒死捏？”

    我愣了，覺得這樣問似乎不太好，于是我又重新問一遍，“我是說人魚是不死身嗎？”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問了什么禁忌——接著他沉默了一會，回答道：“殺死人魚的方法有三種。破壞人魚肌體，像攔腰一切為二那種（聽到這里我立刻打了個冷顫），或者破壞腦組織，比如將頭顱整顆粉碎，剩下一種就是截出心臟。如果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你有殺死我的意圖，我會在此之前捏碎你的頭蓋骨！”

    他最后一句話加上了惡狠狠的語調(diào)，之前他都是用一種‘我認(rèn)識你老幾’的口氣跟我說話，既淡然又高傲的那種。

    我一哆嗦，差點沒忍住插爆他的眼！

    尼瑪！真是個不友好的家伙！老子不就是隨便問了一下嘛！你隨便說不就好了！還威脅老子！你再敢威脅試試，老子以后成天煮泡面你吃！

    于是我臉繃得跟一張牛皮鼓似的走了，將他自己丟在浴室清理身上的沙子。

    不管怎么說我還是挺感激他的，我摸著脖子上失而復(fù)得的戒指，覺得游息就是一碉堡。沒想到他找東西還有點本領(lǐng)，下次我也許可以試試學(xué)著公園里那些扔飛碟叫狗狗叼回來的人那樣，把什么東西扔海里，然后叫游息汪汪地去找回來——哈哈哈，人家逗狗玩，我逗人魚玩，一聽就特別高端。

    我異想天開地走到房間，用小皮繩扎緊戒指，將它綁在我的手腕上，以便我隨時都能看到。然后我對著桌子上四枚亮晶晶的戒指傻眼了。不知道是不是鉆石的，如果是真鉆的話值不少錢啊，發(fā)財了不是！

    我對寶石之類的東西不甚了解，于是我把四枚戒指攥手心里蹦跶到浴室去問游息。

    他捏起一枚，眼睛眨也不眨地丟到了嘴里，然后我聽見喀嚓一聲，清脆到讓我牙酸。他伸出手，吐出了一些亮晶晶的碎渣子，面無表情地說：“這枚是未分析晶體，玻璃?！?br/>
    “……”我覺得我的牙齦生疼生疼的。

    接著又捻起另外一枚，喀嚓咬碎了，吐出來后板著死魚眼淡然道：“單質(zhì)晶體，鉆石?！?br/>
    “鉆石你丫也能咬碎啊！你這什么牙齒啊！”我震驚地吐槽完后好半天我才反應(yīng)過來，立刻齜牙咧嘴地?fù)渖先テ牟弊?，“尼瑪啊！尼瑪啊！你咬碎的可是鉆石啊！你知不知道那么大一顆能值多少錢??！”

    我的心在滴血。

    剩下的兩枚我警告游息不準(zhǔn)用牙齒咬，他看了一會后告訴我倆都是玻璃。

    我的心嘩啦一下全碎成餃子餡了。

    我在一種受了屈辱的憤慨情緒中爬到床上，旁邊書桌上一團(tuán)皺巴巴的衛(wèi)生紙里放著那枚碎鉆，差點被游息咬成渣了，有個碎塊差不多有半個米粒大小，丟掉有點可惜了，不知道能賣掉不。哎，之前跟黃豆似的，大得離譜，我還以為不是吶，結(jié)果還真就中獎了。

    游息在外面客廳的沙發(fā)上睡覺，他長手長腳，只能勉強窩在沙發(fā)上，我還聽見好幾次他因為翻身而從沙發(fā)上滾下來的聲音。

    我趴在床上心疼那顆鉆石難以入眠，過了好久我忽然想起來一個人。我麻溜地爬起來打開電腦，登上QQ，看到那個人的頭像還亮著果斷點開窗口，在電腦前斟酌半天用詞后我輸入信息。

    我說：【姐，你在嗎？】

    對方很快發(fā)來信息：【小屁孩什么事XD】

    她叫林姍，是個二十八歲的女人，我去年暑假在她的咖啡店里當(dāng)過服務(wù)生。她看上了我的戒指，曾經(jīng)問我要不要賣給她，并且出了一個很好的價格。我自然沒答應(yīng)，說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她一笑置之，說哪天想賣了就告訴她。我辭職后還跟她一直有聯(lián)系，她是個性格很好的女人，成天弟弟妹妹（是的，她有時候抽風(fēng)了也叫我妹妹）的叫我。

    我說：【我這里有一顆碎鉆你要嗎？差不多米粒那么大。原本跟顆黃豆似的，哎?！?br/>
    林姍：【我操，怎么碎掉的??！】

    我劈里啪啦地打字：【小孩沒娘，說來話長，被我一朋友弄碎的，現(xiàn)在碎成好幾塊了。你要的話我把另外那些細(xì)碎的也給你?！?br/>
    林姍：【你朋友天生神力呀，真牛逼。成，我正好想換個耳釘，出個價?！?br/>
    她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從來都這么豪爽，我以前打工時她多給我五百塊薪水，原因是她看著我順眼，搞得其他服務(wù)員都對我有意見。

    我連忙回話：【不用錢，送給你的，反正我留著也沒什么用?！?br/>
    林姍：【沒爹沒娘的小屁孩說什么胡話呢，揍你喲。我出五千吧，明兒有空沒得？來我店里拿錢，順便跟你敘敘舊，姐姐我可想死你了=3=】

    目的達(dá)成！我一看大喜過望，【不用啦姐，你已經(jīng)夠照顧我了。】我假惺惺推辭。

    林姍：【不跟你嘚啵了，我明兒在店里等你，下了啊，洗澡去了?！?br/>
    說著就下線了，我好一激動，喜滋滋的找了一個標(biāo)本袋把那些碎鉆還有扭曲了的指環(huán)放進(jìn)去，打算明天過去找她。

    五千塊?。∑桨谉o故撿了五千塊?。】磥砦议e著沒事就得拉著游息去海里溜達(dá)一圈，讓他再撿幾個鉆戒出來。金的銀的都來幾樣。

    那爽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