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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恨不能恨,何以對愛?
駱雁來起初見到孟九的激動與難以抑制的思念在幾日的獨(dú)處中不見蹤影,她每日只能望著天空發(fā)呆,偶爾身旁有下人走過也是匆匆忙忙低著頭似乎怕她傳染**般的遠(yuǎn)離她。見到這樣的情形駱雁來幾乎都會苦笑,在這樣下去自己怕是會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來到離她居住院落不遠(yuǎn)的內(nèi)院湖邊,坐在一塊兒略高的石頭上發(fā)呆。她不禁怨恨將自己拋進(jìn)這個時空里的命運(yùn),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為什么忽然將她扔進(jìn)這樣一個殘病的軀殼中?她自問自己從來都是認(rèn)真勤勉的,雖說不甚聰明卻也是一個踏實(shí)的人,為什么會是這樣一個令她哭笑不得的境遇!
想到這里她不禁將臉埋進(jìn)雙手里,委屈的淚水隨著黑暗的到來也無法抑制的噴涌而出,誰是可以幫助她的人,在這個她一無所知的時代她該怎么辦,茫然、惶惑、無助、未知,這些情緒左右著她的神經(jīng)讓她淚流滿面不知所措。
孟九原本是想來看看她生活得如何,沒想到一踏進(jìn)園子便見到她哭泣的背影。他可以在她壓抑的哭聲里感受到她的隱忍與不安,但是他卻無法去安慰她,站了一會兒,他心下嘆息了一聲卻轉(zhuǎn)身離開了。
她起身,徑直朝著孟九的院落走去。來到他的房門前她卻有些躊躇遲疑,該怎么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而‘綁匪’會同意給‘肉票’提供出逃線索么,即便那個‘綁匪’的扮相并不符合常規(guī)的認(rèn)知結(jié)構(gòu)。
“找我?”孟九推開門見到她低著頭艱澀的思量著什么,不禁主動問道:“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駱雁來沒有想到對面立場對立的人會這樣輕巧的道出她猶疑無法直言的想法,反而一愣,隨后點(diǎn)頭:“我想借一些書去看看打發(fā)一些時間,要知道……閑著也挺無聊的……那個我想借一些自然常識、歷史民情、意識結(jié)構(gòu)之類的書打發(fā)時間……不知道方便么?”
孟九赫然發(fā)覺自己無法忽視眼前那雙急迫的眼睛,也無法拒絕她,生怕自己一句話一個字傷害了她:“好,何謂——意識結(jié)構(gòu)?”
這個問題題的還真是尖銳,駱雁來在心底撇著嘴,該怎么解釋呢?“那個,就是精神層次的……”她努力把自己所想轉(zhuǎn)化為他可以理解的語言:“比如這個時期人們的信仰……”她忽然找到了一個貼切的形容詞:“啊,對了!”她快樂的沖口而出:“宗教,思辯之類的!”
孟九看著她,溫和的笑著,那笑容美麗的極不真實(shí),像是飄渺于天際的彩云般絢爛,駱雁來被這笑容震撼得心口一窒,仿佛心臟隨時都會跳出來一般激動。意識到自己走神,駱雁來收回心神,垂下頭,掩飾內(nèi)心不安。
孟九鄭重的應(yīng)允:“我會為你找一些符合你要求的書來,雖然我還是沒有太明白你的心意?!彼p嘆了一聲,又開口道:“駱小姐,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分毫,這次你被請來我的別院我也是事后才知曉。既然箭在弦上,我也不能夠隨意放你回去。希望你可以諒解?!?br/>
駱雁來聽聞此言不禁驚訝的抬頭看他,只見他眼底一片澄澈,堅(jiān)定而真誠。她反而笑了,那笑容干凈的集聚了極大的光芒:“我從未覺得孟先生會傷害我,一如我于許都時信任先生會將我的病醫(yī)好一般?!彼翢o城府的敞開心門:“不瞞先生,若非霽虹郡主先出手,我也會找個好時機(jī)離開京城的?!?br/>
孟九收斂了笑容,半瞇著漂亮的鳳眼看向她:“在下不懂,小姐拒了齊府婚姻,或是為哪朝回京城續(xù)弦四皇子成為繼妃,不是么?”
駱雁來苦笑著回看他:“先生如此認(rèn)為么?齊大非偶,駱雁來自認(rèn)配表兄尚且有辱齊府,又怎敢抱著堂皇幻想。我,只想活下去罷了。”
駱雁來此時不免心生悲哀,怎么會不悲哀呢?她被他綁架到這個地方?jīng)]有悲傷反而滿心驚喜,忍著內(nèi)心的喜悅擔(dān)憂著未來的前景還唯恐著眼前人只念前人而無視自己的存在,自卑著臉上的殘缺、壓抑著內(nèi)心對愛情的渴望。思及至此,她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兩聲后,警告自己該清醒了。
孟九自己也無法解讀得出駱雁來眼底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蘊(yùn)藏著怎么樣的悲傷,他只知道自己傷了她,傷了她的心,至于傷了多少多深卻無從體會。
孟九看著手上收到的京城消息。不出所料,駱雁來的失蹤已經(jīng)使孟行之失去了理智,他果然開始懷疑起皇后和致敏兩個人了。按說只要他現(xiàn)在可以橫下心來便可以將駱雁來的尸體做點(diǎn)手腳讓孟行之與皇后失和,間接挑撥荊國與南郡失和,他可以坐享漁翁之利。然而他無法下手。駱雁來再不是他在祈陰山見到的那個為他外表所迷惑的小丫頭了,他難以置信那次見她殘了面容奄奄一息之時居然忍受著噬骨痛苦還可以寫出“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的她,他忘記不了她堅(jiān)忍的神情和倔強(qiáng)的眼神。若非知道她遭逢巨變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眼前的人與硬要搶他‘水月璃’的小丫頭是一個人。
看著這個駱雁來他忽然心生懼意,他不敢上前。令他怯步的是她的堅(jiān)毅與倔強(qiáng),更是他自己心底涌起的心動。不可妄動,他的心不再平靜,無法抑制、無可遏制的瘋狂滋長著的心動。
他可以欺騙那個熱情明朗的女孩子,利用自己的皮相讓她為自己所用,甚至是引誘孟行之??墒撬蝗汤民樠銇恚莻€將痛苦深埋在笑容里的女子,那個在似是要他心底里扎根的女子。箭在弦上,不得不……不得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