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是冷暖交替最無端的時候。
天氣終于變了,風吹來,冷颼颼。
古風揚如往常一般,他起得很早,簡單梳洗后,套上兩件衣服,便開門走出去。
一打開門,他就在棗樹下看到一個人。
是名青年,衣衫破爛,模樣狼狽。
而在青年一側,還躺著一具尸體,脖頸處的血肉坑坑洼洼,太陽穴上更扎著一把剪子。
古風揚近來見多了尸體,但對于尸體散發(fā)出來的腐朽氣味,他依舊是不喜的,他站在原地,眉頭微微一挑,視線便從尸體移動到青年的面龐上。
這青年,古風揚自然認識。
正是偵探商亞明。
一夜未睡,商亞明顯得有些疲憊,他吸了口氣,緩緩呼出來,看向古風揚,開門見山直接說道:“我來這兒,是想請你帶我去找一個人!”
古風揚瞬間猜到要找的人是誰。
因為他曾聽過商亞明的分析,后者斷定兇手是腳行的人,而當兩起兇案發(fā)生的時候,錢大有確實不知去向!
“胖子向來膽小怕事,怎么可能會與兇案有關呢?”古風揚說道,“而案發(fā)的時候,他大概在小春閣吧?!?br/>
“你能作證?”
古風揚遲疑了一會兒,搖頭。
緊接著,他又說道:“翠花或許可以!”
“翠花?”商亞明眉頭一皺,他忽然靠著棗樹坐下來,拍了拍身旁的尸體,繼續(xù)問道:“這個死者,你可認識?”
“同屬九行,酒行的二掌柜,我自然有過幾面之緣?!?br/>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商亞明笑了,“他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在極度歡愉的時候,‘咔嚓’一下,脖頸處的血管被剪開,然后鮮血像泉水一下濺射出來……”
“照你的意思,難道胖子和翠花是兇手?”
商亞明既沒同意,也未否認,他仍然在說著,但已不是說給古風揚聽,而是自顧整理思緒。
“首先可以肯定的就是,兇手絕對不只有一個人,因為作案手法不一樣,死者的死相更截然不同?!?br/>
“不久前,我遭遇其中一個兇手,并與他交手,他擁有極恐怖的刀法,叫阿鼻道三刀,當世能夠施展這種刀法的,恐怕不足兩手之數(shù)!”
商亞明頓了頓,忽然道:“對了,文行社長吳得用也死了,是我親眼所見,兇手逃跑后,我沿著一些蛛絲馬跡,找到了酒行二掌柜的尸體,再之后,就沿著痕跡來到這里!”
“吳得用死了?”
古風揚愣了片刻,他原本是極度厭惡,甚至仇恨這個人的,但聽聞其死訊,卻不覺得高興,連心中都未起波瀾。
一個人的生死,或許還不如一句話吧。
“這個人暗地里絕對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死有余辜!”
商亞明還想繼續(xù)說,卻被打斷了。
古風揚站在門口,微微瞇著眼,突然開口道:“別再說了,我?guī)闳ヒ姶浠ê湾X大有吧!”
“好!”
兩人先去了就近的翠花家,到門前,發(fā)現(xiàn)屋門只是虛掩著,一推開,頓時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屋內空無一人,但在床上,凌亂的被褥沾滿黑紅色的血跡,桌上有個孔,古風揚拔出尸體上的剪子,放入孔洞,發(fā)現(xiàn)兩者完全契合!
他的面色變了。
再到錢大有家里,只見家徒四壁,仍然沒有半個人影,只在角落里找到一塊磨刀石。
磨刀的石!
………………
有關于小和國,古風揚是第一回聽聞。
“相傳先秦時候,始皇帝遣徐福帶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徐福遍尋無果,不敢回朝,遂定居海外,而五百童男童女逐漸長大后,繁衍生息,便有了小和國……”
“小和國亦稱倭國,是狼子野心之國,五六百年前,就曾侵犯過炎黃國的領土,被名將戚繼光打敗后,俯首稱臣,而時至今日,見炎黃國勢弱,想必他們的野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小和國是沒有武人的,但有忍者。忍者需要從小培養(yǎng)訓練,他們專精于潛伏和暗殺,是做間諜的不二人選?!?br/>
“錢大有和翠花,就是小和國的忍者吧?!惫棚L揚喃喃,他在回憶有關錢大有的一切。
認識錢大有,大概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是在刻意而又仿佛不經意間。
那時候,古風揚才十七歲,因為打碎一個盤子,而被飯店辭退,饑腸轆轆,無處可去,直到遇到了錢大有。
錢大有請他吃了一碗面。
“不如咱們去投奔腳行吧!”古風揚仍清楚的記得,這是錢大有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于是兩人就去了。
而古風揚雖是北平人,卻從未去過富貴地,剛入腳行的時候,他總是跟在錢大有后面跑,因為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與自己一樣年輕的錢大有,竟然熟知北平所有的道路,不論大街小巷,全都通透!
“死胖子每個月總有幾天會消失不見,說是去逛窯子,其實是在暗中執(zhí)行任務吧,他對我,其中掩飾的不多,我也早該想到的?!?br/>
從錢大有家出來后,古風揚走在道路上,低聲自語。
他挺難過的。
“原來,從開始到結束,我一直不過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br/>
古風揚去見了喬國振,無論如何,他有必要將此事告訴老龍頭。
喬國振仍在醫(yī)院里,傷勢正在逐漸好轉,古風揚到的時候,老人正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看報紙。
“喬叔……”古風揚喚了一聲,看到喬國振后,他只覺前所未有的親切,喉間仿佛涌出千言萬語,要在頃刻間吐露出來。
然而,好多話,他說不出口。
良久之后,古風揚才緩緩道出有關錢大有的事情。
喬國振靜靜地聽完,一只獨眼徐徐閉上,干裂的嘴唇抿了抿。
“腳行的人做了錯事,就得付出代價,現(xiàn)在人找不到了,這個代價,就得由腳行付!”
喬國振說道,他睜開眼,起身下床,在床頭柜里,取出一件疊放整齊的衣服。
是那件寬大的土色西裝。
喬國振輕撫著西裝,如同對待多年的老友一般。
他將西裝交給古風揚。
“這件寶貝,以后就托付給你了……”
老人的話語聲微微沙啞……
“但腳行,就此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