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嬌嬌是不解的。

    “那她小兒子呢？”

    “死了。死了?。∵@世道，可不就是如此。說起來，自從如娘嫁給季獵戶，他們家條件也是很好的。據(jù)說如娘出門的時候帶了些銀錢。這可是極大的幫補(bǔ)了季獵戶。大家都說季獵戶好運氣，不過他好像卻不太高興，大家問啥也不回。季獵戶性子不好，時常打人，對她并不好。但她倒是忍著，大家都說她性子好。哦對，她針線功夫極好。我曾經(jīng)偶然看她繡過一次東西，當(dāng)真是巧奪天工。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當(dāng)時極為驚訝，不過卻再也沒見過。她都對外人說自己不會，可我看過她手上的繭子，那必然是常年做繡活兒留下的。我們鄰里鄰居十來年，她極力想表現(xiàn)的和我們相同，不過卻也總有些怪?！卑⑵抛匀恢赖亩?，想來也是，從天而降一個與她們截然不同的女人，她們自然是會更加的關(guān)注，甚至關(guān)注到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

    嬌嬌抓住幾個關(guān)鍵詞，繼續(xù)問道：“那您為什么覺得父親不是她親生的呢？明明她待父親更好不是嗎？”

    “哎呦，也說不好，就是一種感覺，等你當(dāng)了娘就知道了，那就不是當(dāng)娘的對自己兒子的感覺。舍不得打舍不得罵。還不是溺愛那種，反正就是一個怪。”

    阿婆連續(xù)兩段話用了兩個怪字。嬌嬌皺眉，可見，這人確實是與尋常人不太一樣的。

    “那您記得她大概的長相么？”楚攸問道。

    “好看，不過也不是那種好看的了不得那樣的，肯定不如你。不過她總歸，總歸不像個農(nóng)婦。我還懷疑過她是逃家出來的小妾呢？但日子久了，又覺得不是。她哪里像小妾，她是讀過書認(rèn)過字的?！?br/>
    聽老阿婆這樣說，楚攸也并沒有介懷，自然，按照阿婆這個年紀(jì)，給如娘做什么外貌描述也不現(xiàn)實了。時間太過久遠(yuǎn)，她的年紀(jì)太大，潛意識里會美化如娘，這些都是必然因素。

    嬌嬌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她特征描寫還是可以做的：“那阿婆，你說她還有什么特征呢？就是很顯著那種。能讓您記住的?！?br/>
    老阿婆搖頭：“這個可記不得了?！?br/>
    一個沒有任何特征的人，還真適合將皇太子帶出京城。她覺得，便是有幕后黑手，也并非隨便選人。

    “那您和她家都成親家了。就沒發(fā)現(xiàn)他家的一點異樣？”

    老阿婆仔細(xì)想了起來。

    “阿婆，您好好想想?！眿蓩蓾M眼的期盼，老阿婆也擰眉更加仔細(xì)的想了起來。

    “呃，對。如娘，如娘這個名字。我知道她的姓兒?！?br/>
    嬌嬌一聽，來了精神，她雙眼亮晶晶：“她叫什么？”

    “她姓曲。有次孩子們在玩兒，不知怎地說到了學(xué)曲，說是唱曲兒的妮子就該叫曲妮兒。有人喊了聲曲妮兒。她當(dāng)時錯愕的回頭呢。當(dāng)時我就留心了。那時大郎二郎來我家玩兒，我故意問過他們曲妮兒。兩人竟然都說好像在哪兒聽過?！?br/>
    ……

    回驛站的路上嬌嬌感慨，這次也多虧了玉娘的母親，如若不是她講了這許多，他們怕是還什么線索也沒有，可是如今卻不同了，說起來，有時候有些事兒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

    想來不光是嬌嬌這般想，連楚攸和小世子也有這樣的想法。似乎，合該就是嬌嬌來的時候才能見到老人家。

    待回到驛站，楚攸并不太避嫌，直接來到了嬌嬌的房間商量，小世子見狀也跟了進(jìn)來。其實在嬌嬌的心里，楚攸是比小世子可靠的。當(dāng)然不是說小世子不好。他自是沒有楚攸那么多的心機(jī)?？蓩蓩蓪λ慕閼眩瑓s在安親王三個字上。安親王是皇上的弟弟，是皇親國戚。這么多年的經(jīng)營在京中也是牽扯至深，她只怕，這事兒被小世子無意間說給了安親王，進(jìn)而傳了出去。

    可是你還不能不讓他待在這兒，想到這兒，嬌嬌有幾分郁卒。

    楚攸自然也是明白嬌嬌的顧忌，可嬌嬌不好說，他卻是好說的。楚攸這人也不客氣，看小世子跟著，斜眼挑眉笑：“世子還真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就是不知，安親王又給小世子安排了什么任務(wù)，可別是刺探消息吧？”

    聽了楚攸的話，小世子惱怒，他與楚攸果真是不對付的。氣極惱怒道：“楚攸，這這廝胡說什么，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事兒又與父王有什么關(guān)系。他不需要我做什么，更是不需要我刺探什么。你這般的胡說，豈不是往我身上潑臟水。如果我將此事說出去，讓我沒有好下場?！?br/>
    小世子氣急敗壞，嬌嬌垂首溫和的笑，她要的便是小世子的堅定，嬌嬌從來都不認(rèn)為小世子是有問題的，但是不可否認(rèn)，他也是一個沖動的人。適時的敲打一下他才會更有利于這件事兒的良性發(fā)展，對大家也都好。她其實也蠻怕小世子一不小心將此事說了出去，如今楚攸這樣說，其實也是幫了她。

    “好了，咱們開始吧，我也相信，堂叔是不會將這些事情說出去的?！眿蓩纱驁A場。

    如若小世子敏感些，自然會發(fā)現(xiàn)，這兩人不過是在演戲，只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然小世子生活的單純，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

    “其實現(xiàn)在我們的線索已經(jīng)很多了。曲妮兒，刺繡好，溫柔，很多線索都是可以看得出來的。我們只需小心謹(jǐn)慎的查證便好。我所要和你們討論的問題是我之前提過的，要不要對外宣稱我們找到了大證據(jù)。如果我用我自己做餌，你說他們會不會中計？”嬌嬌將手撐在臉蛋，認(rèn)真的詢問這二人，之前她就與楚攸談過這事兒，楚攸是不同意的。

    小世子哪里肯同意，楚攸也是一樣。

    兩人都沒給嬌嬌什么好臉兒，這丫頭也太作了有木有！

    也不是一絲證據(jù)也無，完全可以走穩(wěn)妥的路線慢慢查證，她倒好，偏是要劍走偏鋒。兩人自然是不樂意的。

    “如果我們所知道的這些并不足以調(diào)查出真正的黑手呢？如何？”嬌嬌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好不好。

    小世子還要再勸，楚攸倒是冷笑起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就算是公主也不行。這里還是我說了算，你不過是來配合我的。”

    我擦，嬌嬌內(nèi)心默默無語。楚美人你要不要這么高冷。

    “楚攸這人雖然挺討厭，但是這次說得對。”

    真是太難得了，這兩人竟是站在同一個戰(zhàn)線上。如果沒有第一句話，楚攸大概會更高興些。

    嬌嬌一直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好，但是看楚攸搭理都不搭理她，直接往回趕路，不禁就幾分的惆悵。又想到來的路上自己的反省，嬌嬌默默的將多余的爭辯咽了下去。

    在他們的隊伍中，雖然嬌嬌看似是主導(dǎo)，但是因著侍衛(wèi)都是楚攸的人，而且確實是他是主要的調(diào)查人，因此關(guān)鍵的主意還得他拍板。

    連皇上都沒有想到，幾人這么迅速，說起來也是的，去的時候嬌嬌著急，回來的時候楚攸著急，如何能不加快步伐？一旦這丫頭再出什么幺蛾子可怎么辦？

    以身做誘餌什么的，真的不是最愚蠢的做法嗎？

    嬌嬌一回京就被韋貴妃宣了過去。而楚攸和小世子則是被皇上找去相見。

    韋貴妃仔細(xì)檢查嬌嬌，見她除了略顯憔悴，并沒有什么大礙，皺眉有幾分不喜言道：“這個楚攸真是的。本宮將你交給他。他就不能慢些行程？一點都不知道體諒你?？催@小臉兒，都瘦成什么樣兒了。真是不知道心疼媳婦。”

    嬌嬌撒嬌的挽住韋貴妃的胳膊：“祖母，你有沒有覺得，我瘦下來顯得更加有好看了？”

    韋貴妃嘴角含笑，作勢打了她一下：“你這丫頭，慣是喜歡胡說。我倒是喜歡你略顯豐腴的樣子。女孩子家的，略豐滿些，顯得有福氣。”

    嬌嬌搖晃她的胳膊，才不肯承認(rèn)胖好看呢。

    “我都跟在祖父和祖母身邊了，自然是最有福氣的。福氣多的不得了，哪里還需要胖瘦來加持。如果我沒有福氣，當(dāng)年就不會遇見老夫人，現(xiàn)在也不會找到你們?！?br/>
    看她將話題拐開強(qiáng)辯，韋貴妃失笑：“你可真是個鬼靈精。對了，今晚皇上會在宮中設(shè)家宴，到時候你幾個叔叔也會來，你進(jìn)宮這么久了，怕是所有人都沒有認(rèn)全吧。今日正好也是一個機(jī)會。舟車勞頓的，你且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祖母要看到一個光彩照人的嬌嬌。”

    “好?！眿蓩苫卮鸬墓郧伞?br/>
    其實她有些想祖母，呃，就是季老夫人還有季家的人了。

    “祖母，明日我想去季家轉(zhuǎn)轉(zhuǎn)，好不好？我都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嬌嬌一臉期待。

    韋貴妃倒是并未反對，如若她反對，顯得頗為小家子氣，更何況，她是很感謝這么多年季家為嬌嬌做的。平心而論，如若她處在季老夫人相同的位置上，她未必能夠做的這么好。

    “去吧，不過你也注意些安全。如今你是小公主，自然與以前不同。江城雖然武功高強(qiáng)，但是到底是個男子，在許多的時候多有不便。青蓮青音功夫不是頂尖，但是也是經(jīng)過精心挑選出來的，不僅如此，難得兩人還十分的伶俐。你是可以放心用的?！?br/>
    韋貴妃是全心全意的對嬌嬌好，嬌嬌感動的點頭。將腦袋枕在韋貴妃的腿上，嬌嬌呢喃：“祖母對我真好?！?br/>
    “傻丫頭，剛才還夸獎你是個鬼靈精，這會兒就開始冒傻氣了，果然還是個孩子。你是我的親人，這世上值得我對他好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我只盼著，我的嬌嬌能夠平安康健的生活。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韋貴妃摸著嬌嬌的頭，眼中閃過幾多的受傷，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是還是被嬌嬌看到了。

    她一怔，隨即有幾分明白。是啊，雖然現(xiàn)在韋貴妃現(xiàn)在和皇上看起來極為恩愛，可是有時候有些裂痕一旦出現(xiàn)，那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無論如何都回不到了。宋俊安已經(jīng)成了韋貴妃一輩子都拔不出來的刺。

    “我會對祖母好的?！眿蓩芍逼鹕碜樱J(rèn)真的看著韋貴妃言道，那小模樣兒認(rèn)真極了。

    韋貴妃笑：“嬌嬌是個好孩子。好了，快些回去休息休息吧。晚上怕是未必那么簡單。”雖然是笑，不過韋貴妃提到那些皇親國戚，眼中冷了幾分。

    嬌嬌自回歸以后并沒有見大家，皇上沒提，她自己自然也不多言。如今在這個時候讓嬌嬌見眾人，她總是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韋貴妃算是她最親近的人之一，雖然對別人來說，她是心計多深不可測的貴妃娘娘，可是對嬌嬌來說，她只是對自己很疼愛的祖母。

    “祖母，祖父這樣做，可是有什么緣由？這個時間段，略詭異??！”嬌嬌意味深長。

    看她這般，韋貴妃笑：“這是一個頂好的時間段，你只要按照自己正常的樣子表現(xiàn)就可以了，至于旁的，這不需要你操心。你也放心，我們是怎么都不會把你放在火上烤的?！?br/>
    嬌嬌嘟唇：“我哪里是擔(dān)心這個。我是在想，祖父選擇了我調(diào)查回來的時候讓我露面接風(fēng)洗塵，是不是要利用這件事兒做什么？故意讓那些人懷疑我查到了什么？呃，也不對，邏輯不對?！?br/>
    嬌嬌顰眉自言自語，韋貴妃委實無奈：“你這丫頭。就是愛多想，趕緊給我回去休息。我都說了，這事兒不消你管。你只要打扮的美美的，乖巧可愛的出席就可。旁的哪是你需要操心的？青蓮，伺候你家公主回去休息，舟車勞頓的，她還多想，這丫頭黑眼圈都出來了。”

    “是，奴婢知道?！鼻嗌徦藕驄蓩苫胤?。

    一通洗漱之后，嬌嬌神清氣爽。

    “小姐果然還是年輕，看您不過是洗了個澡就又恢復(fù)過來了?！鼻嗌徰缘?。

    “小姐都瘦啦。”鈴蘭嘟唇。這些日子不見小姐，現(xiàn)在見她消瘦幾分，鈴蘭是打心眼里心疼的。

    嬌嬌看幾個小丫頭都圍著她，笑言：“我睡一覺就好了。呃，晚上青蓮和青音陪我一起去赴宴好了，彩玉，你一路跟著我，也是疲憊，早些休息，其他事情鈴蘭負(fù)責(zé)。”

    “是?！?br/>
    將幾人分配好，嬌嬌滾到床上：“哪里都沒有自己的床舒服?。≌媸娣！?br/>
    青音笑著解釋：“鈴蘭姐姐說您最喜歡曬被子的味道，我們知曉您要回來了，已經(jīng)將被子晾過了呢?！?br/>
    現(xiàn)在已是深秋，只有中午的時候陽光好，嬌嬌笑嘻嘻的道謝，惹得小丫頭都不好意思起來。

    嬌嬌將腦袋埋在被子里，自己嘀咕，記得原本沒穿越的時候，她看過一個微薄啊，叫做消滅小清新。其中有一句說到了曬被子的味道，曬被子的陽光味兒，其實，其實是烤死的螨蟲的味道，嚶嚶！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很喜歡?。?br/>
    嬌嬌窩在被子里像豆蟲一樣蜷在一起，彩玉等幾個丫鬟見了，魚貫而出，不敢攪了這一室的安寧。

    嬌嬌確實有些累，洗了澡也更加快了困意，她迷迷糊糊的想著晚上的宴席。

    希望晚上一切順利，可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她現(xiàn)在是如是想，卻不曉得，竟是被她一語成讖。

    呃，其實是烏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