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結束,正式的課程開始?!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紀禾這才有機會認識自己班上全部的同學。
宿舍里幾人早就沒了去食堂吃早餐的好習慣,每天早晨起來后胡亂吃點便去教室。紀禾每天早晨倒是起得早,因為她要吊嗓子。
昆曲和京劇不一樣,是大小嗓結合來唱的。一般來說,偏高音用小嗓,偏低音、中音用大嗓。有時需要喉音、齒音、鼻音相互配合。閨門旦一律用小嗓。而小嗓是練出來的,沒捷徑。所以紀禾自打師從趙獨芳后便日日早起,跟著趙獨芳“練氣”,練嗓音,由小聲音逐漸放大喉嚨,由短聲漸喊長聲,直到喊出音階來。
如今雖然上了大學,可趙獨芳在接到紀禾的電話時,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要勤練。昆曲這種行當,一日不練便手生。于是紀禾便去了學校里偏僻的假山后,每日練習。
開學第一堂課,紀禾早早去了教室。此時教室里還空無一人,她在桌子上放下包,身后便有聲音傳過來。
“啊,搞半天還沒幾個人?!?br/>
“總比遲到好。別忘了軍訓匯報表演那天,全方陣可就一直等你一個人?!庇腥私釉?,笑說道。
這個聲音……
紀禾霎時間恍惚了。她正低頭收拾書包,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仿佛感覺窗外的陽光在睫毛上一顫,帶著她的心也陡然顫抖。
這個聲音……熟悉而陌生。
回過神來的一瞬間,心臟狂烈地跳動起來。她下意識地抓住書包,僵硬著脊背,慢慢抬起頭——
背著黑色帆布雙肩包的短發(fā)男生與一個胖胖的男生站在門口。
陽光從來沒有如此刺眼。
“啊,你好。我叫彭海,他是樊旻。我們軍訓的時候在別的方隊?!迸峙值哪猩滩蛔〈蛄藗€呵欠,揮揮手,手背上五個肉窩,他直接走過去,選了靠后的位子趴下來繼續(xù)打哈欠。
門口,只剩下一個人。
背著黑色帆布雙肩包的短發(fā)男生,有著古裝劇男主角那樣的眉眼。只不過大多數(shù)演員是化妝修出來的,可他卻是自然的劍眉星目,額頭飽滿,帶著淺淺的美人尖,一如紀禾印象中的面容。
時光流轉,仿佛回到了曾經下著小雨的某一天。
紀禾坐在輪椅上推開門,看到一個男人提著行李包站在門外。
他說:“我回來了。”
水滴順著他的指尖滴下,他笑了,眼瞳墨黑透亮。紀禾喜極而泣。
而現(xiàn)在,紀禾想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激動,卻還是讓水光模糊了眼睛。
她以為現(xiàn)在還見不到的,以為見不到的。這張臉,這張似曾相識的臉……
她惶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腿有些發(fā)軟。她想問一句“你回來了?”,卻驀然沙啞得無法說話。
男生將包取下來拎在手里,禮貌地朝紀禾笑笑,打算走過時發(fā)覺了紀禾的異樣。
“那個……你好。”男生有些尷尬,抬手摸摸他才一厘米多長的頭發(fā),不自在地轉移目光。他以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可……到最后還是覺得應該是這個女生不對勁。
紀禾極力平復著自己的感情,卻還是忍不住在男生與她擦身而過的那一刻,揪住了他的袖子。
“宋衡……”她看著他,滿懷希冀,聲音沙啞。
他一愣。
“你回來了?”她想笑,卻感覺淚水下一刻就要奔涌而出,只能僵硬地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男生遲疑地看著她的面龐,又垂下視線看看她拽著他衣袖的手。誒……怎么回事?
“抱歉,我叫——”他剛剛開口,被她固執(zhí)地打斷了。
“宋衡?!奔o禾強調般重復一遍。
男生愣愣地看著紀禾,看著她水潤的眼中他的身影,飽含著希望與更加深邃的情緒。他無法理解,卻從心底里感到了一絲不忍。只不過——
“不好意思,我叫樊旻。”他清清嗓子說道。
下一刻,男生感覺到胳膊上的力道明顯一緊。
“樊旻?”紀禾有些呆,下意識地重復一句。
“是的,樊旻。”男生點頭。
紀禾仰頭,再一次仔細打量他的眉目。
她退后一步。
這樣的眉眼雖然略顯稚嫩,可是怎能如此熟悉?
她再次后退一步。
“樊旻?”她又問。
男生點點頭。
紀禾終于低頭,落寞地松開拽著他的手。
樊旻看著她的手如失去生命般垂下。一瞬間有種莫名的情緒讓他的心猛然一痛,卻想不起來因緣。
“老四,后面!”彭海睡眼惺忪地撐個攔腰,發(fā)現(xiàn)樊旻還沒有過來,于是在最后一排朝樊旻打招呼。
“哦,來了?!狈畷F看紀禾一眼,想了想,還是離開。
紀禾呆呆地坐到座位上,失魂落魄。
……
~∞~∞~∞~∞~∞~∞~
第一堂課,老師在介紹自己后,要求同學們依次上臺自我介紹。由于彼此還不怎么熟悉,因此坐在臺下的同學都聽得很認真,偶爾幾個還插個話,調笑一陣。
紀禾的情緒一直不對勁,上臺講了幾句話便下來了,她沒有看任何人,一直低頭看著講桌。
幾個同學過后,輪到樊旻。
樊旻站到臺上,轉身一邊寫自己的名字,一遍沖著黑板自我介紹,留給大家個后腦勺,“大家好,我叫樊旻,樊是樊梨花的樊……”
臺下傳來忍俊不禁的笑聲。
紀禾坐在笑聲里,坐在上午的陽光里,咬著嘴唇,盯著桌子上別人的涂鴉。
“那個……我介紹完了。”樊旻放下粉筆。
“等等,你還沒說你的理想是什么?”老師站在旁邊提醒。
“理想?”樊旻摸摸頭,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后確認般蹦出兩個字,“結婚?”
臺下在一瞬間詭異的沉默后炸窩了。有女生笑著倒到旁邊女生身上。男生在拍著桌子鼓掌。之前自我介紹的同學,哪個的理想不是“開公司”,“當全國最好的導游”,或者“出國留學”。誰會料到半路蹦出來個“結婚”?
“結婚?哈哈哈哈,好搞笑??!”
“不會吧?樊旻你的理想是結婚??。 ?br/>
“天啦,太佩服你了!!”
紀禾的情緒依舊跟不上大眾,她深呼吸一下,望向天花板,讓眼中再次出現(xiàn)的水意回去。
樊旻獨自一人站在講臺上,顯得很無辜。
“唉,同學們靜一下,”老師頗有興趣地站在一邊做了個手勢,“樊旻,你的理想為什么是結婚?”
樊旻很坦白:“我沒什么理由,就是想早點結婚?!?br/>
“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嗎?”老師繼續(xù)問。
“沒有?!狈畷F搖頭。
“那好,努力吧?!崩蠋熥呱现v臺拍拍樊旻的肩膀,笑著開玩笑,“各位女同學,這么好的男生趕緊的啊。我確定他以后會是一個非??煽矿w貼的丈夫?!?br/>
“那可不!一心奔著結婚去的,能不體貼可靠嗎?”彭海在下面大聲叫道。
大家哈哈大笑。
“紀禾,你怎么了?”身邊的黃茹用胳膊肘拐拐在場唯一和大眾情緒不同步的紀禾。
紀禾緩緩搖頭。
“哎,不知道為什么,你有時候給我一種……老氣橫秋的感覺?!秉S茹皺了皺眉,嘀嘀咕咕,“好像三十多歲的女人一樣……”
紀禾想笑,卻笑不出來。迎頭望向窗外的陽光,如白熾燈般刺眼。
自我介紹完畢,老師開始上正課。
“由于世界各國各地區(qū)間的文化傳統(tǒng),風俗習慣,禁忌事項都不同,游客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思想意識各異……”
紀禾低頭,看著帶著油墨味的書上密密麻麻的字發(fā)呆。
身邊傳來翻頁的聲音,紀禾打起精神也將課本翻了一頁。
“有誰知道世界上唯一的七星級酒店在哪里?”老師喝了一口茶,抬頭問學生。
同學們互相討論,后面有人率先回答:“迪拜帆船酒店,就在迪拜。好像99年才開業(yè)?!?br/>
紀禾僵硬著脊背,不自覺地轉頭去看回答問題的人。
樊旻站在座位上,手里夾著一支圓珠筆。
“不錯——那住一晚需要多少錢?”老師繼續(xù)笑瞇瞇地問。
樊旻有些無奈了?!百u了我也住不了一晚……”
女生們呵呵笑起來。紀禾忍著心里的難受,調整情緒半天,抬頭重新看黑板。
筆記才抄一半,下課鈴響了。大家收拾好課本,準備離開。紀禾心里一陣莫名的煩躁,書包拽出來,里面的東西掉了一地。
她只得蹲下來收拾。眼前是同學紛紛離開的腳。直到最后有一雙腳站定。
樊旻蹲下來,幫紀禾收拾課本。
紀禾一滯,咬緊牙齒,握緊的手指在手心掐出了好幾個印子。
“不用急,反正接下來又沒課?!?br/>
“謝謝……”紀禾不敢去看他,看也不看地將手里的筆一股腦塞進包里。
“感冒了?”樊旻將書遞給紀禾,和氣地道,“鼻音挺重的?!?br/>
“嗯。”紀禾有些沉默。總不能告訴他剛剛她哭過了。
樊旻見她收拾妥當,轉身準備離開。
“那個……”紀禾還是將他叫住了。
樊旻轉身。
“你……你是獨生子?有兄弟嗎?”紀禾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樊旻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很輕松地回答:“我是獨生子。”
“哦……”依舊是失望。
獨自磨蹭到最后,紀禾關掉教室里的燈和電扇,離開。
剛剛走出門,迎面撞上了路過的喬澤宇。
“抱歉?!奔o禾后退一步。
喬澤宇看她一眼,拍拍剛剛被紀禾碰到的衣袖,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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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燦爛的陽光里。校道上高大的綠樹枝繁葉茂。
彭海依舊打著哈欠。“啊,我回去得睡個回籠覺……”
樊旻走在他身邊,仿佛在思考問題,沒有說話。
“對了,你還記得那個女生不,好像叫紀禾?!迸砗nD時來了精神。
“記得,怎么?”樊旻回過神來。
“她有點奇怪啊。”彭海摸著自己的雙下巴,“你看別的學生都那么高興,就她擺著一張苦瓜臉。”
“別這樣說一個女生。”樊旻有點反感,“紀禾她……大概有點傷心事?!?br/>
話音剛落,樊旻驀然紅了眼眶。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你怎么哭了?”彭海正欲說什么,側頭看到樊旻在擦眼睛。
樊旻眨眨眼睛,自己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可能是……風吹的緣故吧。
筆直的校道上,另一頭,紀禾獨自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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