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點頭同意徐帆的說法，便約定等這雪化之后好好休整后面的山路和山洞。

    徐家莊眾人回到莊前江灣邊的時候，正碰到幾戶人家在灘上認(rèn)尸，徐帆前去打聽，才知道昨天大部分尸首就都被領(lǐng)走了，他們幾戶人家因為家中其他事情，便等著今天才來認(rèn)領(lǐng)。徐家眾人待得這些人都認(rèn)領(lǐng)完后發(fā)現(xiàn)，灘上還有具尸體，不像是縣城人士，看打扮，估計是外地商人，身上穿的不知是什么皮襖，左手手背上刺著好大一顆蛇頭。

    徐帆見這人也是可憐，客死異鄉(xiāng)，便跟眾人就在路后邊荒山上給他壘了個土堆，壓了塊大石頭，草草安葬了。

    徐帆與家人回到莊子，家里的婦孺聽到動靜也從屋里出來問詢。徐進財便當(dāng)著大伙的面把剛才在路上商量的關(guān)于防匪的事情給說道了一遍。大家又各自出了些主意，畢竟這次莊子里除了失了幾百斤糧食，最讓人心疼的就是莊上的兩頭耕牛也被搶走，本瞅著再過十幾天就過年了，準(zhǔn)備宰殺的三頭肥豬也被搶走，要是再被匪徒搶一陣，那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眾人散去之后，徐帆跟著徐云一和母親徐唐氏還有妹妹徐月兒回到自家屋里去。到屋里火塘邊坐下，徐唐氏和徐月兒還在抹淚，徐帆心想幸虧她們沒親眼見到姑母一家的慘狀，不然估計會更傷心。

    徐帆安慰了她們后又轉(zhuǎn)頭問徐云一：“阿爸，家里丟了多少東西？”

    這齊膝蓋的雪四五天才化完。這幾天無事，徐帆都是在莊子中間的大曬場上練刀和射箭，自己最清楚這具身體的力量，環(huán)首刀舞起來那是虎虎生風(fēng)，更兼著耳聰目明，箭射出去也是支支中的。徐家祖上傳下來的幾招半式都是簡單的軍中刀法，不過到了徐帆手中，每次劈砍因著他那一身的力氣看上去也著實很有賣相，一柄環(huán)首刀舞得是寒光陣陣，虎虎生風(fēng)。徐帆一直跟著二叔徐云天學(xué)射，雖然學(xué)得也是射兔獵鳥的野把式，但是配合著他一身的力氣和驚人的目力，他的箭技也讓用了幾十年弓箭的徐云天自愧不如。

    雪化之后，徐帆便跟著幾個叔伯一起去后山修整那條小路?；苏惶觳艑那f后到一線天的小路邊的雜草雜樹給清理干凈；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把一些干稻草和破舊衣被，還有鍋碗瓢盆柴火等物件搬到洞窟里去；眾人又在山上伐木采石，在一線天前的一個稍微平點的石臺上推起了幾個石堆掩體，制作了些柵欄鹿砦堆在路邊，還屯了好幾十塊圓一點的大石頭在旁邊，這家伙要是順著陡峭的山道滾下去，神仙也上不來這神仙巖；當(dāng)然過了一線天后，同樣有這些布置，要是前面實在守不住了，大不了直接把這一線天給堵死。

    眾人總共忙活了五六天，這神仙巖上的避匪防御才堪堪成型?？粗@些天的成果，再看看頭頂越來越黑的云層，徐帆跟大伙商量著：“看這天，估計晚上又要下大雪，上次雪化才幾天，看來只有等雪化了，再加把勁把洞窟到山頂?shù)穆氛硐?，好方便去山頂居高監(jiān)視?！痹拕傉f完，天空就飄起了雪花，下著下著慢慢地變成了鵝毛大雪。

    眾人下山來，地上就已經(jīng)積了一層雪了。走到屋后，正好碰見徐江和徐河兩個小鬼頭在莊后瘋玩。他們兩看見父親徐云天緊著臉看他們，忙把手中的雪球扔掉，雙手背到后面。徐帆見狀一笑，走過去拉他們：“又偷偷出來玩雪了啊，也不怕著涼，趕緊跟我回爺爺屋里去，我們?nèi)タ纠踝映??！?br/>
    吃過晚飯，徐家?guī)讉€男人一起聚在徐進財屋里。徐進財跟徐進田就商量著對大家說：“我們徐家上下也有大小二十五口了，按一人一斤的口糧，先湊個幾百斤糧食，順便也湊些咸菜咸魚這種干菜，放在神仙巖上，反正那洞里冬暖夏涼，東西放那里也不會壞。那巖上有泉水，我們也只需帶些瓦罐上去就好。稻草衣被也帶上去了，下次再發(fā)生匪患，即使跑上山去，人呆著也會好過點?！?br/>
    徐云一眾兄弟也點頭答應(yīng)了，分別說：“家里也沒什么值錢東西，沒幾個大錢，來了夷匪，鋪蓋卷幾件衣服，抱著娃就能上山?！薄吧仙铰冯U峻，我們兄弟幾個守著，包管他誰來了也上不去……”

    出去上了個茅房回來的徐云臺拍了拍身上的雪說：“大爺，阿爸，你們以前見過今年這鬼天氣不，上次就下那么大雪，這次好像更大？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

    兩位老人家都搖頭，“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雪額?！毙爝M田道，“那些天殺的夷匪怎么就趁那么大雪來殺人放火?！?br/>
    徐帆想得比他們要明白些，當(dāng)即便說：“阿爺，二爺，我想了很久，覺著上次夷人殺過來絕對是有預(yù)謀的，感覺他們不只是單純的來殺貪官搶東西，不然干嘛殺那么多人?！?br/>
    眾人都望向了徐帆，這些樸實的莊稼漢們都把這次匪患當(dāng)做一次偶然的劫掠。

    徐帆繼續(xù)解釋道：“大家想想看，近千的夷人一晚上就集結(jié)起來，而且分工明確，各有行動目標(biāo)，而平日里負(fù)責(zé)監(jiān)管他們的巡檢大人連一點信號都沒得到。雖然夷人住在這五嶺山里，從他們的部落順夷水而下到夷寧城也只有六十里水路，行個半夜也就夠了。但是他們封城門，堵碼頭，攻縣衙，這分明是計劃好的。不是說他們部落里山寨很多，山寨都各有頭目嗎？他們分工如此之細(xì)，足以說明他們是預(yù)謀好的。聽阿爺說夷人都六十年沒作亂，他們作亂絕不會只是來搶一把就走，該不會又像以前那樣，夷人要稱王了吧？”

    旁邊眾人聽徐帆這樣一說，不禁害怕了起來：“要是夷人稱王，那我們這夷水邊的農(nóng)人可就真活不下去了，這夷水兩岸豈不都是戰(zhàn)場?！?br/>
    徐進田突然插話說：“聽阿帆這樣一說，我都差點忘了個事。下午在莊前路邊聽個縣城來的路人說，上次逃出去的劉屠戶和劉秀才從夷慶府回來了，他們說府里的官老爺知道鬧夷匪這件事后，不但給了他們賞金，還說會馬上派兵前來剿匪，讓鄉(xiāng)親們莫要害怕，大軍一來就要滅掉這些夷人?！?br/>
    大家聽徐進田這么一說，提著的心也稍微放下來了，只盼著官軍趕緊過來剿掉夷人，不然這安心日子都沒法過了。

    徐帆也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太好了，我們也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明年再辛苦點，就又是個好年成。這么大的雪，瑞雪兆豐年啊?！?br/>
    眾人笑著散去，各自回屋睡覺，亮著的窗戶紛紛暗了下來。

    半夜，雪已經(jīng)停了，地上又積了及膝深的雪。江灣那頭的黃家莊上突然亮起許多火把，還升起了好幾處火頭，漸漸地火勢越來越大，北風(fēng)中夾雜著連綿不斷的嘈雜凄慘聲音，但是因這神仙巖的阻隔，這邊徐家眾人卻是什么也未察覺到。徐家眾人正是睡得香甜的時候，還有不知道哪個小家伙奶聲奶氣地在夢中咂嘴。

    突然，徐云臺養(yǎng)的那只大黃狗在狗窩里抬起頭來，耳朵動了幾下，然后就躥了出去，一邊狂吠一邊朝莊外跑去。徐云臺翻身罵了一句，“這呆狗，又去追兔子了，就會煩人，從來沒見抓到過什么東西?！?br/>
    陡然間大黃狗傳來一陣陣悲鳴，“嗚嗚嗚……”地直叫喚，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