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思忘崖，無名閣第(1/2)頁

    “我們怎么辦？”把幾乎崩潰的朱成碧打昏過去，荊藍(lán)問道。

    南疆，蠱毒，當(dāng)年皇帝發(fā)動南征的時候可是死了不少人，為了引導(dǎo)全民支持戰(zhàn)爭的情緒，官府把南疆族民渲染得極其可怕，不亞于前朝巫蠱之亂，甚至江湖上很多以毒成名的人物都遭到了牽連，死傷無數(shù)。只不過用毒者，十個里面八個邪門歪道，反而人人稱快罷了。像荊藍(lán)這一代人，都是聽著這些傳說長大的。

    “南疆人要報仇也找不到我們頭上來吧？”執(zhí)劍了安慰了一句，但也很沒底氣。

    畢竟，寧王也是皇族人，和皇帝同宗，所說血緣遠(yuǎn)，但算起來也沒出了五服呢，夠得上株連的條件了。

    “你怎么看？”李暄還是問秦綰，好歹這是唯一和南疆人打過交道的人了。

    “不然，我通知孟寒來收拾？”秦綰猶豫道。南疆人，還是南疆的王子自己來對付比較妥當(dāng)？只是孟寒自幼獨自一人在中原長大，也沒接觸過舊臣，也不知道那些族民會不會聽他的。萬一鬧起來，引起朝廷注意就麻煩了。

    “如果，我把這些人都收拾了，他會跟你翻臉嗎？”李暄想了想道。

    “不會?！鼻鼐U搖頭。

    孟寒也許會有點不高興，但不至于到翻臉的程度。因為他對復(fù)仇并不執(zhí)著，他很清楚，當(dāng)年南疆最強盛的時候都擋不住東華的大軍壓境，何況是現(xiàn)在。跟國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斗只會是死路一條，復(fù)仇，說得好像是很有血性的樣子，可復(fù)仇之后呢？先不說刺殺一個皇帝根本不可能，就算僥幸成功了又能如何？新帝登基，總要對先帝有個交代，不過是迎來新一輪的搜捕，讓僅存的族民的生存更艱難而已。

    “所以，他是想讓陛下承認(rèn)南疆的存在，讓南疆族民能生活在陽光下不受歧視？”李暄聽完她的意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嗯?！鼻鼐U應(yīng)道。

    “那南疆王族呢？是不是也要恢復(fù)南疆王的地位？”李暄皺眉。

    “南疆王族就剩他一個人了，他也沒有為王的心?！鼻鼐U笑著搖頭，“我們的希望，是在從前南疆的土地上劃出一塊地方，讓南疆族民聚居，他們會遵守東華的律法，遵從東華派遣的官員治理，只保留自己的風(fēng)俗習(xí)慣。另外，也想要世人知道，蠱毒并不是那么可怕，蠱毒能殺人，菜刀也能，但是蠱毒同樣是能救人的，甚至能做到醫(yī)術(shù)不可能做到的奇跡。”

    “李鈺沒有這個魄力。”李暄搖頭。

    看起來并不是很困難的要求，如果南疆族民真能安分成為東華的一部分，這個處置并無不當(dāng)，甚至，南疆能從此成為西秦侵略東華的一道屏障。西秦要對東華用兵，只有三條路，第一，繞道南楚，這除非是南楚衰弱到要滅國的程度了，不然怎么也不會允許西秦的大軍在自己國內(nèi)通過。第二，走水路，沿楚江順流而下，可西秦的水軍并不出色，而走楚江，很容易遭到東華和南楚的水軍聯(lián)合夾擊——誰知道你到底是準(zhǔn)備打哪個國家？第三，就是橫穿南疆，可南疆雨林茂盛，毒沼遍地，瘴氣彌漫，沒有當(dāng)?shù)厝祟I(lǐng)路就是路上先死一半的節(jié)奏，何況南疆人的蠱毒之術(shù)一向邪惡而神秘，這條路同樣不好過。所以說，四國之間，西秦和東華關(guān)系最好，南楚和北燕則是守望相助——不接壤，打不起來，自然是最好的同盟保障嘛。

    然而南疆這件事困難在，是皇帝親自發(fā)動了南征，滅絕了南疆族民，一旦同意了那些遺民重建部落，就代表著，皇帝做錯了。

    皇帝不會錯，就算錯了也不會認(rèn)，即便是新帝登基，想要推翻先皇的意志，壓力也是很大的。

    首先，文人酸孺就會扣下一頂“不孝”的帽子。

    李暄不認(rèn)為李鈺能頂住這樣的壓力。

    “總會有辦法的?！鼻鼐U苦笑。

    事到如今，撥開了愛情那層迷霧，她哪還能看不清李鈺是不是那塊料。

    “若是他能替我收服南疆遺民為我所用，那么……本王保證，有生之年，定然還南疆族民一個身份?！崩铌殉谅暤?。

    “王爺？”執(zhí)劍和荊藍(lán)驚訝地看著他。

    秦綰也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

    李暄的承諾，應(yīng)該還是可信的，畢竟這件事的壓力只來源于皇帝，可這種壓力，李鈺在乎，李暄卻不會在乎。相比較而言，南疆卻是一股十分可用的力量。

    當(dāng)然，如果李暄事敗身死，也不用遵守這個承諾了。

    “我不能替他做主，只能把你的意思轉(zhuǎn)告他。”許久后，秦綰才道。

    “好?！崩铌腰c點頭，知道她的意思是已經(jīng)同意了，那么，那人多半也是會同意的。

    想起涼山上那個年輕人，盡管看起來一身邪氣，可卻沒有殺心，拿著危險的蠱蟲做玩具，卻單純得保留了一顆赤子之心。

    這樣的人，可用。

    “我再睡一會兒。”這會兒，秦綰倒是覺得有些困了。

    “嗯，我會守夜?！崩铌褱匮缘?。

    秦綰打了個哈欠，繼續(xù)在草床上躺下了，停頓了一下，又背著身道：“不用擔(dān)心蛇蟲，有我在，沒有人強制驅(qū)使的蛇蟲是不敢靠近的?！?br/>
    “知道了。”李暄一聲輕笑。

    這應(yīng)該也是這女子的底牌之一吧，就和她把毒藥當(dāng)飯吃的能力似的。

    不過，這樣的體質(zhì)可不常見，究竟是怎么弄出來的？是蘇青崖，還是那個南疆王子？

    聽到秦綰的保證，荊藍(lán)終于松了口氣，安心睡覺了。

    至于朱成碧渾身濕漉漉地在冰冷的石板上躺一夜會不會生病……誰理她？

    這一夜倒是很平靜地過去了，別說蛇，就連小蟲子都沒一只。

    一大早，天空放晴，陽光燦爛，只是樹木上還掛著水珠，山路也依舊泥濘。

    荊藍(lán)收拾好行裝，指著朱成碧道：“小姐，王爺，她怎么辦？”

    “……嗯……”就在這時，朱成碧一聲呻吟，慢慢地醒了過來。

    “給個痛快？”執(zhí)劍提議。

    “不能殺?！鼻鼐U否決。

    “這么狠毒的女人，小姐難道還心軟了？”荊藍(lán)奇道。

    “蘇青崖答應(yīng)了云舞十年不報仇，還有三年，總不能到時候讓他連報仇的人都沒了?！鼻鼐U無奈道。

    “為什么要等十年？”荊藍(lán)不解道。

    “大概是，想為師姐留一線生機吧?！鼻鼐U嘆了口氣道，“要是十年后朱成碧的毒術(shù)還是沒長進，死在蘇青崖手里也沒辦法了?！?br/>
    “屬下突然覺得，挺佩服她的?！眻?zhí)劍看著朱成碧扶額，“明知道一個男人恨得巴不得立即毒死她只是礙于約定沒到時間不能動手才勉強忍耐，偏還要自個兒拼命湊上去找死——不知死活到這種程度，真是……”

    “你胡說！”朱成碧趴在地上，厲聲道，“蘇師兄不會殺我的，他才舍不得殺我！”

    “我們走吧，把她留這兒就行了?！鼻鼐U嫣然一笑，“說不定，昨晚上的人還沒走遠(yuǎn)呢，別惹麻煩上身了?！?br/>
    “小姐說的是?！鼻G藍(lán)立即同意。

    “走吧?！崩铌训?。

    一行四人牽馬出了山洞，繼續(xù)啟程。

    “別、別留我一個人！”朱成碧原本聽了秦綰最后那句話，臉色青青白白，如今見他們真要走了，忽的一陣惶恐，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跟了出去。

    也虧得她這般躺了一夜，居然什么事都沒有，連噴嚏都不打一個，或許真是禍害遺千年？

    不過，她一雙腿，怎么可能跑得過馬兒，初時還是用輕功追趕，勉強吊在后面，但沒一會兒功夫就被落在后面看不見了。

    “總算甩掉了?！鼻G藍(lán)吐吐舌頭，一臉的不可置信，“明明那么囂張跋扈任性驕縱，怎么就嚇成這個樣子了?！?br/>
    “注意些，昨晚蛇姬他們走的應(yīng)該也是這條路?！崩铌殉谅暤馈?br/>
    “是。”執(zhí)劍一拍馬，走到前面去開路。

    然而，奇怪的是，沿途并沒有留下什么打斗的痕跡，也沒見有蛇蟲出沒。

    但是昨晚這么大的雨下了一夜，要不是特別嚴(yán)重的痕跡，被沖掉了也不稀奇。最奇怪的是，沒見到蛇姬，不論是人還是尸體。

    依照他們跑出的距離，昨晚蛇姬遇襲，朱成碧跑回山洞，地點絕不會更遠(yuǎn)了。

    “會不會在兩邊的樹林里？”荊藍(lán)思索道。

    “你想去找找？”秦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荊藍(lán)想起了朱成碧那句“漫山遍野的蛇”，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趕緊搖頭。

    “反正也不關(guān)我們的事，頂多是毒宗的宗主換個人罷了，朱成碧不是還活著么?！鼻鼐U不以為然道。

    “朱成碧當(dāng)宗主，毒宗三年后豈不是還得換個宗主？”執(zhí)劍忍不住道。

    “那也沒辦法。”秦綰一聳肩，無奈道，“毒宗就剩朱成碧一個還算成器的了，其他的……二流都算不上，要不然蛇姬也不至于死保一個殘殺同門的朱成碧。當(dāng)然，這幾年下來，怕是連個入流的都沒有了，三年后，毒宗銷聲匿跡也不奇怪。”

    “至于么？畢竟是圣山三十六宗門之一。”李暄好奇道，“我記得，毒宗還算是比較大的宗門吧？”

    “嗯，不過被蘇青崖殺得差不多了。”秦綰很自然地道。

    “……”荊藍(lán)黑線，“不是說，十年不報仇嗎？”

    “那些毒宗弟子跟他又沒仇，算什么報仇？”秦綰奇道，“他就是……單純看他們不順眼，想殺而已?！?br/>
    “……”這回三人都沉默了。

    想殺而已？

    這明明比讓他馬上報仇還糟糕吧？畢竟蘇青崖的性格，殺了朱成碧報了仇之后，未必還有心情追殺不相干的人，這么弄法，簡直是要把整個毒宗滅門的節(jié)奏啊。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云舞的遺囑反而害了毒宗。

    “無名閣不管嗎？”李暄道。

    “蘇青崖破門出山，已經(jīng)不是圣山人了，就不算無故殘殺同門，無名閣對于圣山弟子自己招惹的仇怨，向來是不管的。”秦綰一聳肩。

    “那無名閣管什么？”執(zhí)劍在前面回頭道，“既不能約束宗門，也不能為其出頭，聽起來就像個象征嘛，那為什么七十年不出的集賢令還那么有震懾力？”

    “傳承，無名閣是各宗門的傳承地?！鼻鼐U沉聲道，“無名閣里保存著各宗門的典籍史冊，哪怕是宗門被滅，所有人死絕，只要那些精華還在，無名閣便會挑選有天賦的子弟研習(xí)，終有一日，會有人繼承那些典籍，重建宗門?！?br/>
    “那些宗門愿意把典籍存放在無名閣？”李暄道。

    “這是圣山千年來唯一的鐵律。”秦綰答道，“在無名閣沒有傳承，圣山不承認(rèn)宗門存在，因此圣山如今共有三十六宗門，其中七處宗門因無人繼承，暫時空置?！?br/>
    “那無名閣的傳承呢？”李暄又問道。

    秦綰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抓住問題的核心。

    “無名閣自有師徒傳承，這和別的宗門并沒有區(qū)別?！彼又忉尩?，“除了一種情況，如果無名閣后繼無人，將會從三十六宗門中選擇一位宗主繼承，那位宗主必須放棄宗門，傳位于繼承人，所以這是一個雙向選擇，可以拒絕。當(dāng)然，也是可以選擇其他宗門的繼承人的，那個宗門再換個繼承人就好——這就是三向選澤了?！?br/>
    “這種狀況，應(yīng)該不多吧？”李暄若有所思。

    想也知道，是人就有私心，除非真的沒有子女徒弟，或者子女徒弟實在不成器，誰會傳位給外人。

    “圣山有史以來，只有一例。”秦綰點頭道，“七十年前，前前任的武宗宗主從上代閣主手里接過了無名閣。”

    “那是……南宮廉的師祖吧？”李暄想了想道，“也就是說，現(xiàn)任無名閣主在位已經(jīng)七十年，那他至少也該有*十歲？七十年一現(xiàn)的集賢令……現(xiàn)任閣主有沒有繼承人？”

    “沒……沒有吧？”秦綰遲疑了一下才答道。

    “王爺?shù)囊馑际牵ド竭@次集賢令，是無名閣要從三十六宗門中挑選下任閣主？”荊藍(lán)訝然道。

    李暄不語，只看著秦綰。

    “這……不會吧？”秦綰臉上的表情有幾分糾結(jié)，半晌才道，“那個老頭子雖然一百來歲了，但內(nèi)力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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