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很難自由的生物。
生,不能控制,死,不能控制。
生和死我們控制不了,但生與死之間我們可以選擇。
是茍且偷生,還是快哉赴死?
這一刻,三人已經有了明悟。
都不是。
要么轟轟烈烈去死,要么頂天立地地活!
就宛如那個義無反顧沖向擬態(tài)群,慨然赴死的年輕漢子。
他雖然長得太過于好看了些,但真的很勇猛!
轟隆!
謝遙宛如沖入敵群,一下就撞飛了不知多少頭擬態(tài)生物。
“還不快滾!”謝遙大聲道。
下一刻,就有擬態(tài)生物整個壓了上來。
緊接著他整個人就宛如被潮水淹沒了。
謝遙斷揮舞雙手,將一只又一只的擬態(tài)生物擊飛出去。
看不見敵人,不知道有多少頭怪物撲上來,也不知有多少頭被砸飛出去。
他的喝罵聲很快消失,只有一陣一陣轟隆作響,證明他還在戰(zhàn)斗。
“這人是誰?明明是,萍水相逢……”其中一人聲音都開始發(fā)顫。
“老王!”有人叫他。
老王狠狠地扭過頭,和兩個老兄弟對視,同時咬著牙點了點頭。
“老李!”
“老孟!”
“我們撤!”
“走!”
兩個人抬起了腳腕骨頭斷裂的唐七意,一人橫刀劈開前路,迅速往門口沖去。
不能辜負了那人的犧牲!
他們拼了命地開始撤退。
整個通道都開始爆炸,煙塵很快就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只有爆炸聲在持續(xù)。
唐七意被橫著抬起,宛如大海中不斷拋上拋下的小船,努力仰著脖子,盯著謝遙的背影被滾滾煙塵淹沒。
她腦袋里此刻一片空白,視線不知道是被煙塵還是被汗水模糊了,眼睛用力瞪大,望著謝遙逐漸模糊的背影。
“為什么……”
被一個仇人用性命救了?
這算什么?
這算什么啊!
突然,噗嗤一聲,臀部傳來劇痛。
“嘶!”
唐七意火大,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了實驗室,被丟在了地上。
幾十米的距離不算遠,而且不知為何,所有的擬態(tài)生物一下子都撲到那邊去圍攻謝遙了,這一路暢通無阻。
“隊長!”
三人把唐七念丟在地上,右手握拳于左胸行禮。
宋文虎沉聲道:“回來就好……”
忽然,他語氣一滯。
屋內,所有人都沉默了。
遠處的通道,不斷傳來噗嗤、噗嗤,宛如肉體撕裂的聲音。
可想而知,那個年輕而勇敢的男人,已經死了,和其他城防軍死前一樣,被擬態(tài)分尸而死!
“隊長……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我們都不知道……”
李姓漢子顫聲道。
“他說他叫謝遙,是一位……見義勇為的人民教師。”宋文虎語氣也有點哽咽。
“一個老師?”
“為什么老師會在這里?”
“這不重要,如此英雄,這才是真正的為人師表!”
剛剛這三個鐵打的漢子,竟然同時眼眶通紅,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男兒有淚不輕彈!
即便是戰(zhàn)友死去,他們或者會悲痛,但絕不會有如此激烈的情緒波動。
因為他們是軍人!
加入城防部的那天,他們就宣誓,生命已經屬于聯(lián)邦!
但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一個平民,居然會為了拯救他們這些軍人犧牲自己。
這是什么樣的精神?
倘若聯(lián)邦人人皆如此,人類還有何畏懼!
這時,一道震撼人心的聲音忽然郎朗唱起:
“生當做天子,天子守國門!”
“額……”
“他說的好有道理……但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眾人的情緒一下有點被沖潰,同時往聲音發(fā)出的方向望去。
是這屋里原本有的四人,城防軍判斷他們是那位勇士的伙伴,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
宋文虎早就掃視過里面這群人,也是暗暗心驚。
這四人,那個女性九竅武夫應該是里面最弱的存在,其余三人,金發(fā)男子的氣息看來是一名實力不錯的練氣士;
另外還有兩個女人遮著臉每一個氣息都很詭異,并非武夫,但都讓他有些心驚。
尤其那個會發(fā)出閃電的女人。
此女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就好像柯楠指揮官!
D級術士?
他不敢多看,禮貌地對著那金發(fā)碧眼的俊朗男子道:“我是宋文虎,城防軍七組五隊隊長,還沒有請教,你們是……”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嶗山呂進。”
“原來是嶗山天師……額。”宋文虎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很自然地跟上了對方的說話方式。
呂進指著前方,接著自己之前的語調,抑揚頓挫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
宋文虎嘴角抽了抽。
“不過,我建議你們,快點把門給關起來。”呂進突然畫風一轉的說道,指著謝遙的方向:“不然就要來不及了?!?br/>
“?哼!”
宋文虎先是愣了下,旋即發(fā)出冷哼。
我當是什么,原來是怕被擬態(tài)生物沖進來!
謝老師確實是真漢子,但他的這群同伴,呵呵,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
“可惜了,謝老師如此少年英豪,卻當了這種人的近侍!”
宋文虎心中不屑。
他判斷,謝遙和那個九竅女子一樣,應該都是這叫做呂進的金發(fā)道士的近侍。
不過,他雖然無恥,說得卻也對。宋文虎想道。
兄弟們都傷勢太重,此時必須要休息片刻了。
“老七,把門……關上!”
“所有人,退守門內!”
宋文虎艱難說道。
這門很堅固,既然連唐七念這樣的九竅武夫都拍不碎,自然可以抵擋住擬態(tài)生物的沖擊。
“是,隊長!”
被點名的城防軍應下,等所有人在門口持槍戒備的戰(zhàn)友都進來了,便去拉門。
忽然,地面毫無預兆的震動了一下,而遠處那團滾滾煙塵中,突然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加速。
咚!咚!咚!
那步子如同巨大的擂鼓聲,一聲聲震撼人心。
“怎么回事!”
“說什么東西?”
眾人將所有的燈光對準了那邊,立即就見到一道人影從里面一步步走了出來。
是謝遙!
此刻,他身上的衣衫已經只剩幾個破布條,勉強遮住要害部位。
“咕嘟……”
城防軍人的群體中,此起彼伏,響起陣陣吞咽口水的聲音。
這當然不是好色!畢竟都是男性!
而是震撼!
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分明,謝遙那宛如剛剝殼的雞蛋般晶瑩玉潤,吹彈可破的身體。
卻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大家都是開了眼竅的武夫,這么點距離看得非常清楚。
別說傷口了,連個劃痕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是天子……不,是謝老師!”
“什么!”
“他走過來了!”
“這怎么……可能?”
不僅僅是城防軍的戰(zhàn)士們。
就是身為隊長的宋文虎,也是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區(qū)區(qū)一個九竅武夫……連我都做不到……
他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咚!咚!咚!
謝遙一步一個腳印,速度很慢,身形微微有些彎曲,好像背上壓著無比沉重的東西。
有好幾人耳垂微微晃動,忽然萬分驚恐地叫了起來:
“擬態(tài)!是擬態(tài)!”
“什么?”
“他身上,是擬態(tài)生物!”
“快關門!”有人驚恐叫起來。
另外有更多人卻攔住大門,不給關上,大吼道:“你做什么?你想把謝老師關在外面嗎!”
“是擬態(tài),那是擬態(tài)?。∷M來了大家都要死!”
“我管你媽擬態(tài),那是老子的救命恩人,你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這些漢子們一下子吵吵起來,有人想要關門,有人抵擋,馬上就要大打出手。
場面一度非?;靵y。
大家慢慢都發(fā)現(xiàn)了,謝遙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頭擬態(tài)!
他皮膚上時不時地出現(xiàn)一點宛如牙印、咬痕、勒緊的爪痕一樣的凹陷。
他就像是被無數(shù)條螞蟥在身上緊緊咬住不放,就這么連拖帶背著它們走過來了!
“咚!”
“咚!”
“咚!”
每一腳落下,地面都會被壓碎。
這身上怕是拖拽著好幾萬斤的東西!
怎么可能?這是九竅?
“都閉嘴!”
宋文虎吼道,屋子里瞬間安靜。
但他也是眼神驚駭。
他感受過擬態(tài)的重量,每一頭大概有兩百多斤,但暫時還沒遇到超過三百斤的,也就是說,一頭擬態(tài)生物,就是兩三百斤重。
這家伙,他身上到底身上壓了多少頭?
擬態(tài)生物到底在做什么?
在他身上疊羅漢?
“謝遙!你……”
看著對方靠近,宋文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出于情感來說,這時候,應該要讓謝遙進來,因為擬態(tài)生物還有更多!他見多那整個擬態(tài)族群,大部分在沉睡,逐漸被喚醒。
但是,如果讓謝遙進來了。
那大家剛才的努力,不是白費了?
宋文虎感覺到自己壓力很大。
當拯救你的英雄,帶著重傷的殘軀回到了城門前,這門你開還是不開?
不開,你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開,他背后是追殺而至的百萬大軍,所有人都要陪葬!
要關門嗎?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宋文虎突然看了一眼昏睡正香的唐七念,臉上忽然露出慘笑。
明明之前苦苦哀求他開門的是你,可現(xiàn)在,卻要由我來背負這份將他關之門外的罪孽!
真羨慕你啊……
“謝老師!抱歉……”
宋文虎張嘴,拉住了門。
忽然,他看到謝遙伸手了。
他在掙扎?
果然,即便是這樣的勇武漢子,最終還是會為了活命……
宋文虎一個念頭還沒有轉完。
謝遙的手就按到了門上。
砰!
大門轟然關閉。
擴散的氣浪,甚至把門口的幾個七竅武夫直接吹飛出去!
門上咚的一聲有人靠住。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撞門聲!那些擬態(tài)生物也沖上來了!
咚咚咚!這扇門堅不可催,撞擊聲一下下,轟擊在所有人的心中。
他們都呆住了。
他……
他……
謝老師他……
用肉身,把門擋住了……
完了,他這下真的又死定了……奇怪我為什么會說又……
房間內,眾人的情緒瞬間發(fā)生了變化。
“你們滿意了???”幾人憤怒起來,盯著剛才嚷嚷要關門的同伴。
剛才想要關門的幾人,在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之后,突然率先一步,哭嚎起來:
“謝老師!”
“嗚嗚~”
“是我小人之心!謝老師是真的英雄!”
整個屋內哀嚎遍野。
啪!
突然,門又震動一下,有人在外面拍響,和撞擊聲完不同,把眾人嚇得一下止住了身影。
“閉嘴!”
謝遙明顯帶著惱怒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屁大點事要死要活的,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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