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太陽落得晚。已過酉初，天還光亮的很。酒樓的燈籠尚未打起，但熙熙往往的食客，已相繼而至。

    城南的崇景軒是北平城里最負盛名的酒樓飯店之一。這里除了美味佳饒，裝潢壞境也是一流的。樓上的雅間安靜獨立、隔音效果非同一般。里頭的客人只要把房門一關，外頭和隔壁是一點兒聲音也聽不見。

    光憑這點，崇景軒每天的來客那是絡繹不絕。而且有不少，都是熟客。這不，一位著儒衫戴著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子剛邁進來，招呼的小二立即迎上。

    “程大人，有段日子沒見您了。今兒還是老房間嗎？”

    “嗯?！蹦凶狱c點頭，“沒人定吧。”

    “哪能啊，都給您留著呢?！毙《凶由蠘恰?br/>
    入房坐下，“那還是照常給您上一壺碧螺春？”小二問道,“菜式，您要試試咱這兒幾個新品嗎?”

    男子搖頭，“不必了，一切照舊?！?br/>
    “好叻。程大人您稍坐，馬上就來。”

    崇景軒一樓是散客大堂。在西邊靠里的一張方桌，有兩位男子點了一壺茶，兩三個小菜，正在細品慢飲。

    其中一位長得虎背熊腰的男子正對著店門而坐，那位程大人剛進來，他的視線便黏上了他。待小二引程大人上樓后，他拿起茶杯，“大人，姓程的已經(jīng)上樓了?！?br/>
    坐在對面的男子，一身商人打扮，卻眼皮子也沒抬，“別急，關鍵的人還沒來?！?br/>
    粗壯的男子只得繼續(xù)盯著店門。

    不多會兒，又一位頭戴帷帽的素服女子進來，卻不需小二領路，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

    粗壯的男子眼睛一亮，“大人，來了?！?br/>
    對面的男子卻不出聲，把玩著左手腕上的銀手環(huán)。又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走，上去拜會拜會這位程大人。”

    粗壯男子掏出幾兩銀子，放在桌面。兩人徑直上樓。

    二樓兩排的雅間從外頭看，都是一模一樣，甚至都沒有房號，若非熟客，無小二引領，決計會走錯門。

    兩人走到靠中間的一扇房門，粗壯男子猛地一推，“哐”的一聲，房門被強行打開。里頭隨即響起一聲女子的驚呼。兩具攪在一起的身子急忙分開，各自找衣遮體。

    商人男子無視屋里的亂象，仿佛來赴宴一般，自顧進來，在一旁的座椅閑適坐下。粗壯男子跟在其后，將房門關好，站到商人男子身旁。可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卻一直猥瑣地盯著衣衫不整的女子。

    程泉發(fā)覺，立即站到女子身前，沉聲怒道，“大膽刁民，放肆！”

    粗壯的男子卻絲毫無懼，越發(fā)挑釁地盯著程泉。程泉氣得滿臉潮紅。

    “程大人，小民不請自來，叨擾了。”商人男子上前一拱手，衣袖間，露出一道耀眼的銀光。

    程泉暗自一驚，面色迅速由紅變白，額間甚至有冷汗?jié)B出。

    “程郎……”身后傳來女子細微的呼喚聲。

    程泉轉(zhuǎn)過身，“沒事，我來處理。你先離開?！背倘鲋拥氖直郏o送她至門前，開門讓她離去。

    將房門合上，程泉吸一口氣。轉(zhuǎn)身上前行禮，“程某不知大人到來，有失遠迎。”

    “程大人見外了。”商人男子走向主位，伸手推開窗戶，看向樓下人群熙攘的大街。

    “嫂夫人就這么獨自回去，程大人也不擔心遭遇危險。”

    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聽在程泉耳中卻如同平底雷聲一般，還未及反應，又聽見男子說。

    “不過，提刑按察使司公務繁忙，程大人作為按察副使，身兼重任，無暇照顧，想必嫂夫人是理解的。”男子抬眼，“可是您的兄長，能不能理解，那就不得而知了?！?br/>
    程泉猛然抬頭。他們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自己深藏多年的隱秘，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程泉不寒而栗。

    “程大人不必驚慌，其實主上寬厚仁義。只要您忠心投靠，主上定不會虧待您。程大人難道就不想，嫂夫人，成為夫人？”

    蠱惑的言語傳入耳中，讓程泉瞳孔放大。怎么不想，那是做夢都想。可是……程泉想起之前來人說的一番話。那可是通敵叛國，謀害忠良。他程泉雖不期盼名垂千古，可也從沒想過要做那秦檜，遺臭萬年。

    程泉心里思量不定，商人男子淡定地坐下，自顧自地斟茶自品，無半點催促之意。

    “大人，屬下有一請求?！闭驹谝慌缘拇謮涯凶油蝗怀雎暎胺讲拍悄飪簜?，看起來挺不錯的。請大人賞給屬下。”嬉皮笑臉，猥瑣不堪。

    程泉怒不可遏，“大言不慚！你，你竟敢染指良家婦女？！程某不相信，這北平城里，還真沒有王法了！”

    “聽到了沒？可不能在程大人面前放肆。”商人男子平心靜氣，根本無心約束他的手下。

    “不過，我倒要提醒程大人。若你我共同效力主上，程大人的家事自然也是某人的事。此等不愉快的事情，自然不會發(fā)生。若是……某就不敢擔保了。程大人，時間寶貴，還請早做決斷！”

    程泉臉色蒼白，看來事已至此，根本無路可退。罷了罷了，欠著這一身的情債，總歸要還。

    撲通一聲，程泉雙膝跪地，“主上看得起程某，程某感激涕零。今后，將竭盡所能，為主上排憂解難?！?br/>
    商人男子哈哈大笑，并扶起程泉，“程大人快快請起。主上能得程大人相助，實乃是如虎添翼。程大人放心，某方才所言非虛。夫人之事，包在我等身上?！?br/>
    程泉拱手，“有勞大人！如有程某效力之處，請大人如實告知。程某將不遺余力?！?br/>
    “程大人客氣，不過眼下，確實有一樁事，需要麻煩大人。”

    男子靠近程泉耳邊，私語了幾句。程泉心中驚訝，平王府夜襲之事，雖然坊間也有消息。可此人方才所言，卻是按察使司中偵查此案的詳細信息，屬于機密。除了按察使司和平王府的人，外人根本無從得知。看來，此股勢力的爪牙，已經(jīng)深入北平城各司機構(gòu)。

    程泉拋開種種驚訝，“大人放心，程某一定妥善處理此事?！?br/>
    商人男子開懷大笑，“程大人爽快！來，我們暢飲一杯。為了主上，也為了今后共同的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