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股苦味的來源,肯定不是他腳邊那怪物爆了一地的腦漿所發(fā)出來的。
紀寧將剛才砸碎怪物頭顱的滅火器瓶子踢開,從一灘濕黏的暗紅色漿泥里撿起了那把紅色手柄的工具剪刀,然后走到墻邊裝滿了密密麻麻病人檔案的青色鐵柜前將鐵柜的柜門打開,指尖從排列有序的檔案資料上劃過,最后取出了一本病例檔案標(biāo)注日期為當(dāng)年1-6月的病例。
【入院時間】6月3日
【床位】24號
【病案號】571980
【姓名】趙強
【性別】男
【年齡】28歲
【病情】康復(fù)中
【診斷】重度神經(jīng)性貪食癥
【住址】湖濱路幸福大廈1幢1單元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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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的聲響不是爆炸發(fā)出的,而是紀寧所駕駛的汽車,在經(jīng)歷了第三次較為嚴重的撞擊之后,那輛鐵皮凹陷,整個車身幾乎都不同程度的變形的白色轎車,終于徹底的宣告報廢,再也無法行駛了。
穿著浸染著血液的藍白條病號服的少年拉開車門之后,從歪斜的側(cè)翻在街邊灌木叢的轎車里爬了出來。
看著不遠處燈火闌珊建得密集的高樓,紀寧踩著一雙劣質(zhì)得有些硌腳的深藍色塑料拖鞋,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工具箱,步伐輕松的往前走去。
雖然路程里出了幾次小小的意外磕絆,但是紀寧這一路上過來還算順利,即使他根本不會開車,他最后也還是成功的到達了這座城市的主城區(qū)。
只是紀寧從來不曾想過,當(dāng)他終于能從病院里出來,世界會變得這樣的……安靜。
在蒸籠般的高熱里,大量的植物葉片變得枯黃,連一只蚊子都沒有。
高樓里是星星點點亮著的黃色暖光燈,但聽不到人說話的聲音,路上沒有一輛行駛的轎車和在馬路上行走的人,整個城市給人一種說不清的死氣沉沉的感覺。
許多車輛停放在馬路的兩邊,也有少部分車輛首尾相連發(fā)生事故撞到了一起。
但是和一般的車輛事故不同的是,這里沒有協(xié)調(diào)事故的交警,也沒有站在事故車輛邊掄著袖子臉紅脖子粗的大喊‘我平時說話聲音就是這么大’的司機們。
紀寧發(fā)現(xiàn)一個坐在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已經(jīng)死去多時,指紋密碼鎖的好處是即使人已經(jīng)死了,手機也是可以打開的。
紀寧對于男子的個人信息沒有什么興趣,倒是被提示頁跳出的那幾條新聞吸引了注意力。
‘高溫侵襲波斯灣沿岸,缺雨缺糧缺淡水!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受氣候變化影響,熱射病爆發(fā),如高溫下發(fā)生出現(xiàn)昏迷的現(xiàn)象,應(yīng)立即將昏迷人員轉(zhuǎn)移至通風(fēng)陰涼處’
‘怪病蔓延,致死率100%,前期癥狀與熱射病相似,或因熱射病引起并發(fā)癥,高溫氣候仍在持續(xù),請大家盡可能待在家中……’
‘白馬鎮(zhèn)一老人于火化前詐尸,火場保安說他吃掉了老伴的頭,死去的人活過來,謠言是否空穴來風(fēng)……’
新聞最后更新的日期是6月11日,而手機上此刻顯示的時間,是6月13日凌晨2點25分。
也就是說,6月12號這一整天,手機的熱點軟件再沒有接收到任何新聞。
而紀寧沒有記錯的話,趙強發(fā)狂的那一天,是10號,所以他陷入昏迷的時間,竟然長達兩天。
趁著手機剩下的23%的電量,紀寧通過導(dǎo)航系統(tǒng)迅速的找到了湖濱路幸福大廈的坐標(biāo)。
二十分鐘之后……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湖濱路幸福大廈怎么走?”
在一片被倒塌的建筑瓦礫覆蓋的廢墟堆里,紀寧終于遇到了第一個活著的人。
確切的說,是一個下半身被壓在一塊巨大的鋼筋水泥板里,氣息奄奄,半死不活的人。
那也是一個年輕的少年,從模樣上看,和紀寧應(yīng)該是差不多大。
被困在水泥石塊里的少年本來毫無精神的耷拉著腦袋,聽見有人朝他走過來,立即戒備的抬起頭向聲音傳出的方向看去,等他看到來人是一個身上穿著睡衣、腳上踩著塑料夾腳拖、手里提著個黑箱子的年輕男孩時,緊張戒備的神情才有所緩解。
那少年朝紀寧伸出全是一道道皮肉翻起的血口子的手臂,往旁邊的一塊寫著‘湖濱路37號’的深綠色路牌指了指,頗為有氣無力的說道,“這里就是湖濱路啊……至于幸福大廈……我想壓在我身上的這塊石板,應(yīng)該是曾經(jīng)屬于它的一部分?!?br/>
紀寧若有所思的將四周的環(huán)境掃視了一圈,這里應(yīng)該是個臨街而立的新式小區(qū),樓層普遍在20層以上,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在兩米開外,空地里有許多被涂得鮮艷亮麗的健身器材,綠化也做得不錯…
不過在紀寧面前這一排相連的樓宇間,卻只有這棟倒塌的房子像是被十級以上的地震單獨眷顧過。
“喂……我說,你能先幫我挪開這塊該死的石板嗎?”
少年被灰塵蒙了一臉,一直保持仰頭這個動作對他來說似乎有些艱難。
紀寧蹲下身,與少年保持平視,然后從病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張他之前從趙強病例檔案里撕下來的一寸藍底彩色照片,“你有見過這個人么?”
少年看了照片上的人一眼,張了張嘴,略顯遲緩的答道,“……沒有。”
“好的,謝謝?!?br/>
看見紀寧毫無猶豫的起身離開,少年忙道,“誒……你先別走……我……我包里有水!還有兩個椰蓉奶香小面包,你幫我挪開這石板……我我我……我可以分你一半……”
紀寧朝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好像走反了,又倒回來往之前來的那條路的方向走去。
紀寧路過少年跟前的時候,少年以為紀寧是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回來救他,剛喜上眉頭,卻在紀寧風(fēng)一樣的從他跟前完全沒有任何停頓的離開時,這喜又只得耷拉在眉角,扯著嗓子朝紀寧喊道,“再加一個蘋果!”
紀寧沒有停頓。
“薯片,還有薯片!”
紀寧依然沒有停頓。
“啤酒飲料礦泉水!”
“花生瓜子八寶粥!”
“喂……魂淡,你真的就這么走了啊……”
少年幾乎把自己全部的力氣都用來吶喊了,卻又在自己喊出這些話時警惕而充滿戒備的迅速的查看了一眼周圍的環(huán)境……眼神中對自己過大的音量好像充盈著某種擔(dān)心…
“算了,我可以帶你去找那個暴食狂……”
在聽到少年不情不愿的喊出最后這句話后,紀寧頓住了步子,這才滿意的走了回來。
打開黑色的工具箱之后,紀寧表情詫異的微微皺了下眉。
老虎鉗、六角扳手、梅花起、電鉆之類的工具,箱子里一件也沒有……
而被石板壓住的少年,表情就更詫異了。
“……你是魔鬼嗎?為什么會有人隨身攜帶千斤頂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