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白雪皚皚,茫茫視野里,整個百瘴山都沉寂在一片雪白之下,雖是修道之人,卻也還是稍覺顯寒。
片片雪白跌落在身上,如不是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瞳,仿佛要于這滿世茫茫融為了一體。
“江山,不去好不好,江山...”百瘴山前,亞楠拉住江山的手,淚眼朦朧。
“亞楠師姐,你先回逍遙吧,北川南山只是消失在百瘴山,并未確定已經(jīng)隕落,我與二狗前去尋找一翻,如真找不到便自行回逍遙。”雪花沾在發(fā)絲上,江山看起來有些蕭瑟,一路前來,也確是感覺得到亞楠的心意,而與自己而言,怕是無福擁有。
“江山...”亞楠抽泣著,一把撲到江山懷中,纖手握拳在江山后背用力的拍打著。
溫熱的香風襲進鼻腔,江山緩緩閉上雙眸,七尺之軀已許仙途,怕是再難許卿。
抽泣聲減弱,江山這才抽離身子,牽強一笑,道:“亞楠師姐莫要擔心,此番我與二狗一同前去,一切都照著他說的做,想來沒什么問題?!?br/>
亞楠伸手抹了抹眼角,粉嫩俏鼻不停的抽泣,低頭不語,不管如何勸說,就是不肯松開江山的手。
“好了師姐,要是師兄們在這恐怕要笑話你了?!苯綌D出一絲笑容,繼續(xù)道:“二狗經(jīng)常去山內(nèi)尋酒,現(xiàn)在不還是活蹦亂跳的么,不用擔心?!?br/>
亞楠知曉拗不過江山,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是浮現(xiàn)在眼中,醞釀了半晌,這才抽泣道:“我在河陽城等你,你一日未歸我便等你一日,你一年未歸我便等你一年,你百年未歸,我便在這建座寺院,古拂青燈為伴?!?br/>
江山長長的呼了口氣,不曾想到亞楠會說這番話,昨日見林中虎為了亞楠,一人獨殺十余散修,想來亞楠是林中虎傾慕的對象,江山不想去想這些關系,也沒有放在心上,為了讓亞楠能夠回河陽城,與諸位同門回逍遙,想了想說道:“師姐,我從百瘴山出來后還需要去黃沙城,你先與秦師姐他們一道回去。”
大雪越下越大,瓣瓣雪花跌落在百瘴山外,整個世界都為之起舞,孔二狗站在不遠處,背對二人,靜靜的等候。
“時辰不早了,師姐你先回去罷,別讓二狗久等了?!苯缴焓质叭フ谠趤嗛l(fā)梢上的雪花,柔聲道。
孔二狗聽到江山喊話,緩步走來,看了看二人后,不停的掐著手指,半晌后看向江山,說道:“此時入山吧。”
“師姐保重?!鼻奥窡o知,江山對著亞楠抱了一拳后,轉(zhuǎn)身跟上孔二狗留在雪地上的腳印。
“江山!”行了數(shù)十步,忽然聽到呼嘯的寒風中傳來亞楠嘶啞的呼喚,江山頓了頓后,不想回頭的繼續(xù)往前走。
“江山,你叫我一聲亞亞可以嗎?”
亞楠靜立雪中,梨花帶雨。
江山拳頭在貂袍內(nèi)緊緊握在一起,揚起面龐面迎這一場風雪,喃喃自語:“亞楠師姐,江山讓你失望了,抱歉?!?br/>
你不想擁有的時候,選擇沉默,也是對方的一種放棄。
凌門,百瘴山九大兇地之一,而江山與孔二狗此時便是來到凌門前。
一座石門突兀的架在兩山之間,由青石堆壘而成,此時凌門全貌已被白雪覆蓋,看不出任何異貌。
正當孔二狗準備上前探測時,江山腦中忽然想起昨日偶然間發(fā)現(xiàn)的一件怪事,起初江山并未在意,不過此時想來確是心頭一驚,當下拉住孔二狗,小聲的問道:“二狗,你之前所說,這百瘴山是一處葬崗?”
而就在江山話音剛落之時,凌門內(nèi)突然想起陣陣鬼哭狼嚎,江山汗毛立起,正想看向凌門內(nèi)時,孔二狗趕緊伸手擋在江山眼前,大口喘息的怒道:“你想死不成?”
“別著急,我心中有很多疑問,如不一一理清,就算現(xiàn)在進了凌門怕是也尋不到南山北川。”江山趕緊轉(zhuǎn)身背對凌門,這才敢睜開眼看向一臉怒意的孔二狗。
“之前穿迷霧沼澤,我感覺身邊有很多只手在朝我抓來?!苯揭贿呎f著一邊掀開衣袖,幾道抓痕還歷歷在目,繼續(xù)道:“真切的感覺得到是手在抓我!”
“還有?!辈淮锥氛f話江山繼續(xù)道:“在百瘴谷內(nèi),我運轉(zhuǎn)了三次畫筆,每次運轉(zhuǎn)之時,耳邊都會想起驚恐的怪叫!”
回想起之前的種種,江山此刻都還心有余悸,如不是為了來尋南山北川,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入這兇險之地。
“不錯,這里確是葬崗。”孔二狗點點頭,回憶道:“記得爺爺說過,靈州東面即為東海,最為接近臨東異界,遠古大戰(zhàn)之時,這里成為了主戰(zhàn)場,而百瘴山就是葬身之地?!?br/>
“不過你手上的爪痕和你所說的畫筆之異我卻是第一次聽說,難道這百瘴山內(nèi)還埋葬著活人不成?”孔二狗又是拿起江山的手臂,看著手臂上的爪痕也是皺起眉頭。
死人不可怕,怕就怕活人。
見孔二狗也解釋不出來,江山呼吸都顯急促,當即傳念給平頭哥,問道:“老平,你可知是為何?”
半晌,平頭哥才傳念過來:“他二人于你真這般重要不成?”
這個問題,江山也無從回答,如平頭哥所言,真這般重要嗎。
“老平,如若我視作不見,與他人又有何異?”
“好吧?!逼筋^哥沉寂良久,好像在回憶些什么:“遠古大戰(zhàn)之期,百瘴山不止作為主戰(zhàn)場和葬崗,如今這神州大地上,恐怕也沒幾人知道,其實山下還鎮(zhèn)壓著一尊異界靈魔?!?br/>
“時間太過久遠,以至于鎮(zhèn)靈逐漸失去了靈效,于是魔氣泄露,形成現(xiàn)在的百瘴山瘴氣?!?br/>
“而鎮(zhèn)靈是神州一位大能用血池地獄煉化而成,換句話說,百瘴山是十八層地獄中的血池地獄,用作鎮(zhèn)壓靈魔?!?br/>
“其間你們所聽到亦或者見到的,都是真實的,因為那是血池地獄?!?br/>
平頭哥頓了頓,繼續(xù)道:“魔王正在復蘇,想必會煉化血池地獄,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朋友應該沒有多大生機了?!?br/>
“不過,依照此時血池地獄的血煞來看,魔王雖正在復蘇,卻還煉化不了血池地獄,你朋友應該還活著,作為最后的祭祀開獄?!?br/>
“祭祀?”江山不解問道。
“血池地獄是由活人的鮮血煉化而成,想要將血池地獄煉化,需源源不斷灌入鮮血?!?br/>
“可有解救之法?”江山緩緩點頭,再次問道。
“有是有,不過不值得?!逼筋^哥語氣凝重的道:“稍有不慎就是個死字?!?br/>
“老平,如果你這樣,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前去救你?!苯窖壑虚W過些許落寞,來到這世上,幸得三兩知己,足已。
“如若以后我遭遇不測,你不許冒險?!逼筋^哥躍出空間戒指,一臉嚴肅的盯著江山。
“為何?”
“沒有那么多為何,此時有我?!逼筋^哥眉宇嚴肅,而后轉(zhuǎn)頭直接面視凌門。
也是在此時,凌門內(nèi)又是響起陣陣鞭撻聲和哀嚎聲,江山頓覺頭皮發(fā)麻。
“小子,用你的空間之力刻畫一道羅盤。”平頭哥看了一眼詫目看過來的孔二狗,在其身上嗅了嗅后突然說道。
孔二狗雖是不解,卻是依照平頭哥所說,伸手在胸前虛空處極具靈動的結(jié)起結(jié)印。
半晌過后,孔二狗念了幾句口訣,一塊閃爍七彩之色的羅盤便凝聚在半空中??粗p閃彩光的羅盤,平頭哥碎了一句“真是誤人子弟”后,一腳將身下的石頭踢到凌門內(nèi)。
石頭射入凌門的瞬間,江山便是驚恐的見到,數(shù)百雙血肉模糊的手臂竟是突兀的從地底冒出,瘋狂的抓向飛來的石頭,全是人手,不是鬼爪!
江山狠狠咽了口唾沫,看著血肉模糊從地底深處來的手,如果南山北川此時...
江山不敢多想,心急如焚的問道:“接下來怎么做?”
平頭哥沒有回答江山,而是看向孔二狗,莫名其妙的問道:“現(xiàn)在一日食幾餐?”
“八餐?!笨锥泛鋈谎勖熬猓暤溃骸澳?..”
“三年后,飄渺洲,這里沒你什么事了,走吧?!辈淮锥氛f完,平頭哥便打斷,隨后示意江山接過羅盤,再次溜回空間戒指里。
江山聽得云里霧里,不過卻完全依照平頭哥所說而做,見孔二狗欣喜道別離去,江山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拿起羅盤,問道:“然后呢。”
“左手扶盤右手握筆,記住這句口訣:迢迢仙路無知己,陰間地獄為誰開,若問世間誰主宰,十殿閻羅染血來?!闭f完,平頭哥又是插了一句:“這句口訣,在你未化仙之前只允許使用這一次?!?br/>
江山雖是有些奇怪,但還是完全依照平頭哥說所,左手托起羅盤,右手握著赤紅靈筆,而就在此時,江山竟然感覺有種熟悉的味道,左手不自覺的輕輕扭動,羅盤頓時發(fā)出咔咔聲響,最后射出七色光柱直沖云霄,右手靈筆在虛空內(nèi)揮毫,江山也是閉目吟唱起來。
迢迢仙路無知己,
陰間地獄為誰開。
若問世間誰主宰,
十殿閻羅染血來。
揮筆之間,江山竟然仿佛換了個人一樣,眼神深邃,氣息滄桑,雖然氣場強大,但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清冷孤寂,就好似這世間只剩下了他一樣。
吟唱完畢,整個百瘴山都響起震耳欲聾的震動聲響,常年籠罩的瘴氣也隨著七彩光柱直入天際,消失在百瘴山上。
凌門緩緩開啟,一股濃烈的純黑氣體瞬間從凌門內(nèi)激射出來,最后融入羅盤發(fā)出的七彩光柱之中。
也是在此時,凌門之下的一處地窖石門隨之被開啟,石門之后鋪著一條長長的頭骨通道,當光線明朗之時,頭骨通道的盡頭,一座用頭骨堆砌而成的枯骨王座靜謐的擺放。
在枯骨王座左右兩側(cè),左右各九的十八根抱大骨柱上,正用鐵鏈穿著三人的手骨腳骨,綁在上面,三人渾身是血,血液通過穿骨的鐵索滲入骨柱里,奄奄一息。
光線照進石門之后,綁在骨柱上,尚有一絲氣息的女子艱難的看過來,當江山看清女子模樣之時,心頭一驚,全身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木訥的呆在原地。
江山猛然的甩甩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精神力瞬間飛到女子身上,待得確認之后,臉上無比苦澀。
江山長長的呼了口氣,再次運轉(zhuǎn)精神力,往女子身邊綁著的二人探去,確認二人正是南山北川之時,剛松下來的心頭是一緊,二人精血幾近枯竭,如不立馬救治,怕是此時尋到的也僅是兩具尸體了。
江山警覺的探測著石門之后的寬闊空間,靈筆往石門里一揮,一條赤紅的靈氣火焰便在石門后游串起來,也是此時,石門內(nèi)響起驚天鬼叫,當赤紅靈火愈發(fā)強盛之時,鬼叫也消失不見,鬼怪怕火,想來是在石門之后躲了起來。
江山有些忐忑的跨入石門,踩在枯骨通道上,警覺的看著四周,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捏著心來到骨柱前,被鐵鏈穿著手骨腳骨綁在骨柱上的女子,在看清江山模樣之時,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亞楠師姐別怕,有我?!苯介L長的呼了口氣,沒錯,被綁在骨柱上的三人,就是亞楠,南山和北川。
轟隆~
正當江山準備斬斷鐵鏈之時,整個空間都出現(xiàn)巨大的震動,也是在此時,一道陰冷鬼笑從腳下枯骨內(nèi)傳來:“好熟悉的味道,喋喋~,是打算放了我么?”
江山渾身一驚,平頭哥也是失聲的傳音喊道:“快逃!”
平頭哥話音剛落,江山來不及反應,一只足足十丈寬大,掌心長著一只獸目的巨手,徑直朝著江山抓來。
百瘴山頂,懸空的羅盤里一股黑色氣體在急速逃竄,最后掙開七色光柱沖入云霄,也是在此時,北面天宇盡頭,茫茫大雪處,一道刺耳的劍吟從天宇之上傳來。
叮~
劍吟起,整個靈州為之一顫,在大雪盡頭,一柄長劍閃爍著耀眼紫光,御風駕雪直奔百瘴山。
大雪之西,一名老者也是踏空前來,虛空之上,老者一步萬里,每踏一步,虛空都出現(xiàn)裂紋,整片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老者負手立于虛空之上,滿是滄桑的空洞雙眼再看向百瘴山下之時,殺意肆虐。
“本想留你用做參悟異魔之物,奈何爾不知悔改,今日便將你斬了罷?!崩险呶⑽P起面容,緩緩閉上空洞雙目,左手伸出,旋即虛空一握。
“茫茫四海無人數(shù),哪個男兒是丈夫,劍來!。”
虛空老者握劍的剎那,整片天宇都閃爍著耀眼至極的紫色光芒。
“沉浮誰主宰,唯我神州?!崩险邷喩砩l(fā)著霞光,殺意濃烈。
“雷火無妄!”
“殺!”
紫劍震吟,老者反手拍打在紫光甚極的劍柄上,瞬間,紫色長劍便激射向百瘴山。
“??!又是你!”剛欲抓住江山的巨大手掌,硬生生的被紫劍穿過掌心獸目,定在原地,而枯骨地下內(nèi),也是傳來悲痛的怒吼:“本王今日如隕于此,吾界魔神定會復仇而來,屆時你神州之上定無一活物!”
來者無他,正是鎮(zhèn)魔狂劍——莫顏。
對于靈魔的怒喝,莫顏絲毫不以為意,隨手一招,江山四人便來到百瘴山外,莫顏曲指指向江山四人,一股紫色光芒瞬間將四人包裹住,紫色光芒入體的剎那,一股純黑氣體便從江山手臂上的爪痕處流出來,最后被紫色光芒煉化,而南山北川也是在幾吸之內(nèi)醒來,仿佛僅做了個夢,完全不知今日發(fā)生了什么。
江山畫筆握在手中,看向臨空氣度如仙的莫顏,驚喜道:“莫顏師傅!”
莫顏對之點點頭后,在江山的錯愕的目光之中,直接飛身躍入百瘴山,就在莫顏入山的剎那,山內(nèi)頓時響起靈魔慘絕人寰的哀嚎。
接著,整個百瘴山脈都坍塌下來,一尊如小山大小的異魔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而此時靈魔的頭顱上正插著一柄紫光長劍,獸目死寂的盯著不遠處的枯瘦身影,逐漸失去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