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用電話告訴婆婆：“王瑾回來了，在自家的機井屋里隔離，俺和他說話來，所以也要隔離，這十天八天的不能見你們了，孩子你給看著，沒事俺便種地，送飯?！逼牌糯舐曊f：“讓瑾子來見俺，俺不怕啥病，俺的兒子俺疼，連娘都不想見了，還是兒嗎？”穗緊著解釋：“你倆不怕，還有孩子呢，誰管，幾天很快就會過去?！薄班耍瓦@樣吧，孩子你放心吧”婆婆好象掉了眼淚。

    傍晚，初夏的風(fēng)暖暖的，吹著麥子剛欲秀的穗，青青的飄著一股青澀的香味。田野里麥浪一波波涌動海的情懷，清新而又寧靜。王瑾吃光了穗給做飯，燒茄子是他最愛吃菜，還有淹制的雞蛋，再加一瓶啤酒，便他感到家的溫暖。穗看見他吃的香，眼睛看著自己的男人，好象有了些蒼桑的感覺。機井屋里送來了電，燈光把小屋照的通亮。

    天漸漸地黑下來，村莊里燈光燦爛，這寂靜的、美麗的田野里只有這個小屋閃著明亮的燈光。穗和瑾子走在自家麥田埂上，旁邊就是穗種的五畝棉花，塑料閃著白光，一道道的。王瑾從身后抱住穗說：“穗，還是家好，猛然心便踏實了，腳也落地了。”

    “嗯，你在，俺的心便不慌了。”

    王瑾的雙臂像這柔軟的風(fēng)把穗化了。穗扭過頭來親吻他，他回吻她。不時，他的手不自覺地解開她胸前的扣，并抻進抓住她如桃般豐滿的***一會兒，穗便軟的沒有力氣，呼吸有些急促。她轉(zhuǎn)過身緊緊地抱住瑾，頭靠在他的肩上，風(fēng)吹得她好暖。

    王瑾此時松開她的手，忙解開自已的腰帶，褪下自已的褲子，穗有些緊張。他從褲叉里掏出一搭錢，“這是俺這幾個月掙的，四仟伍佰?！彼舆^錢，緊緊地抓著，怕黑天掉了找不見了，不過一絲的月光與不遠處的燈光朦朧地能看清楚對方，他倆坐在田埂上，他給她講述這幾個月發(fā)生的事。

    王瑾在正月二十五打完囤，二十六去北京打工的。他在自家院里打了五谷豐登囤，用鍋地灰淋連環(huán)的圈和天梯。他還在正屋里打了個小囤，用磚壓上一張百元大票。他坐上火車，他同樣感到一種失落，他同樣發(fā)現(xiàn)，火車所經(jīng)過的地方全是廣闊的莊稼地和他家的地一樣。城市不過是一盞燈。忽兒把他照亮，可惜它不是他所要的光芒。他是木匠，手藝挺出名的。剛到建筑工地上他卻成了木工，沒有細的活，全是粗活，現(xiàn)在他很已經(jīng)掌握支鐵合子技巧。起早貪黑，他天天忙在工地上。這一天，空氣突然嚴肅起來，明睸的陽光在這群農(nóng)民工心里陰暗下來?！胺堑洹眮砹耍さ厥┬刑毓?，任何人不得無事亂到繁華的街道去。瑾子不象有的工友那樣慌了手腳，睡在旁過的幾個工友工錢一分未要便跑了。他仍然往常一樣在天黑了才吃飯，一盆無油的菜和五個方個饅頭。他考慮過自己在這里干的兩個月的工錢是否保險，包工頭是同鄉(xiāng)的親戚，錢咋能黃了呢。他不管別人的各種議論。

    北京在夜里并不顯得偉大，上空找不到一個星星讓自己思鄉(xiāng)。鄉(xiāng)愁只能在夢鄉(xiāng)忽隱忽現(xiàn)，味道極其不同。工作，睡覺，很少傭有自我的思維來考慮其它的事情。剛躺進被窩，有人喊他，有電話。他爬起來，小跑來到工地小會議室，握住電話：“誰呀，俺都睡了。”電話傳過來熟悉的聲音：“瑾子哥，俺是二板，你那里還行嗎？到咱這工地來干吧，一天一兌現(xiàn)，象你的手藝，一天100到200元沒問題。”

    王瑾猛然醒過神來：“啥？”

    “鬧‘非典’工人少了，老板為了穩(wěn)定局事，才這么干的?！?br/>
    “噢”瑾子呆在電話機前，一張張的鈔票好象在空中飄來飄去。心想，這邊工地一天才50，全工一個月才1500，除了零化，飯費，剩不下幾個子了，這是個掙錢的機會。瞬間，腦海里便思想如何脫離這個工地的路子。

    “如果今晚能要會工錢，俺給你打電話，明晚你來接俺，如果要不來，那便罷了?！彼拥馗嬖V二板。

    他靠在一堆鐵料上，望著灰色的天空。工地上的千瓦燈照耀著他的眼睛。他不能和工頭直說，說了工頭絕不會放人，現(xiàn)在哪個工地不鬧人荒。他點著一根煙，吸一口，吐霧。如魔鬼般的震動棒聲又嚎叫起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烏煙瘴氣，李工頭正在與幾個工人談話。臨時的辦公室還算闊氣，老板桌，半舊的組合沙發(fā)，最耀眼的不過是李工頭身旁倒水的劉蜜。他想退回去，被李頭叫住“瑾子，過來，有什么事，給倒上茶?！眲⒚圻^來，一彎腰，兩個鼓脹的**差點掉出來。

    “劉頭，俺想借支幾仟塊錢，家里打來電話，計劃生育要罰款，不然，要抄家?！?br/>
    “不是也想走吧，看這幾個，手藝不怎么樣，還要罷工，回家，怕非典。真不要臉?！?br/>
    “劉頭，俺絕不回家，俺想多掙錢呢，俺還想找?guī)讉€老鄉(xiāng)來呢?！?br/>
    “你們這幾個費物，看看瑾子，手藝嘎嘎響，誰能比，錢，我有的是，誰象你們幾個，怕這怕那，沒出息，瑾子，需要多少錢，說。”

    “三仟吧。”

    “拿三仟給瑾子，他便是你們的榜樣、一定要有實干精神?！?br/>
    劉蜜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數(shù)出三仟，用那無比光滑的手遞給瑾子。他感到無比困惑和激動，如此容易嗎。他用粗糙用力的大手把錢拿在手里，他看到一涂著紅色指甲的手，嗅到一股難聞的味道，他沒有正視她，只聽到劉頭說：“好好干，工錢不會少你們的，看，瑾子家有困難，我們會千方百計給解決。沒有別的事，都回去休息吧?！?br/>
    瑾子高興出去，那幾個工友卻惺惺地跟出來。

    劉工頭扯過劉蜜，在那涂滿粉底的臉上飽親了一下說：“看見我怎樣管理，一群民工，現(xiàn)在不興強制。講究的是方法，讓實干的工人得到實惠，不叫殺一儆百，這叫樹立一個標兵。”劉蜜嗲嗲地夸耀劉頭，并推開李頭那只摸向她胸前的手：“我的那份呢？”李頭把手抻進衣口，狠抓住她那鼓脹的***小聲說：“剩下的不都是你的了?！?br/>
    整個宿舍里只有王瑾沒有睡著，他還想這錢是不是干凈，那么容易。他愉愉地計算自己一共能掙多少錢，不到兩月的天數(shù)，到天安門玩了一天，他應(yīng)得2150元，李頭多給他850元。

    到了天空發(fā)藍的時候，瑾子才想明白，管它來，今天晚上就跑。

    他照常上班，離了他，那柱子誰也支不好，他支的合子，從來沒有被震裂的。中午吃飯時，他已觀察好跑出去的地形。

    下班時，天已經(jīng)黑了，吃完飯，他打點行囊，一個編織袋里裝著棉被，一個大旅游包里裝衣服和碗。那錢塞進有拉鏈的褲叉里，剩下100元放在上衣兜里。在通鋪打撲克的工友發(fā)現(xiàn)他的行蹤嚷道：“瑾子，也想跑啊，不要錢了?！薄安唬?，李頭讓俺到那個工棚去?！彼€(wěn)住工友，害怕有泄密的。他扛著袋子，提著包便出了工棚。

    外面很黑，靜悄悄的。不遠的工地上有少數(shù)人已在加班，千瓦燈直射在工地上，很明亮。他繞過工棚到了用鋼板做的圍檔。他把袋子和包扔了出去。他點上一支煙，正經(jīng)八百地向大門口走去。穿著制服的門衛(wèi)擋住他：“不準外出，你不知道呀，你不怕‘非典’找上你呀?！彼泵f上一支香煙：“兄弟，誰不怕呀，沒事誰瞎轉(zhuǎn)游。鬧肚子，拉稀，買點瀉利停，受不了啦。”他撫上肚子。“快去，少接觸人啊?！遍T衛(wèi)接過煙叮囑著。

    他迅速地跑到圍檔外面，找到自己的東西。連夾帶跑到達一條繁華而燈光明亮的街道。比于往常人少了許多。他找到一家電話廳，老板帶著口罩坐在里面看報。

    二板的手機撥了兩遍才通。他讓他到東管頭大街拐彎處的電話廳來接他。問老板多少錢，老板說一元，扔到電話機的旁邊就行。他說：“沒零錢，一佰的。”老板站起來看了一下王瑾說：“蒙誰呀，一佰就不給你找啦?！眲傄豢拷匆婅拥念^發(fā)亂蓬蓬的，衣服臟兮兮的，便用一種柔和的聲音說：“行了，民工不容易，不要了，快走吧?！蓖蹊苡袣獾卣f：“找吧，俺有錢。”老板坐下去獨自看他的報紙不管他了。他坐在袋子上，等二板，心想，帶啥口罩，嫌俺臟，誰給蓋房子。怕傳上，俺還沒有來。

    北京的夜不偉大倒是挺輝煌的，雖然他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城市的風(fēng)景，但是都市的夜還是讓他非常向往，它太燦爛而不屬于他，按他如此的水平，城市或許永遠只有羨慕的份了。半個小時后，二板終于來了，他打了輛車，嘴里叼著根煙，上車吧，瑾子哥。瑾子有些不好意思。車子在飛快行駛。王瑾第一次坐著轎車抑欣賞北京的夜景，就象夢一樣一過而逝，來不及回味。車子到了工地，他強先掏出100元付了車錢，為自己找的話，不能讓別人再掏車馬錢。

    二板提著包，王瑾扛著袋子跟著來到辦公室。二板給坐在老板椅上的人遞上一根煙說：“王哥，找來一把好手，老鄉(xiāng)，好木匠，支合子一流?！蓖醺缡沁@個工地的包工頭。他看了王瑾一眼，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問了一句：“干過大活嗎？”“沒問題?！蓖蹊卮稹Ｍ躅^對身邊的人說：“帶他到宿舍去吧，明天上班。還有，現(xiàn)在是搶工，一天一付錢，按量算，合格就給錢，好好干，看你的本事了。”王瑾說：“一定。”

    王瑾走后，王頭大發(fā)脾氣：“二板，你跟我不是一天半天了，幾天了，找來一個，怎么給你錢，找一個100，一個半個讓我怎么說?！倍宓皖^哈腰說：“王哥，人不好找，上回找了20多個，這個是我從別處硬挖來的，活那叫好。接他打車來回不到100呢，我明天回老家，弄上幾十個沒問題。”王頭說：“行了，一個再好能頂一百呀，我這20萬是度這個難關(guān)的，非典搞的，走的走，來的卻不能來，工期上不去，總包方天天給我急，拿現(xiàn)錢耗著，怕頂不了太長，現(xiàn)在就是需要人，越多越好，要快。我寫個條，到財務(wù)鄰錢去吧。”

    真沒想到，憑著工長的小紙條，王瑾到晚上便從財務(wù)那里領(lǐng)到160元錢，一天的工錢。他想天變了，過去工人千方百計地給工頭討工錢，今天卻是工頭主動發(fā)現(xiàn)金。他興奮地當(dāng)了一回主子。他想找二板請他吃一頓，喝一壺?？上Ф鍥]找到，聽說回老家了。他想單獨出去喝點小酒。被門衛(wèi)叫住，沒有頭的命令，只能進，不能出。他只好鉆進被窩里，騎馬坐驕不如睡覺。

    錢比鞭子管用。他也加班加點地干活，多干一點，晚上便可以多領(lǐng)一點。白天木工支盒，晚上砼工打灰，車輪戰(zhàn)，鋼筋工黑白擰。王瑾數(shù)著攢下的銀子，尤如日進斗金的感覺。夢中都是一張張百元大鈔在空中飄，舉手便可以抓住。自已沒完沒了的抓。可是，忽然從睡夢中驚醒，陽光已照到自己的屁股，宿舍里只有自已在被窩里貪睡。他心中詫異，從來沒有睡過頭的時候，今喊早的忘了喊了，今天的錢掙不了了。這時，一位工友跑進來，看著穿衣服的王瑾喊：“包工頭跑了，你不要錢了。”

    一百多名工人圍住工地辦公室，一群拎著木工用的斧頭的自己班的木工喊著嚷著，少一分錢，剁了他的手。王瑾沒有跟進去，他是幸運的，他來的晚，全趕上發(fā)現(xiàn)錢階段，工錢一天一付，而且超值。他想找二板，手機打不通，算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打好行囊，還是那兩件東西。連扛帶夾人不知鬼不覺地往火車站而去。

    麥葉摩擦著王瑾的臉，麥香嗅起來甘甜清新。月亮升起來了，皎潔的月光柔柔地撒下無比的寧靜。照在穗的身上依稀可見，尤為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漾起緋紅的羞澀。他禁不住把她推倒在自家麥子上，她直喊：“你把麥子壓壞了。”他卻喃喃地回應(yīng)。“明兒，它自個會挺起來?！贝猴L(fēng)在這個季節(jié)如此地暖，吹佛著兩個白潔的胴體與明亮的月光相互相迎。在一片綠色的麥田里，如一副藝術(shù)畫卷描繪著田野的自然風(fēng)光那完美的人性的原始欲望，扭動著曲線的身體營造著初夏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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