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回來了?
她說不清自己的心情,這一念頭讓她有些發(fā)笑。
重活一世,她以為早已堪破一切,沒想到居然還會有舉棋不定的時候?
這副神色卻又讓顧正移誤會,還以為她怕了攝政王事后追究。
“虞二姑娘若是害怕攝政王的威勢,本世子倒是可以替你美言一二。
畢竟靖國公府跟攝政王府也算得上親戚,只要二姑娘愿意接受本世子的好意……”
“多謝世子美意,”
虞蘭嬌笑意嫣然地打斷了他,“觀音像到了世子手中,錢貨兩訖,與德寶齋便再無干系。
自然,德寶齋跟攝政王府的瓜葛,也不牢世子費(fèi)心?!?br/>
顧正移未料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死鴨子嘴硬,便也冷哼一聲,微微別過眼,冷聲道:
“自尋死路,本世子等著你大難臨頭那一日,看你到時候如何來搖尾乞憐。”
他正要離去,忽然看到街當(dāng)頭閃出一張熟悉的臉,不是別人,正是攝政王府外院的吳管事。
吳管事是自小看著攝政王長大的,絕對的親信,在京都比一些小官還要受人尊敬。
此刻神色匆匆,顯然是心情很差的模樣。
顧正移心中猛地一動,緩步迎了上去,沉聲道:
“吳管事,許久不見,今日怎的忽然到此處來,莫不是來德寶齋替攝政王取那尊觀音像的?”
他這般說完,便揚(yáng)起頭好整以暇等著吳管事矢口否認(rèn)。
該如何接話他都想好了,“什么?不知道什么德寶齋,也不知道什么觀音像?這怎么可能,德寶齋的主人虞家二姑娘可是信誓旦旦說,要將觀音像送到攝政王府去啊。
我還在說,王爺從不收旁人送的禮,可虞二姑娘咬死了這一點(diǎn),還借此訛詐了我五萬二千兩銀子呢?!?br/>
只要這番話說出口,以吳管事對攝政王的維護(hù),必然會大發(fā)雷霆,當(dāng)眾拆穿虞蘭嬌的鬼話。
如此,虞蘭嬌便得罪了攝政王,同時她推三阻四不肯賣觀音像給自己,便也得罪了太后。
自此,看她在京都哪還有容身之地。
到時候,還不得乖乖求到自己頭上來。
哼,到時候他便將這對姐妹花一起制成美人瓶,看她還如何牙尖嘴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萬萬沒想到,吳管事打量了他一眼,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
反而狐疑問道:“你怎么知道?”
顧正移一愣,怔怔地沒回過神,陡然眉頭擰得死緊:“什么?知道什么?”
吳管事怪異地瞥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
在京都,每日向他搭訕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若各個都搭理,便不用為王府做事了。
顧正移雖是靖國公世子,在太后面前有些臉面,可在攝政王面前顯然不夠看的。
幾步快走到虞蘭嬌面前,用跟面對顧正移截然不同的熱情口吻,拱手道:
“虞二姑娘竟也在此,小人今日特意前來取您說的那尊白玉觀音?!?br/>
顧正移瞳孔猛地一縮,滿是不敢置信地扭頭去看吳管事的背影。
白玉觀音?
他手指倏地緊握,會是他以為的那樣嗎?
不,不,顧正移勉強(qiáng)定了定神,心卻一沉在沉。
吳管事居然對虞蘭嬌這個破落戶如此敬重有禮,甚至真的如虞蘭嬌所說,來取那尊觀音像。
而虞蘭嬌雙眸含笑望向他,堪稱和氣溫潤的視線,卻裹狹著無盡的殺機(jī)和狠意。
“觀音像?”
虞蘭嬌清潤的聲音回響在一瞬間安靜下來的街道上,“吳管事來遲了,這尊觀音像,方才靖國公世子說……”
“住口!”
不等她說完,顧正移陡然揚(yáng)聲打斷她的話。
見眾人都滿是怪異地望著他,顧正移竟情不自禁地脊背布滿冷汗。
心中卻隱隱有預(yù)感,今日之事若不善了,靖國公府或許會惹上大麻煩。
他絞盡腦汁,沉聲道:“我和二姑娘之間,約莫是有些誤會。”
說完這句話,他臉頰一陣刺痛。
他居然在向虞蘭嬌低頭告饒!
更叫他倍覺屈辱的是,即便再如何不甘愿,此刻他也只能奢望,虞蘭嬌這個賤人會接受他的求饒。
虞蘭嬌揚(yáng)眉,詫異道:“誤會?這話從何說起?
方才世子爺看中這尊觀音像,雖則我已經(jīng)說過這尊觀音像要送去王府,可世子誠心購買送給太后,我感動世子的忠孝自然割愛。
如今東西出售,我也收了世子的銀兩,錢貨兩訖概不退還,何來的誤會一說?!?br/>
她又快又穩(wěn)地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顧正移連一絲狡辯的機(jī)會都沒有,臉上登時青一陣白一陣好不難看。
此時他哪還看不出,虞蘭嬌分明是故布疑陣,請君入甕!
嘴上說要將觀音像送給王府,神色中卻故意裝出心虛,就是為了誘他上鉤!
可恨他一時大意,居然真的踩入她的陷阱,不但花了五萬多兩,更是硬生生從攝政王手里搶了這尊觀音像過來。
如果說前者只是讓他肉痛,后者便是讓他膽寒!
攝政王的冷酷殘暴,舉朝皆知,莫說他只是太后的侄孫,就算他是太后的情人,攝政王也不會給他留一絲顏面。
思及此,顧正移心頭危機(jī)感霎時達(dá)到頂峰。
果然,吳管事眉頭一皺,面無表情道:“原來是靖國公世子?!?br/>
一句話,顧正移臉色更僵,良久才緩聲道:
“的確是誤會,我的確是聽聞王爺喜歡這尊觀音像,所以想自己買下送給太后,只決然不是想奪王爺所愛,而是想著由太后轉(zhuǎn)贈給王爺,如此也算一段佳話。
沒想到竟這么巧,被吳管事撞個正著。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隱瞞,現(xiàn)在就將這尊觀音像轉(zhuǎn)贈王爺,以求王爺遇難呈祥?!?br/>
話是這般說,可顧正移卻覺得心頭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若按著這般說法,他自然不算是跟攝政王搶東西。
可這樣一來,他花出去的那五萬多兩,他的全部身家,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該死!這個該死的虞蘭嬌,怎么能狠毒成這個樣子!
他真真是不該小看了她!
虞蘭嬌卻是緩緩綻開一個如花的笑靨。顧正移自認(rèn)已經(jīng)吃了大虧,可惜,吳管事想來并不會領(lǐng)他的情。
果然,即便他已經(jīng)退讓至此,吳管事的臉色絲毫沒有好看些許。
反而更加陰郁地看著他,又看著他手中的觀音像,臉色漸漸黑下來,“顧世子說笑了,我家王爺,從不收旁人的禮?!?br/>
呸!
他家王爺好端端的,收顧正移的東西做什么。
這觀音像本是虞蘭嬌送與王爺以做回禮,想來王爺見了也會大為開懷。
平白過了顧正移的手,沾了男人的邊,可不是膈應(yīng)?被王爺知曉了,定然會勃然大怒!
這怒火,誰來承擔(dān)!
顧正移臉色霎時如同吃了屎一般難看。
從不收禮?那虞蘭嬌送的又是什么!
這個老貨,定然是收了虞蘭嬌什么好處,故意給他難看!
是了,難怪他前腳掏出五萬兩銀子,后腳吳管事就出現(xiàn)。
他就說,這世上哪來那么多巧合的事,虞蘭嬌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賤人,又憑什么攀上攝政王。
這一切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吳管事吃里扒外,扯著攝政王府的虎旗,為自己謀取好處。
如此說來,自己若真低頭,豈不是正中虞蘭嬌下懷?
想清楚這一點(diǎn),顧正移心中慌亂沉郁盡去。
只不過如今攝政王不在京都,他也不便跟一個下人計(jì)較,當(dāng)下只扯出一抹冷笑。
“是嗎?既然如此,這尊觀音像本世子就自己收下了。若有得罪之處,等王爺回京都,本世子親自上王府請罪!”
說罷,顧正移揚(yáng)起手,招呼下人回府。
等攝政王回京之日,他必要報(bào)今日所受的奇恥大辱!
“站住!”
吳管事高聲猛喝。
顧正移卻只略微頓了頓腳步,就繼續(xù)往前。
有了吳管事的阻止,他對自己的猜測越發(fā)篤定。
吳管事必然是見自己不上套,便急了,也定然是生怕自己告狀到攝政王面前。
畢竟自己是太
太后的侄孫,而太后又是攝政王名義上的母后。
比起他這個下人,攝政王理當(dāng)會更相信自己這個親戚才是。
是而,即便吳管事怒氣盈面,顧正移也絲毫不為所動,命下人懷抱觀音像徑自回了靖國公府。
吳管事氣得雙目險(xiǎn)些噴火!
顧正移此舉,無疑是當(dāng)眾挑釁攝政王府的顏面!若是平常,他定要給他個教訓(xùn)。
可眼下,卻還是有更重要的……
“虞二姑娘既說好要將觀音像送給王爺,緣何又賣給別人?”
他雖是在問責(zé),可臉上卻仍掛著近乎溫和的神色,甚至隱隱露出討好。
圍觀眾人無不心頭一凜。
這個虞蘭嬌,連吳管事都對她如此恭敬,莫非,她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若真是如此,日后對虞蘭嬌的態(tài)度可就得改上一改。
有那世家貴族出來采購的管事丫鬟見了,忙回府報(bào)信。
這頭,虞蘭嬌笑道:“正是為著此事我才來德寶齋走這一趟。雖說觀音像意頭好,送旁人倒也罷可。
可王爺擁有逆天改命之能,素來不信鬼神,送觀音像給王爺,蘭嬌只怕王爺心中不喜,反倒冒犯了王爺。”
“這怎么會!”
聽虞蘭嬌似乎有反悔不再送禮的意思,吳管事急著忙慌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