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大會受邀而來的宗門,陸陸續(xù)續(xù)到達南音,而原本安寧的南音,也漸漸喧鬧起來。
天色還沒亮,隔壁房間傳來徐三錢的呼嚕聲,跟打雷似的。
陸昭嘆了口氣,早先就知道徐三錢會打呼嚕。
但是之前在天虛門的時候,他基本沉浸在修行中,內(nèi)息將六識封閉,就算胖子打呼嚕把屋頂掀翻,他也照樣無所察覺。
然而當他來到南音后,畏懼著山里隱藏的老家伙,不敢堂而皇之地修行“伏夜誅天決”,只好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結(jié)果噩夢來了,每天晚上從隔壁傳來徐三錢的呼嚕聲,穿透力極強,聲音極大,整夜都難以入眠。
陸昭穿戴好衣服,洗漱一番,走出別院。
穿透性極強的呼嚕聲,在別院門口都聽得到。
“這胖子,就不知道收斂一點嗎?”陸昭嘆了口氣。
他四下一望,旁邊的別院亮著燈火,院中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炊具,二十來個精壯的男子熱火朝天地烹飪。
這邊屬于小宗門的區(qū)域,據(jù)他這幾天的觀察,大多都是兩人代表一個宗門。
陸昭嘖嘖稱奇,區(qū)區(qū)兩個人,就用上二十來人的廚師團隊,真是夸張到了極致,有這樣的財力,為什么不投入到宗門的發(fā)展中。
在南音這個龐然大物面前裝什么大戶!
隨后,陸昭看到一個小女孩從屋子里走出來,手里提著個小板凳。
小女孩揚起天真的笑臉跟廚師挨個打招呼,隨后在院子中央放下小板凳,一屁股坐上去,托著腮幫子看著鍋中烹飪上下翻動的食材。
這小丫頭,還挺可愛的。
陸昭猛地搖了搖頭,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等他再望向院子的時候,小女孩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放在院子里的小板凳。
沒由來有些失落,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原本坐在院中的小女孩,此時正站在他的身側(cè),抬頭打量著他。
山風(fēng)吹到衣領(lǐng)中,一股寒意密密麻麻爬上心頭。
陸昭猛地退后兩步,警惕地盯著小女孩,手緩緩摸向刀柄。
小女孩歪著頭,“你是胖子叔叔說的小昭子嗎?”
胖子?哦,徐三錢,呼嚕聲還在響著呢。至于小昭子,聽起來就像皇宮里的小太監(jiān),還是注定出不了頭的那種。
陸昭頓時咬牙切齒起來。
“我叫周菆,小昭子,你吃過早飯了嗎?”
她避開了自己的神識,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他旁邊,她要是有敵意的話,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死透了。
劍拔弩張的氛圍稍微平靜下來,放在刀柄上的手也垂了下去。
“沒有?!毖壑械木枰琅f。
周菆揚起天真的臉龐,甜聲道,“要一起吃嗎?”
陸昭搖了搖頭,“還有些事情,改天吧。”
“可是我一個人吃飯,很無聊的,你陪陪我嘛。”周菆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陸昭。
喂,小丫頭,你的眼神犯規(guī)了。
陸昭努力別過臉,不去看小女孩委屈的表情,勉強推拒道,“抱歉啊,今天真的有事情?!?br/>
周菆面色一變,雙手抱胸,生氣道,“哼,你就是不想陪我吃飯,胖子叔叔說了,你這個人特別怕生,難得我周菆愿意跟你做朋友,你卻這么對我,我要給其他人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br/>
陸昭嘴角一抽,“哈?”
“小昭子,膽小鬼!”周菆朝著陸昭做了個鬼臉。
陸昭額頭青筋暴起,這小丫頭,性格還真是惡劣啊,轉(zhuǎn)念一想,自己跟一個小丫頭片子叫什么勁?
“好吧,我陪你吃?!标懻褵o奈地嘆了口氣。
“真的?”賭氣的小女孩立馬開心起來,小手拉扯著陸昭的衣擺,晶亮的眸子中滿是期待。
“真的!”
自己大概是敗給這個小丫頭了。
好奇怪呢,明明剛才還對她十分警惕。
周菆伸出小手牽著陸昭的指頭,將他拉進別院中。
在他們剛才對話的時候,別院中已經(jīng)放了一張很大的桌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用盆裝著的菜肴。
陸昭被周菆按在一張椅子上坐下,自己跳上另一張椅子,撥過來一個盆,拿起筷子就吃起來。
見到眼前的這一幕,陸昭徹底驚呆了。
之前還以為這些廚師是分工在做精致的菜肴,然而當一盆盆菜肴源源不斷地送到桌子上,他才知道自己剛才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周菆停下筷子,疑惑地看著他,“小昭子,你不吃嗎?”
陸昭的呆滯狀態(tài)才冰雪消融,嘴角抽動,“吃。”
“不要客氣,就當是自己家一樣?!敝芮埿∈忠粨],大氣地說道。
“額,恩?!标懻迅尚χ鴳?yīng)下,拿起一雙筷子,隨后夾了一塊肉。
肉很大塊,放入碗中剛好填滿,他只好凝出一道罡氣,將肉切成小塊,這才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味道意外的很好,雖然比不上南音膳房的水平,但比陸昭之前吃過的食物好吃一大截。
這么一盆菜,恐怕要不少銀子吧。
他往身旁一瞥,不過兩息時間,滿滿一盆紅燒蹄髈掃蕩一空,周菆又迅速地撥來下一盆。
陸昭不由長大嘴,這家伙是豬嗎?
隨意瞟向周菆的小腹,平坦如初,仿佛剛才她吃下的那一盆蹄髈,只是陸昭的幻覺。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滿盆滿盆的菜肴源源不斷的端上桌,周菆毫不費勁地將菜肴悉數(shù)吃盡。
直到小女孩將最后一塊肉塞進嘴里,滿意地放下筷子,不雅地打了個飽嗝。
陸昭咽下一口唾沫,周菆輕輕拍了拍肚子,側(cè)目看向陸昭,他手中端著碗,里面有被罡氣切得方方正正的肉塊。
“你吃飽了嗎?”
陸昭放下碗筷,沉重地點了點頭,“吃飽了,謝謝你的款待?!?br/>
其實他從頭到尾就吃了一口,其余時間在看周菆吃。
“哎,你和文哥哥一樣,都不能吃啊。”
“哈哈。”陸昭撓了撓頭,尷尬地笑起來。
等一下,文哥哥?
陸昭心房一顫,雙手猛地搭在周菆的肩膀上,激動的問道,“是文諾嗎!”
周菆被陸昭嚇了一跳,不過隨即看到他焦急的神情,輕輕點了點。
“那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嗎?”
周菆又是點了點頭。
“那你能帶我去嗎!”
“可以。”周菆輕輕在陸昭手臂一拍,一股輕巧的勁氣將他的力道卸去,從陸昭手中脫身。
“可是你找文哥哥干嘛?”
“誒?”陸昭實在是太過于激動,以至于沒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被一個內(nèi)丹境八品的小丫頭卸去力道。
他咬了咬牙,嚴肅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br/>
周菆咬著大拇指猶豫片刻,又盯著陸昭的臉看一會兒,勉強點了點頭,“那你跟我來吧?!?br/>
懷著滿腔的激動,跟在周菆身后。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不費工夫。這幾天他沒事的時候就在南音瞎轉(zhuǎn)悠,希望能夠碰巧遇上文諾。
卻沒想到,只是隨便和一個小女孩吃了個飯,她就能帶自己去找文諾。
終于,周菆在一戶院子前停了下來,她指了指門,“文哥哥就在這里面。”
陸昭激動無比,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大拇指不安地摳著手掌心。
只要打開這扇門,就能看到文諾,他不由熱淚盈眶。
就在他沉浸在激動中的時候,周菆推了推他的腰,他疑惑地低頭看一看。
周菆往前一指,他順著周菆的指尖看去。
院門開著,里面站著個身穿白色長衣的少年,墨黑的長發(fā)隨意披在肩上,帶著些濕意。眉宇之間透著困倦,一雙細長的眼睛,看向他的瞳孔閃著驚訝。
陸昭腦中一片空白,無意識地喊道。
“文。。。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