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大雨初歇,臨近清晨,陽光透過層層陰云,普照在大地上,讓這個嚴(yán)冬終于有了一絲溫暖。
士兵們的臉上都略顯疲憊,但在達到漢陽城之前,誰都不敢放松警惕。
等到龍念紜他們抵達漢陽城時,已是“九卿政變”發(fā)生的半個月之后。
漢陽郡守何一方打開城門迎接了他們。
“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何一方穿著朝服帶著江夏郡的大小官員全都在城門口跪迎高睿。
“起來吧!”高睿從簡陋的馬車上跳了下來,當(dāng)時為了躲避追殺,馬車選了一輛很普通的,經(jīng)過一路的顛簸,如今已快殘敗不堪。
如今身在漢陽不比先前在金陵,何一方已替高睿選了漢陽城內(nèi)最好的宅子,但比起四九城內(nèi)的寢宮還是較為簡陋的。
是以在牧原踏進這間府邸之時,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高睿卻絲毫不在意,這個年輕的帝王在經(jīng)歷這么多變故之后,還有什么是他不能適應(yīng)的呢。
“婉卿,要委屈你了?!备哳B詭敢獾目聪蜚逋裰?。
“不委屈?!便逋裰ビΦ?,“能跟著皇上是臣妾的福氣,皇上在哪,哪里就是臣妾的家?!?br/>
高睿笑了,這是在九卿政變發(fā)生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很是欣慰,未曾想到,當(dāng)初這個自己一度忽略的女子,卻是在他落難時,仍舊愿意站在他身后,給予他支持的人。
“婉卿,你先回去休息吧,朕還要和李大人……”頓了一下,高睿瞟了一眼龍念紜繼續(xù)道,“他們商議要事?!?br/>
“嗯?!便逋裰c了點頭,在景卓的攙扶下離開。
……
龍念紜以為高睿會立即命人將她捉起來拷打一番,可高睿并沒有。
那天在商討完戰(zhàn)事之后,高睿將她一人留了下來。
彼時龍念紜雙膝,額上已是汗涔涔一片,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想過千百種高睿要質(zhì)問她的話,也想過自己到底該如何回答他,可高睿卻將她扶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睛堅定道,“若云,朕相信你!當(dāng)初朕懷疑了元淇的忠心,后來老天證明了朕是錯的。所以,朕不會過問你的身世,朕愿意相信你!如今你與元淇一樣都是朕唯一能相信的人了,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被高睿扶著的肩頭微微一顫,龍念紜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告訴高睿自己的身世,告訴他其實她不叫李若云,告訴他其實她姓夏侯,是素商人士,還是素商國的公主,是曾經(jīng)要嫁與他為妻的人呢?!
如今的她已恢復(fù)記憶,在這場斗爭中,她又該如何自處?
素商國向來與南辰國互不交好,如今南辰國內(nèi)發(fā)生內(nèi)斗,身為素商國公主的她是該置身事外,還是借此機會向皇兄通風(fēng)報信,然后來個漁翁得利,趁機奪回原本屬于素商的國土呢?
恍惚間她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長纓立刻迎了上來。
“姑娘怎么出了這么多汗?是不是病了?”替龍念紜拭去額上的汗水,又替她探了探頭,長纓才自顧自道,“沒有發(fā)燒???”
龍念紜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具是冷汗,顯然是剛才和高睿說話緊張的。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高?,F(xiàn)下正是缺人的時候,秉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想來即便是懷疑她什么,應(yīng)該也不會在這個時候?qū)λ率?,況且……
顧元淇還沒有回來!
……
接連一個月的大雨,讓這片土地變得泥濘不堪,因著連日的戰(zhàn)亂,幾十里之內(nèi)皆是廢墟,滿目蒼痍。
作為最后一批撤出金陵的隊伍,顧元淇的壓力很大。羽林兵人數(shù)本就不多,除去與章德見先撤走的五百人,和在金陵損失的八千人,現(xiàn)在他手上的兵力已不足一千人,而他必須這些人全都帶回去。如今嶺南王雖宣布**,但不保哪一天就歸順高殊,只怕那時……
謹(jǐn)慎起見,大軍駐扎在梁丙山一側(cè),顧元淇派出了十五名斥候步兵前往金陵方向查探情報,又派了三十名斥候騎兵極速前往漢陽,回報戰(zhàn)況。
“大人,嵬馬坡的探子來報,高殊的敵軍已過廬江郡邊界。”三一來到顧元淇身邊,低聲道。
“嗯。”顧元淇輕哼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大人,吃點干糧吧。”說著,三一遞過一塊餅,因著下雨,天氣潮濕,餅都變軟了。
顧元淇本想接過,卻瞧見三一蒼白的面容,便問道:“戰(zhàn)士們都吃過了嗎?”
三一頓時一愣,他沒想到大人居然會關(guān)心士兵的情況,心里一暖,便笑著答道:“都吃過了……”誰知話才答完,肚子就咕咕作響。
顧元淇微微皺了皺眉頭,將三一的手推了回去,“你先吃吧,我還不餓?!?br/>
三一尷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見他家大人一副堅定的神色,也只好收了回來,把餅塞到嘴里,又就了一口冷水才吞下。
瞟了瞟身旁仍在思索戰(zhàn)況的顧元淇,三一不禁想到,他家大人好像是有些不一樣了。
……
冰雪消融,桃花三度,過了二月,天氣開始轉(zhuǎn)暖。這是第三次來漢陽了,想著三年前,她剛失憶那會兒,還在漢陽的和歡坊女扮男裝做過小倌,現(xiàn)在一回想,當(dāng)初在漢陽的那段時間算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吧。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權(quán)利的紛爭,沒有戰(zhàn)火的連綿,每日只需彈彈琴,聽聽涵煙唱歌,看看蓉琛跳舞,不知道有多自在。當(dāng)日在金陵時,她、涵煙和蓉琛三人結(jié)拜,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可如今……
只能說世事難料,天意弄人。
她也曾派人去漢陽打聽涵煙,怕他離開金陵后又回了漢陽的和歡坊,可誰知當(dāng)初的和歡坊竟人去樓口,原先那些人都不在了,就連管事的洪爺也換成了生面孔。
望著競相盛開的朵朵桃花,龍念紜竟生出一絲感傷,抬手正要折斷桃枝,卻聽一人道:“姑娘,你看誰回來了!”
心底微微一顫,她回過身,卻見一眸若星辰,長發(fā)如墨的男人正吟吟地看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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