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一路狂飆到達(dá)張小文就讀的錢塘小學(xué)門口時，無數(shù)的老頭老太太已經(jīng)里外三層的堵死了學(xué)校大門，當(dāng)張偉高不容易擠進(jìn)去恰巧趕上排好隊的小學(xué)生走出校園，領(lǐng)隊的幾個班主任將自己的學(xué)生一個個交給前來接人的家長或者是送子車司機，碰見熟悉的面孔還會多多少少聊幾句，但是當(dāng)輪到張偉時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卻顯得是一臉的警惕：“你是？”

    “我是三年二班張小文的家長?！?br/>
    “我是二班班主任，我怎么沒有見過你？”

    “其實是這樣，我是代替王科長來接張小文的?！睆垈ペs緊解釋了一句，可惜出門前太匆忙頭不梳臉不洗的張偉看著就像是街角的二流子，再加上他隨隨便便的解釋女老師反倒是警覺了起來，最后還專門拉著張小文問道：“小文，你認(rèn)識這個人嗎？要是不認(rèn)識就告訴老師，老師給你家里打電話叫他們來接你?！?br/>
    身穿校服扎著紅領(lǐng)巾、梳著兩條小辮還別著一個小兔發(fā)夾的張小文很乖巧很有禮貌的對女老師說：“姜老師，這個大哥哥是我王阿姨的熟人，我也認(rèn)識他?！?br/>
    “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給我來一個電話?！迸蠋煱胄虐胍傻目戳藦垈ヒ谎?。

    我長的就這么不忠厚老實嗎？張偉默默流淚的時候張小文卻對著老師一鞠躬回答：“我知道了，老師再見。”說完還主動伸手拉住了張偉的手掌。

    這小丫頭還是蠻機靈的，知道怎么讓老師放心。張偉牽著張小文一邊走一邊想，當(dāng)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和一臺面包車改成的送子車擦肩而過時，張偉的眼睛忽然看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等張偉想要仔細(xì)看看清楚時面包車已經(jīng)一踩油門匯入了街道上的滾滾車流。

    “喂！看什么？”一個稚嫩囂張的聲音從低處傳來。

    “??！沒看什么呀?！睆垈ケ灸艿幕卮?，他低頭一瞧張小文臉上的恭敬和乖巧統(tǒng)統(tǒng)不見了，現(xiàn)在正冷冰冰的斜視著自己。

    “你今天來晚了，王阿姨總是提前幾分鐘到校門口?！?br/>
    “我不是沒有錯過放學(xué)嗎？”

    “我不管我要吃冰激凌！”

    “吃什么冰激凌，也不怕鬧肚子?！睆垈プ彀蜕险f的好聽，但真實的情況是他兜里面為數(shù)不多的鈔票還要堅持到月底發(fā)薪，現(xiàn)在連一分錢的富富余都沒有。

    沒料到張偉會拒絕自己這個小小的要求，張小文明顯的楞住了，正當(dāng)張偉為自己的節(jié)儉借口洋洋得意時張小文臉色微變，原地跳轉(zhuǎn)身體就將自己的后背對準(zhǔn)了張偉，再接著張小文左右一扒書包背帶，粉紅色、外形好像一件小房子但是卻足足有7－8斤重的書包直接砸在了張偉的腳趾甲上。

    “啊呀！”猝不及防下張偉疼的是抱腳直蹦，而罪魁禍?zhǔn)讖埿∥膮s一溜煙向前跑去。

    “熊孩子，你給我站住?！睉嵟膹垈ヒ话炎テ饡妥妨松先?，但是當(dāng)他一瘸一拐的追近張小文時，小姑娘已經(jīng)從一個冰激凌車那拿到了一個奶油蛋卷，并且很從容的朝張偉一指：“找我哥拿錢?！弊约核查g開溜。

    郁悶的張偉看著膀大腰圓的冰激凌小販只好咬牙付了錢，接著才繼續(xù)追逐并且在跑出半條街之后逮到了小姑娘。

    “誰慣的你臭毛病，竟然襲擊、敲詐大人？”張偉惡狠狠的揚起了一只手，預(yù)備好好的嚇唬嚇唬這個小刺頭，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的手剛舉起來，張小文嘴一撇撇眼淚就開始在眼圈里面轉(zhuǎn)了，隨后低沉的嗚嗚嗚哭聲就開始從那張小嘴中冒了出來。

    “嗚嗚嗚……，我錯了哥哥，我知道家里困難，我下次再也不吃冰激凌了，我把零花錢攢起來給你買煙……”一串叫人聽者傷心聞著流淚的悲催詞兒就比背誦課文還熟練的從張小文小嘴中冒了出來，此時正值接孩子放學(xué)的高峰，于是在張偉傻眼的功夫附近幾個同情心泛濫的孩子家長已經(jīng)刷刷刷圍攏了過來，大家站好隊形開始集體鄙視張偉。

    “聽聽，你還有當(dāng)哥哥的樣子嗎？你妹妹吃個蛋卷怎么了？”

    “唉!這孩子真懂事，就是沒攤上好家長呀?！?br/>
    “小妹妹，不用理他阿姨我給你買一個，自己慢慢吃?！?br/>
    “自己抽煙還叫妹妹花錢，你可真行啊，我都替你臊得慌！”

    ……

    “不是，我……”氣急的張偉剛預(yù)備戳穿熊孩子的謊言，張小文卻搶先攔在了張偉的身前，她委屈的小臉上還刮著晶瑩的淚珠、鼻子一抽一抽的大聲說道：“你們不要說我哥哥，哥哥對我很好的，每天他去飯店打工都帶剩菜給我吃，我……”

    好吧！張偉認(rèn)輸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不是這個小惡魔的對手，在放任她說下去鬼知道她還能編出什么故事來，于是張偉一把抱起張小文在眾人的極度鄙視下掩面逃離了現(xiàn)場。

    5分鐘之后，一大一小站在了公交車站牌下，張小文在愉快的吃奶油蛋卷冰激凌，而張偉在一下又一下的用頭輕磕燈柱，他在悲哀自己斗智上面居然不是一個10歲小姑娘的對手。

    “喂，我們?yōu)槭裁床淮蜍?？”將最后一點蛋卷丟進(jìn)嘴巴后張小文問道。

    “沒錢！”張偉沒好氣的回答。

    張小文一聽都不用醞釀一下、馬上嘴角就開始撇，張偉絕對相信用不了5秒鐘這熊孩子就會再次施展哭街大法來迫使自己就范，為了避免麻煩張偉自己屈服了他猛地掏出了自己的錢包、為證明清白甚至還將褲兜都整個翻了出來：“姑奶奶你看，我真沒有錢了，還剩下5塊錢是我的晚飯，這都不夠起車費呀！”

    掃了掃張偉的錢包，發(fā)現(xiàn)里面真的就剩下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張小文已經(jīng)撇開的嘴角瞬間還原、連眼眶中的水氣都消失的一干二凈，她小嘴一撅翻著小白眼：“窮鬼！下次不要你來接我了。”

    你以為我想來呀！我還要修煉、我還有去救我兄弟、我還有去爭取一萬二的月薪，下次你求我我都不帶來的。內(nèi)心狂怒的張偉拿這個古靈精怪的小東西真是沒招了，他正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掐死她時，公共汽車來了。

    一分鐘之后兩人已經(jīng)在擁擠的車廂中找到了一個相對寬松的位置站好，不過當(dāng)公交?？繋渍竞笊宪嚨娜司桶衍噹麖貜氐椎椎淖兂闪艘粋€沙丁魚罐頭。

    人小腿短的張小文緊緊靠著張偉，在擁擠的人群中幾乎看不到她的存在，只有當(dāng)汽車搖晃時才多多少少能看見她頭上晃動的小辮子。隨著汽車加速減速、左右轉(zhuǎn)彎，張小文瘦小的身體也隨著人群搖來擺去很是辛苦，張偉雖說已經(jīng)是盡力的護著孩子但是人實在是太多太擠了，難免有他照顧不到的瞬間。

    “擠死了！人好多！”在差點被身邊的胖子擠死后，嬌氣的張小文怒氣沖沖的對著張偉叫道，一面說一面還狠狠的掐張偉的大腿。

    “挺著！人多是咱們國家的基本國情，你既然生在這片哪來這么多的怨言。”張偉用書包輕輕撞了撞張小文，阻止了她對自己大腿的攻擊。

    “你居然敢教訓(xùn)我！”

    “有力氣廢話還不如好好抓著扶手，要不然一個急剎車你這個小豆丁就飛出去了?！?br/>
    “……”被張偉教訓(xùn)的張小文突然間安靜了下來，不過她可不是在自我反省，看她那滴溜溜亂轉(zhuǎn)的眼珠就知道張偉又要倒霉了。

    “把書包給我吧，你直接牽著我的手好了。”不一會兒張小文忽然建議道。

    “這才對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辈唤邮芙逃?xùn)的張偉還以為這孩子終于想通了，打算依靠大人的力量在擁擠搖晃的車廂中站穩(wěn)身體，可沒想到張小文剛剛背上書包就開始抹起了眼淚，不多時低低的抽泣聲音就在人群中響了起來，引來了眾人的關(guān)注。

    “小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撞到那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媽第一個開口問道。

    “奶奶，他……他，他摸我！”

    “轟……”一瞬間張偉就被這熊孩子的答案雷的是外焦里嫩，他張目結(jié)舌的指著哭天抹淚的張小文，那手指頭抖的簡直可以媲美帕金森患者：“你、你、你……”

    “你妹呀，揍死你個臭**?！币恢徽x的鐵拳轟向了張偉的眼眶。

    “打死他！”一個裝滿土豆西紅柿的菜籃子帶著呼呼的風(fēng)聲砸向了張偉的鼻子。

    “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廢了他?！币恢涣藐幠_踢向了張偉的下盤。

    ……

    不到一分鐘時間張偉已經(jīng)被車廂中憤怒的人群淹沒了，等公交車好不容易到站時張小文搶先下車不見了蹤影，而背上布滿鞋印的張偉也狼狽不堪的逃下了車，身后還飄來陣陣的罵聲。

    “張小文，你個熊孩子死那去了？”被玩到癲狂狀態(tài)的張偉惡狠狠的環(huán)視四周，突然他看見那個小屋外形的書包正悄悄的逃向街對面，用不了幾分鐘時間就會徹底的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