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山間卻是別有洞天,只見蒼翠繁茂的樹木,水流湍急的清泉,就讓人心曠神怡,暑氣全消,再有星星點點的山花,或紅、或粉、或黃,惹人的悅目。
“你看這山里景致多好,要能在這住上一輩子真是造化了?!斌嚎雌饋砗苁桥d致高昂。
“倒是有幾分寧靜。”墨并無多言,不過看樣子經過螭兒的那次行針,精神恢復了不少。
“墨將軍,我?guī)Я饲賮?,正好前面有座亭子,你彈上幾曲,我聽上幾曲,讓他們遠遠伺候著,我也享享你悠然灑脫的日子?!?br/>
墨輕笑了幾聲坐到琴前,起手處沒有了菊館中的情思悱惻,卻處處透著凝澀決絕之感,蒼涼如昏鴉鋪天壓頂,直驚得周圍不懂音律的仆人們也紛紛皺眉:“王爺剛剛恢復,他彈的這是什么!”
“好琴,好琴,再來一曲?!斌狠p拍了幾下掌,若有所思。
“心不在琴上,小王爺又何必勉強自己?”墨示意仆人撤了琴,見螭兒一手按著額頭,低眉不語,便有所領悟,遂道:“我果然已是個無用之人,走這幾步路就覺得憋悶?!闭f著,手便不經意似的,搭在了螭兒的肩上。
仆人們見狀搶著上前去扶,卻被螭兒喝住:“墨將軍心脈已亂,最怕挪動,我要專心給他施針,你們速速退下,不要驚擾。”
仆人們還是頭次見小王爺如此疾言厲色,遠遠地退去了,連個頭也不敢回。
見只剩二人,螭兒一個側身,閃開了墨的手,道:“你沒事。”
墨大笑,往后站了站:“小王爺真是一代神醫(yī),我是沒事,可你有事。不提望離賤命一條,犯不上小王爺如此費心,單看你在府里說話謹慎,想必是有緣故,今日來這山上談風弄月?你有這心情嗎?”
螭兒顯然還沒有練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有些氣急,道:“是有些話要和將軍講,可你重疾……”
話音未落,卻被墨呵斥打斷,道:“這是嫌我老了不成?!吞吞吐吐像什么大丈夫!”
“墨將軍不要動怒,我的心很亂,不知如何抉擇?!斌和h處若隱若現的皇城嘆了口氣,“不瞞將軍,當今皇上無嗣,朝中早有人覬覦皇位,但礙于家父行事決斷,又殫精竭慮鎮(zhèn)守邊關,不敢造次。今家父病逝,他們見有機可乘,不但在邊疆興起戰(zhàn)亂,還欲謀害于我,說什么皇帝想要傳位給我,就算真有此事,可我何德何能?以前只想一輩子能過云淡風輕的日子就好,真不如做個百姓。”
不知何時,墨抽出了長劍,指向了螭兒的頸子。
見狀,螭兒反而冷靜了下來:“你這是做什么?有什么話說了便是。”
“既然不想做皇帝,不如讓我殺了你。你以為是王爺就有機會嗎?試試拿劍說話?!?br/>
“劍是用來殺敵的,對墨將軍我只用扇。”不知何時,螭兒手中已握紙扇,身體向側面一轉,扇子擋住了劍,“你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只想取我性命?”
墨并不多言,劍鋒凌厲,招招致命,“還不拔劍?!”一劍磕飛了紙扇,削下一縷青絲從眼前滑落。
閃躲著劍的鋒芒,螭兒面無表情,目光冰冷。任劍時而擦過腰間的短匕首,螭兒并沒有向后閃,肩膀貼著劍迅速來到墨面前,停下時,一把匕首冷冷地貼在墨脖頸。此時,一道血跡順著螭兒脖頸上一細小劃痕而下。
墨并不擋躲匕首,一轉劍柄,劍改變了方向,以東洋刀的持法襲螭兒后心。螭兒矮下躲過,一個轉身已到劍側,此時劍尖直刺向墨的心口,墨卻并沒有要停手的意思,螭兒一驚,兩指貼在劍上,向下一鉤,劍身啪的一聲,從中斷開。
螭兒大驚,扔了匕首上前。“將軍為何……你想在殺我的同時自盡?”
望離躲開跪倒在地,道:“行刺王爺,論罪該誅。”
“是我先抓你來,無禮的是我,也算扯平了吧?!鳖D了一下,走過去蹲下,“還是說,你寧愿死也不愿伴我左右呢?”
如果你不明白,那今日這工夫也就白費了??梢宰屛宜?,或者留你身邊一個廢人。怎樣才是真正的君王?”
“如果君王連一個中意的臣子都保不住,怎樣保天下。我出征后京城恐有變,戰(zhàn)事免,本想借將軍一力,看來是我過于自信了?!?br/>
“不是自信,而是自棄。君王當有包容天下之心,洞察世事之力,今日只想試試你的心。”
“并沒有想活著回來,這個想法已擾了自己一月之久。這次請墨將軍來,也是一時任性。我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tài)難以持天下?!斌嚎嘈Γ爸皇遣幌爰槿水斦?,害了百姓?!鳖D了頓,“父親的門生滿朝,勢力不減當年。”
“你身上有些很難得的東西,出征也是一種歷練,蕭、梁二位將軍仍在朝可以啟用。只是草民有一不情之請?!?br/>
“請講?!?br/>
“看看邊疆百姓的疾苦,帶著戰(zhàn)功活著回來,也許那時候你會有個更好的答案?!?br/>
螭兒沉默許久,“到時候,愿意回朝嗎?當年的龍騎將軍。”久違的微笑,讓人想起了當初在望離居放肆的、無憂無慮的貴公子。
大笑。頓?!霸缫巡粡彤斈辍Mx老了,只弄琴爾。惟愿公子凱旋,江山一統(tǒng)?!?br/>
“果然如此?!斌簢@了口氣,或者說松了口氣?;厣砟闷鹨徊及瑥耐庑慰词且话亚?。托人從江南帶回來的,一點薄禮,當是朋友相贈,將軍且收下吧。
打開,輕撫,眼神流離?!按_是好琴,然當贈匹配之人,望離可否告辭?”
“螭兒不會弄琴,留著也是徒增牽掛。”手指發(fā)力想弄斷琴弦,不想弦將手割傷,血染了琴。
下意識抓緊了手,道:“何苦?!彼毫训耐闯男乜谏㈤_,身體不由自主滑了下去。
想扶墨,卻和他一起跪在地上。血從墨的傷口涌出。螭兒嚇壞了,忙撕開墨的外衣,抓住劍,想拔又很猶豫。
“戰(zhàn)場上……比這血腥的場面……多得是……拔!”
手有些顫抖,看著還在流的血,螭兒急忙從懷里掏出一個錦帕堵在刀口上,咬緊牙,將劍迅速拔出。
“謝王爺成全?!蹦坏男δ谀樕希贌o生息。
朦朧中,墨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說:求求你,等我回來。聲音越來越遠。醒來時,熟悉的房間,熟悉的琴,熟悉的劍,熟悉的味道殘留,只是空無一人。外面閑語,信王出征邊境,首戰(zhàn)告捷。
這是在哪?
有人推門進來,端著茶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