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無語,而就在這時,前面卻忽然傳來帶著喜意的驚呼聲,梁和梁都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只見就在一葉葉碧色如玉的荷葉之中,青茼竟找到了一支蓮蓬,在輕輕摘下之后,就遞給了梁雍。
這可讓得某只小老虎高興壞了呢。
“姐姐、姐姐你看,蓮蓬!”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就跑到了梁身邊,梁雍獻寶似的就把那支蓮蓬舉到了梁的面前。
“這是要給我的?”梁驚訝了。
“嗯嗯,給姐姐?!?br/>
梁雍大力的點著頭,那還舉著蓮蓬的小手也又向著梁的方向遞了遞,只不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此時落在了梁眼底時,卻就變成了再美麗不過的風景,而那頭小老虎,則就是這副風景中最美麗的存在。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就知道吃?!绷狠p輕地掐了掐梁雍的小臉,“過去吧,讓青茼幫你把蓮子取出來,一會兒我們回去讓念湘煮蓮子粥吃?!?br/>
“好!”用力的蹭了蹭梁纖細的指尖,梁雍抱著蓮蓬就又高高興興的跑回前面去找青茼了。
“大姐,如果有機會,我會試著打聽一下姜朝何時回京的,若有了答案,我一定派人去告知于你?!倍粗河弘x去的背影,梁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漠珂?!绷禾ь^,吃驚的看向梁。
“大姐放心,我不會冒失,如果讓祖父知道我去打聽外男的消息,那我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此事就只能看運氣了,若是有機會的話,那我一定會幫大姐去把此事探聽清楚的?!绷寒斎徊粫炎约褐糜谖kU的境地,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做一些事,那卻是無妨的。
“………漠珂,謝謝?!绷簭埩藦埧?,可最后卻只是吐出了這么一句話來,到了現(xiàn)在,她都不知道除了“謝謝”外還能說什么。
“大姐,客氣了?!边@世上,誰都不容易,對別人設身處地就更是難了,難得有這么一次機會,梁也不想視而不見。況且不管怎么說,她都應該叫她一聲“大姐”的。
漁舟唱晚,碧波荷蕩,在這一片接天蓮葉無窮碧下,輕輕地、小小地清脆稚氣的歡笑聲在池塘之中彌漫了開來,伴著吹過荷花之后的涼爽夏風,一切都安寧美好的不成樣子。
梁笑了。
在梁雍第無數(shù)次的又抱了不知從哪兒摘下的蓮蓬跑進來,獻寶似的遞給梁時,梁終于是沒能忍住的大笑出聲。
*****
*****
最近因了成帝新寵的弄臣李宛的挑撥,潁川內(nèi)的事情變得十分復雜。
本該早早由工部準備好,然后再派人送到潁川城南門外的物資,也因為成帝的暗示,讓得急需物資是遲遲不能動身到達潁川,為此梁老爺子三人在秘密通信商議一番之后,決定由孟太妃先向工部施壓,然后于老爺子再自行組成護隊,由他們信任的人親自押送這批物資去潁川。
至于這信任的人是誰,那就不用多說了,自然是那日憑空出現(xiàn)在了秦和山,嚇得梁怔愣了許久的人物楚孤和徐昭。
其中楚孤就不用多說了,而徐昭則是徐敘將軍的堂侄,從小就深得徐將軍的喜愛。
這次選定了這兩個在建安之中并不怎么受人注目的小輩,親自押送物資到潁川來救急,也可以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但這終歸是不能瞞天過海的。
在楚孤和徐昭成功以迅雷之勢的把建造物資都送到了潁川來后沒多久,祁瑜和姜朝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們了。
“找到了嗎?”
“沒有,雖然已派人把城中能住宿的酒樓都翻查了一遍,可始終沒有找到楚孤和徐昭的下落?!?br/>
潁川城中,鋪設最是豪華的一間酒樓的頂層之內(nèi),在只有兩三人影的巨大雅間中,一名禁軍侍衛(wèi)低頭站在了祁瑜面前,沉聲答道。
“那除了酒樓呢?!睂τ诮娛绦l(wèi)的回答不是很滿意的祁瑜,面色冰冷的開口問道:“像是各個名紳富豪家中,你們有都去查探過了?”
“回稟殿下,能進去查探的下屬們都已經(jīng)派人進府去查探過了,至于少數(shù)幾家不能夜探的,下屬們也一直派人在外圍緊密監(jiān)視,到了如今,還是一點人影都沒有找到,請殿下寬恕屬下們無能?!闭f到這兒,那名禁軍侍衛(wèi)是趕忙就跪倒在上首祁瑜的跟前,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br/>
也不知道是祁瑜現(xiàn)在心情不錯,還是這禁軍侍衛(wèi)認錯的態(tài)度值得嘉獎,反正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祁瑜竟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除此之外就再沒說其他的了,就連懲罰都沒有一個。
“子朝,你說楚孤和徐昭是不是上天入地了,官府的人如此大力度的搜查,竟然還是一點消息都沒網(wǎng)羅到,你說稀奇不稀奇?”
祁瑜轉(zhuǎn)頭看著姜朝,手里執(zhí)酒,似笑非笑的說道。
“官府搜查的力度是不小,可那都是在暗地之中,力度再大又能大到哪兒?”
姜朝的手中也端著酒液清澈的美酒,只是與祁瑜興致所起的輕抿不同,姜朝就只是淡淡地晃著它們、看著它們,然后再任溢出的醇香酒液,就那樣低落在地上。
“子朝所言甚是啊,那依你所說,他們現(xiàn)下會在哪兒呢?”祁瑜若無其事的對姜朝問道,就好像他問的不過就是今天的天氣如何,那般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秦和山莊?!?br/>
姜朝面無表情的說道,祁瑜眼眸猛地就是一瞇,但隨即就又極快的笑了出來,“子朝你真愛說笑?!?br/>
“我是不是說笑,殿下自然知道,潁川城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盡管沒能大張旗鼓的尋找,但在殿下帶來的禁軍侍衛(wèi),以及能調(diào)動的官府捕快都已經(jīng)要把潁川翻了一個遍之后,卻仍然還是沒能找到楚孤和徐昭,那他們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答案不就是再顯而易見不過的了?”
姜朝的聲音,依然是那樣的太清太冷。
可當它們都落到了祁瑜耳里的時候,卻真是讓人討厭極了,恨不得能捂住耳朵,聽不見那冷靜到了骨子里的聲音。
“潁川城內(nèi),此時就沒有不在禁軍監(jiān)視下的地方,若說還有哪里是我們不能觸及之地,那除了秦和山莊外,我想不到還有其他地方,不知殿下是否有不同答案?”
自然沒有!
潁川之內(nèi),除了秦和山莊外,祁瑜也再找不到第二個,是他帶來的禁軍不能觸及的地方了。
率屬于梁家的侍衛(wèi),那都是跟著梁老爺子從尸山血海里活下來的鐵軍,別說絲毫不遜色于禁軍了,就算說得再難聽一點,比禁軍優(yōu)秀不少,那也不是不行的。
在這樣一支特殊的守衛(wèi)面前,祁瑜的禁軍又能討到什么好處?
甚至于他連把手下的人派出去的想法都還沒生起,就已經(jīng)又被他自己給抹殺掉了。
被那樣的一個恐怖存在抓到了把柄的話,那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找火坑掉,要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祁瑜絕對不可能會與梁老爺子作對。雖然現(xiàn)下他也是在摸虎須,可這前面不是還頂著一張圣旨嗎,有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祁瑜還能找到推脫的借口,但要是真與梁老爺子親自杠上,那他可就毫無勝算。
“殿下可想好,現(xiàn)在要怎么辦?”
但就在祁瑜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的時候,一旁仍是沒有回頭的姜朝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忽地響起,讓祁瑜的眉頭狠狠得就是一皺。
“沒有,楚孤和徐昭是不是在秦和山莊,我也曾經(jīng)懷疑過,但他們兩次去見梁老將軍的時候,可都有人看見是從秦和山莊得大門進去的,離開時也是如此,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派去遠遠守在秦和山莊外的人也說,楚孤和徐昭離開秦和山莊后,就再沒見到他們回去了,這又作何解釋?”
“秦和山莊背靠秦和山而建,秦和山地勢又是怎樣的復雜險峻?如果是梁家的侍衛(wèi)有心要把兩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帶進去,那又有多困難?”
此語說得雖然隱晦,但意思卻很清楚,你帶來的禁軍,是看不住梁家侍衛(wèi)的。
祁瑜一頓,然后驀地就看著姜朝笑了起來。
那笑容該怎么說呢,真是讓人十分的不舒服,因此也使得姜朝終于是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側(cè)的祁瑜,“殿下,這是何故?”
祁瑜眉眼舒朗,“子朝啊,我記得你與梁家的人都很是熟悉,青梅竹馬的梁三小姐就不用說了,你與梁大小姐好像也并不生疏呀,是與不是?”
“殿下說笑了,自然不是?!边€以為要說的是什么,原來是這個啊。
桃花眸里的山水瀲滟依然平靜如昔,這種問題對于自小就被嘲諷是靠著女人的裙裾關(guān)系才能在建安站穩(wěn)腳跟的姜家二公子來說,實在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自我與殿下相識以來,殿下就該知道了,我與梁三小姐到底是怎樣的生疏,若我們兩人這般都可以稱為親密無間得青梅竹馬的話,那是不是就有些可笑呢?”
轉(zhuǎn)回了身子,姜朝的視線又再次投向了他手中的那杯眠花落。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xiāng)。
仰頭,纖細修長的脖頸揚起了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姜朝執(zhí)杯,把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柔軟的舌尖劃過醇香的酒液。
一絲一絲的苦澀之味,也就順著那柔潤的酒香,一點一滴的流進了身體里。
祁瑜在一旁望著、笑著,卻沒說話,姜朝的憤世嫉俗隱藏的那么深,如果不是因緣際會和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下來,那也許他也將與旁人一般無二,永遠都不會發(fā)現(xiàn)。
可現(xiàn)在卻不同了呀,他知道了這個看似清淡寡冷的少年心里,可是藏著一座火山呢,只要有了這座火山,那他也就再不是他不能掌控的人了。祁瑜不怕姜朝的野心太大,恰恰相反,他怕得就是姜朝真的無欲無求,如果一個人什么都不想要,那你又該怎么去吸引他、掌控他去為你心甘情愿的效命呢?
生氣吧、憤怒吧、痛苦吧,只有你越痛苦,我才能更容易的把你拴在同一條船上。
夜越來越深沉了,可鼓樓之上那呼嘯著的狂風,卻依然沒有要停下,它們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仿佛即將要遠征時的怒吼一般。
……
……
隨著連綿的大雨不停,最熱的節(jié)氣也就這樣悄悄地過去了,梁難捱的日子也總算是看到了結(jié)束的曙光。
但也多虧了這個夏天,讓梁知道了荷花的好處,原本她還打算,等到這個冬天,荷花都敗了,花匠們清理池塘時就讓他們把荷花都給清了,等來年就還這個池塘一個清靜。
可等到夏天終于要過完的時候,梁卻已經(jīng)開始舍不得這些荷花了。
并且不止梁,因了就連梁雍待在荷塘里的時間也是越來越長的關(guān)系,木匠們還特意為梁和梁雍重新制作了一只木舟,用以安放梁雍就算在舟船之上,也可以完成功課的天青釉面小幾。
不過當然了,為此梁雍是進行過激烈反對的,但一切的發(fā)對言論,最后卻都被梁給駁回了。所以現(xiàn)如今,梁雍就算是坐著木舟進了荷塘,都已經(jīng)逃不了得完成的功課了。
就像此時此刻,雖然某只小老虎一大早的就又亦步亦趨地跟著梁坐進了木舟,但現(xiàn)下卻還是得伏在幾案之上完成今天的功課。
此時屋外正是太陽最后一點余溫的陽光,灑落下來最是暖。風,輕輕的吹,吹響了一株株云柳的葉子的沙沙聲,輕輕地就回蕩在了耳旁,像是叮叮咚咚的清澈溪水一般。
而盛夏里的那一株株桃樹,現(xiàn)下桃花早就凋零盡了,此時只剩下滿枝的枯意,在橘紅色的陽光和風里微微搖曳,而也是在這滿街道都是枯意的幾株桃樹里,一顆已經(jīng)很老,生命也快走向盡頭的桃樹下滿地霧照落花,彷如桃花落盡時的繽紛。